蜂医翻了个白眼,一把薅下头上的奔尼帽塞回挎包。
“再次提醒你,降落前,任何制式装备存在都会导致任务失败。”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女儿管的都宽。”
...
蜂医降落了,直升机像是送走了瘟神一样立刻调转机头,头也不回地窜出了哈夫克的雷达照警范围。
蜂医一个人挎着个小破包,站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头顶是能把人烤化的大太阳。
“CC,拜托,导航,起始点。”他扯了扯领口,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汗,然后把奔尼帽戴起来。
“路径规划完成,全程11.7公里,预计步行时间2小时43分钟。温馨提示,当前地表温度42摄氏度,你携带的饮用水仅有500毫升,按正常耗水量计算,抵达目标点时缺水概率为89%,极有可能变成一只吐舌头的哈巴狗。”
蜂医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祝你旅途愉快’?”
“祝你旅途愉快。前提是你别偏离路线,别撞上哈夫克集团或是阿萨拉卫队的巡逻队。”
蜂医在心里骂骂咧咧地迈开腿。
戈壁上的路没有章法,走了没一个小时,就被一道冲沟拦住了去路,绕来绕去,果不其然,偏离了计划路线。
“你的方向感不是很好,建议回到特勤处后,进行一些残疾人康复训练。对了,我忘记你还是个医生,可以多吃一些苹果,这对你有好处。”
来不及为CC的冷笑话而生气了,蜂医请求她重新导航,然后继续按照新的路线向零号大坝走去。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多的时间,蜂医看着眼前要爬的土坡,开始怀疑CC的可靠性。
他饮尽最后一口随身水壶里的水,询问CC,她究竟用的是什么导航?
“阿萨拉‘渡鸦’特供旅游地图持续为您导航,你当前使用的卫星定位,由阿萨拉王室成员精心开发,采用最权威的‘雷斯找不着北’卫星服务。”
“什么渡鸦...没听说过啊?”
“翻过前方土坡,将会抵达一片荒滩,距离零号大坝只剩4.3公里。”
蜂医咬了咬牙:“好吧,我再信你一次。”
等他终于翻过土坡,累的气喘吁吁,口干舌燥时,眼前出现的不是荒滩,而是一片整整齐齐的土黄色新房。
那是一座村子,飘着炊烟,光着脚的孩子追着跑,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蜂医当场愣在原地。
他在阿萨拉待了这么长时间,见惯了被炸毁的村庄、听遍了断壁残垣里的哭嚎,却从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村子。
他有些怀疑自己累出幻觉了。
“警告,你已偏离预定路线,闯入未标记民用聚居区,立刻掉头返回规划路线。”CC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让蜂医意识到眼前的画面不是假的。
“回什么回?”蜂医眼睛亮了,当场回绝道。
他拍了拍挎包,手枪还在包里,也不怕遇到什么威胁:“任务不是叫‘观光客’吗,这就叫...观光客的沉浸式体验!再说了,我水都喝光了,进去讨口水喝又不会怎样对任务来说,就地补给也是合情合理吧?”
“你所谓的观光任务,核心是隐秘潜入,不是和当地居民社交。”
“放心,我是专业的。”蜂医整了整衣服,把身上可疑的战术装备都往挎包里塞,对外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游客样子,晃悠着走进了村子。
坐在村口的老人最先看见他,非但没有警惕,反而笑着冲他招手,用带着口音的阿萨拉语和他打招呼。
他以为,蜂医是哈夫克集团派来的人。
蜂医在阿萨拉这么长日子里,恶补了不少语言知识,会一口流利的阿语,因而笑着走过去,张口就来:“老人家你好,我是来这边旅游的,导航坏了,不小心迷路走到这里了。”
他说着,还拿那个装着CC的终端故意晃了晃:“就这个破导航助手,半吊子水平,给我导沟里来了。”
终端里立刻传来CC冰冷的声音:“再次澄清,我的导航精度误差不超过0.3米,是你自己偏离路线,请不要污蔑我的专业能力。”
蜂医假装没听见,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老人也听不懂什么导航不导航的,还以为他是上门帮他们装水管的,连忙把他拉进村子。
直到村子里见识最广、学历水平最高的猎人婆婆过来,蜂医才解释清楚。
女人知道,蜂医绝非普通游客,故而当面和人解释清楚后,连连叮嘱,要善待这位迷路者。
只要他不为祸村里,就当是结个善缘,若是他有意作恶...她藏在家中的猎枪,可绝不轻饶。
老者就把蜂医请到自己家里。左邻右舍都过来瞧了瞧这个外国人。
蜂医在主人家的允许下,把水壶打满水。
女人端来了茶水和刚烤好的馕,几个孩子围在门口,好奇地议论着蜂医。
当老者再问其来历时,蜂医也不怯场,把已经在脑子里编的有头有尾的经历说了,还礼貌地掰了小块的馕吃,跟老人聊了起来。
在老者的闲话中,他这才知道,这个村子有好几座房子不知怎么塌了,是哈夫克集团的人过来,帮着村民盖了新房,还修了通往外面的路。他们甚至承诺,在未来要给村里盖一所学校。
老者说起哈夫克,眼里全是感激,说他们是帮了村子的好人。
蜂医脸上笑着,心里却沉了沉。他太清楚哈夫克的真面目了,这些看似善意的帮扶,大抵是为了在零号大坝周边站稳脚跟,用平民当掩护罢了。
可看着对方眼里对未来的期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喝了一口茶。
这时,一个扎着两个小花辫的小女孩,攥着颗裹着彩纸的水果糖,怯生生地走到他面前,把糖递到了他手里。
小女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蜂医的心一下子软了,他连忙蹲下来接过糖,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放得格外温柔:“谢谢你,小朋友。”
他想着回馈她点什么,掏遍身上,除了可能吓到她的手枪弹匣,2000哈夫币的纸钞,就只找出来一块应急的压缩饼干。
这压缩饼干就是热量高的干粮,倒也没有什么遇水膨胀十倍的奇特效果,就是味道有点甜腻。
他把饼干给小女孩,小女孩拿着饼干,乐乐呵呵跑出去和伙伴们分去了。
“我家也有个小丫头,跟她差不多大,也最爱吃这种水果糖。”
蜂医和老者念叨起自己的女儿每次视频哭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他只好让她妈妈哄她睡觉。
老者连连赞叹,看着院子里跑跳的孩子,声音里带着点感慨:“以前总是打仗,连安稳吃顿饭都难,现在能平平安安过日子,真好啊。”
“是啊,和平这东西,太不容易了。”
老人叹了口气:“多亏了哈夫克的先生们,我们才能有现在的日子。过一会,他们的卡车就要从村子离开,去水泥厂拉水泥,回来给我们盖学校了。”
蜂医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水泥厂就在零号大坝的核心警戒区边上,正好方便他潜入。
他不动声色地又跟其聊了几句,问出了卡车的出发时间。
司机要在村里等半个钟头,把村民们的馈赠装上再走。
于是,蜂医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村口方便一下,之后也不多留了,把2000哈夫币纸钞拍在桌上,一溜烟出了院子。
“新年快乐。”
这些钱相当于不到60英镑,也就是他在伦敦两天的饭钱,对家境还算不错的蜂医来说,只是一点心意。
可对于老者来说,这笔钱就很多了。
他试图追上蜂医,把钱还给他,可一走出门,哪还有蜂医的影子?
“唉,真是个大好人啊。”
蜂医在村子里乱窜,没多久,就找到了停在村中空地上的卡车,后车厢盖着篷布,司机不在车上。
“你想做什么?”CC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试图潜入哈夫克集团运输车辆,把自己送到水泥厂?该行为将导致任务暴露风险提升92%,一旦被发现,那里的人很可能把你扔进水泥车里做成雕像。”
“你知道什么,你就没在零号大坝跑过刀。”蜂医猫着腰,绕到卡车后面,小声怼回去:“这叫观光客的专属顺风车!总比我找不到路,在戈壁上被晒成肉干强吧?再说了,这卡车直接去水泥厂,省时又省力,不比我徒步香?”
“我认为,G.T.I的干员缺乏锻炼,麻烦你不要用‘太晒了’、‘太累了’和‘容易磨破鞋’为由拒绝我的建议。”
“闭嘴,别耽误我上车。”蜂医瞅准四周没人,一把掀开篷布的一角,麻利地爬了进去,反手把篷布拉好,藏在了几摞空水泥袋后。
后车厢里不算挤,他刚找好位置藏稳,就听见车外传来了村民们的声音。
他瞬间屏住呼吸,拉起侧边的篷布,从缝隙往外看,只见几个村民抬着个竹筐走过来,筐里装着四五只捆了腿的肥鸡,还有两个少年,抬着一只捆了蹄子的羊,都往卡车后车厢送。
“张宪兵长官帮了我们这么多,这点心意,一定要收下!”
“对对,这是我家里养的最肥的羊,给长官补补身子!”
眼看着村民们把竹筐抬上来装车,他藏在水泥袋边一动不敢动,那只羊也被拖了上来,就扔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村民们放好东西,又把篷布盖严实了,才说说笑笑地走了。
后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鸡在筐里扑腾,羊也不安地刨着蹄子,而蜂“唔呕”的叫着。
羊身上的膻味太熏人了。
CC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恭喜你,成功获得这些特殊的同行者。当前任务暴露风险提升至97%,另外,实时环境监测显示,后车厢内空间密闭,预计几分钟后,异味浓度将达到你无法承受的级别。”
“什么意思?”
CC解释道:“‘何意味’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前面驾驶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卡车发动机轰鸣一声,启动了。
车轮碾过戈壁的碎石路,车身颠簸得厉害。
后车厢里的鸡本来鸡脚被捆着,按理说是露不出来的。可这一颠簸,吓得它们闪着翅膀疯狂扑腾;那只羊也被晃得慌,羊尾噗噗的,排出胀气。
何异味?
后车厢内乱成一团。
就在卡车碾过一个大坑,狠狠颠了一下的瞬间,筐里的鸡吓得一飞,紧接着,一泡稀屎不知怎么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了蜂医的战术裤上。
蜂医的脸瞬间绿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的绵羊也受了惊,身子一弓,噼里啪啦的羊粪蛋滚了一地。
密闭的后车厢里,鸡屎味、羊膻味、还有水泥的粉尘味混在一起,瞬间发酵成了一股能把人熏晕的恶臭,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
蜂医死死捂住嘴,差点嚎出来,眼泪都被熏得哇哇的。
“实时环境监测:后车厢内氨气浓度超标320%,硫化氢浓度超标180%,已达到有害气体标准。建议你立刻放弃潜伏,否则有晕厥风险。”CC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特有的挖苦式严谨:“另外,你的战术裤裆部已被禽类排泄物污染,污染面积约40平方厘米,左侧靴底命中羊粪颗粒2枚。建议任务结束后,以上物品直接焚烧处理。”
“你...你能不能别说了?”蜂医咬着牙,用气声挤出几个字,脸憋得通红,一半是臭的,一半是气的。
“我只是在如实汇报监测数据。哦,对了,检测到你的心率飙升至142次/分,肾上腺素分泌超标,是否需要我为你启动紧急心理疏导?”
“我不需要心理疏导,能不能别再说了!”
就在这时,那只羊又狠狠颠了一下,合移位,接着猛地一蹬后腿,蹄子不偏不倚,正好踹在了蜂医的腿肚上。
“嗷!”
蜂医赶紧死死捂住嘴,捂着腿肚子,蜷缩在地上。
他这辈子出了无数次任务,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从来没这么狼狈过。这臭气熏天的环境也就算了,耳边还有个毒舌AI在疯狂吐槽。
“观光客任务,名不虚传。”CC还在补刀:“就是这个观光项目,可能有点费鼻子。”
蜂医生无可恋地靠在水泥袋上,卡车还在颠簸着,朝着水泥厂的方向,一路向前。
有人哀嚎,有人静默。
巴克什,麦晓雯和王宇昊潜伏在城郊,等待着他们的目标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