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人，老奴明白。”阿鲁多目光扫过那堆金锭，躬身领命。
卫清点点头，不再多言。
今日酒意尚未全消，又忙乱半天，他只觉得倦意上涌，便自去寻客栈老板开了三间上房，随意挑了一间进去，倒头睡下。
一夜无话。
第六十四章：逛游长安东市
翌日清晨，卫清是被窗外渐起的声浪唤醒的。
推开木窗，清晨湿润的空气带着市井的烟火气涌入室内。
客栈二楼视野颇佳，楼下西市街道已然苏醒。
支摊的、卸货的、吆喝早点的声音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嘈杂。
炊烟袅袅，热气腾腾，刚出笼的蒸饼香味隐隐飘来。
“砰砰。”敲门声轻响，管家的声音传来：“主人，可以进来吗？早膳已备妥。”
“进来吧。”
阿鲁多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李二狗，两人手里提满了大大小小的食盒包裹。
很快，房间内的矮桌上便摆得满满当当：熬得糯软喷香的小米粥、清爽的绿豆粥、温补的黑米粥、甜润的红豆粥；胡麻蒸饼、笋肉馒头、天花毕罗（馅饼）、金乳酥（奶黄包）……琳琅满目，热气与香气交织，令人食指大动。
“阿鲁多，”卫清洗漱完毕，在桌边坐下，看着这桌“盛宴”不禁失笑，“你这是打算一顿早膳就把我喂成个胖子？等这趟任务办完回去，我怕是要走不动道了。”
阿鲁多正一丝不苟地布着碗筷，闻言，严肃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主人说笑了。丰润些方显福泰安平，是好事。”
接着，他主动回禀：“昨夜李二狗已护送杜工部安全归家，所赠酒食亦亲手交予其家眷。”
卫清点点头，这才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
旁边侍立的李二狗肚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卫清抬眼看去，李二狗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还没吃？”卫清指了指对面，“坐下一起吃。这么多，我一人可消受不起。”
李二狗看了看阿鲁多，见管家微微颔首，这才嘿嘿笑着，小心地在席边坐下，起初还略显拘束，但食物的香气很快战胜了礼节，也埋头大嚼起来。
卫清边吃边问：“昨晚的货款都结清了？”
“是，主人。”阿鲁多垂手答道，“钱货两讫。所有货物已移至隔壁两间客房内，这是账目。”他递上一卷简略的清单。
卫清接过扫了一眼便放在一边。
用完早膳，他起身去隔壁房间查看。两间客房地上果然堆满了捆扎好的衣物包裹和码放整齐的香料匣子。
他随手看了一下，成衣针脚细密，面料扎实；香料气味纯正，品相上佳。
不由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间，满屋货物便如变戏法般消失无踪，尽数收入了背包之中。
新的一天，在这千年古都的喧嚣与活力中，正式开始了。
而李善德那边，今天应该要买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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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阳光明媚，虽仍是初春时节，空气中尚余几分清寒，但卫清如今身体早已寒暑不侵，只着一袭轻衫便觉舒适。
他今日依旧打算继续吃喝玩乐，带着阿鲁多和李二狗便出了门。
昨日逛了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西市，今天他想到达官显贵、文人墨客云集的东市去看看。
那地方消费水平高，正合他如今“财不差钱”的心境。
因为不认识路，他便在西市门口寻了昨日那牵驴的“小孩哥”。
在又一把铜钱的打赏下，少年脚步轻快，牵着青驴便引着他们往东市行去。
卫清骑在驴背上，听着少年清脆的声音讲解东市情况。
“郎君，东市靠近皇城、百官宅邸，那气派可跟咱们西市不一样！”少年指着前方，“楼宇规整高大，铺面装修得那叫一个金碧辉煌！
哪里最出名的酒肆是‘姚生酒肆’，多少进士及第的才子、朝廷里的大人们都爱去那儿饮酒赋诗，跟西市的‘老者酒肆’齐名呢！
那儿还有一整条街，专卖宣笔、徽墨、端砚、蜀笺，文房四宝样样顶尖，所以读书人都爱往那儿凑。
剩下的铺子，卖的不是金银珠玉、象牙犀角，就是吴绫蜀锦、海外奇珍，寻常百姓根本不敢问价！
吃食也有顶尖的去处，‘贾氏楼’听说过吗？专做宫廷御膳的路子，一道菜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哩！”
听着少年滔滔不绝，卫清忽然笑问：“哪照你这么说，这长安城里最繁华、最让男人们心向往之的地方，是哪儿啊？”
少年脱口而出：“那当然是平康坊啊！”说完自觉失言，偷偷瞅了卫清一眼。
见这位阔绰的郎君非但不恼，反而含笑听着，少年胆子大了些，话也更顺溜了：“就在东市旁边，坊里三条曲巷，聚着好些……嗯，才艺特别好的娘子。
达官贵人、文人墨客，还有那些腰缠万贯的大商贾，都爱往那儿去！坊里晚上可热闹了，灯火通明的，听说里头谈话、唱曲、赋诗的都有，大伙儿都说那是‘群英荟萃，雅俗共赏’的好去处哩！”
“‘群英荟萃，雅俗共赏’？”卫清被他这半文半白、努力想显得有见识的措辞逗乐了，笑着调侃，“你这词儿是打哪儿学来的？听着不像牵驴的小哥，倒像个预备考秀才的小书生呢。”
少年被他这么一说，脸上顿时臊得通红，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不敢再拽文了。
卫清心中了然，这“平康坊”大抵便是这个时代集高级社交、文艺欣赏与休闲娱乐于一体的顶级场所了。
他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探究的好奇，但抬头看看尚早的天光，便将这念头暂且按下。
白日里，那等地方的精气神恐怕还未醒呢。
不如先逛逛这东市，见识见识大唐的“高级奢侈品中心”究竟是何光景。
不久，东市巍峨的坊门已在眼前。
与西市摩肩接踵的平民气息不同，此处街道更宽阔，车马皆是装饰华美的犊车或骏马，行人衣着光鲜，步履从容，空气中仿佛都飘着檀香与金钱的味道。
卫清下了驴，又打赏了少年一把铜钱，便带着阿鲁多二人融入了这片“奢侈品海洋”。
他们走过售卖金银玉器的铺子，店内陈设的器物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那些为贵妇打造的首饰尤为精美：金粟簪钗细如发丝，累丝工艺巧夺天工；玉梳背、宝钿花冠上镶嵌着瑟瑟、珍珠、琥珀；还有以翠鸟羽毛点翠而成的奢华头面，蓝如碧空，华贵不可方物。
卫清驻足片刻，不禁感叹，这工匠的手艺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这么漂亮的首饰，那个男人见了，不想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带上呢？
随后便走进店里，将看得上眼的各色簪钗、臂钏、玉佩挑了一堆，这一下子就花费了数千贯，因为铜钱不方便，依旧用金锭结算，惊得掌柜亲自招待，然后躬身相送。
第六十五章：有钱人的一天
又经过一家气派非凡的绸缎庄兼成衣铺时，卫清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
店内陈列的衣料远非昨日西市所购可比：有泛着月光般柔和光泽的越罗、轻薄如雾的吴绡、厚重挺括的蜀锦；更有来自波斯的“霓虹锦”，在不同光线下变幻色彩；以及联珠对鸭纹、宝相花纹的织金锦，金线在深色底料上熠熠生辉。
他忍不住又添置了几十套衣物。
给自己选的多是符合时下潮流的“圆领袍衫”，但用料极尽奢华：比如沉香色地联珠团窠对云纹织金锦袍，雨过天青色吴绡单衫，袖口领缘皆以金线密绣缠枝卷草。
接着又选了几套质料上乘的翻领胡服。
更吸引他的是那些华美异常的女装：有贵族女子在重要场合穿的“钿钗礼衣”，层次繁复，广袖垂旒，以朱红、深青、郁金等高贵色系的织锦制成，可搭配各类精致的金银杂宝钿钗。
也有日常可穿的“高腰襦裙”，上襦多用轻柔的纱、、罗，下裙则用六幅甚至八幅的绛紫、郁金、石榴红等浓艳色彩的丝绸拼成，裙裾曳地，行动间如云霞流动。
还有受胡风影响的“条纹间色裙”和“半臂”套装，配色大胆，利落别致。
“郎君好眼光！”掌柜见他面上喜欢又真豪阔，介绍得愈发卖力，“这郁金香染的鹅黄裙，等闲人可不敢穿，色泽鲜亮，最衬贵人！还有这遍地金绣的披帛，须得是有品级的夫人才能用呢。”
卫清只一笑，并不在意这些规制。
他如今行事，但求顺心，何须顾忌旁人眼光？又是一番采购，数万贯钱如流水般花出。
最后，他索性在店内换了身新行头：头戴乌纱透额罗幞头，身着那件沉香色织金锦圆领袍，腰束九环玉带蹀躞，其上悬挂银鎏金镂空香囊并荷包等物，下着绢布裤，足蹬乌皮六合靴。
对铜镜一照，果然焕然一新，贵气逼人，连气质都显得沉稳雍容了几分。
李二狗看得眼睛发直，憋了半天才道：“主上这一身……真真是……那个……俊得很！像画里走出来的王孙公子！”
卫清失笑，付了巨款，让店家将其余衣物直接送至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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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卫清一路游逛，来到了东市西北隅、名动长安的“贾氏楼”。
眼前酒楼的气派，确实非同凡响。
只见一座三层飞檐楼阁拔地而起，歇山顶的屋檐如凤凰展翅，檐角悬挂的鎏金铜铃在春风中叮咚清响。
朱漆大门镶着雕花黄铜，门楣上“贾氏楼”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耀人眼目，屋顶的黄绿蓝三色琉璃瓦流光溢彩，檐下彩绘的斗拱以四象为主题，栩栩如生。
门口知客的眼力非同一般，见卫清三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尤其为首这位郎君一身织金锦袍价值不菲，立刻堆满笑容迎上：“贵客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是用膳还是吃茶？”
“用膳。”卫清颔首回到。
“贵客里面请！楼上雅间清净！”知客躬身引路。
踏入酒楼，眼前豁然开朗。
一层大厅地面以特制青砖铺就，打磨得光可鉴人，砖缝间竟真以金粉勾勒，行走其上，仿佛步步生金。
入口处一架巨大的紫檀木“八骏图”屏风双面雕刻，骏马神态各异，奔腾欲出，尽显宫廷匠作水准。
四根需两人合抱的朱漆巨柱支撑起上层，柱身浮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其间竟镶嵌着珍珠母片，熠熠生辉。
最奇妙的是大厅顶部开有一方“天窗”，午时阳光直射而下，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正合“天圆地方”的意象。
登上二楼，脚下檀木地板纹理细腻，上铺着来自波斯的繁花地毯。
镂空雕花的窗棂糊着半透明的绢纱，光线变得柔和斑驳。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卫清虽不懂，但看那笔意与装裱，也知绝非俗物。
角落兽首衔环的青铜香炉中，龙涎香的清幽气息袅袅弥漫。
进入雅间，伙计先奉上盛在银盆中的香汤供客人净手，又递上温热的面巾。
随后，一本装饰精美的“食账”（菜单）被恭敬地送到卫清手中。
上面菜色之名目繁多，许多都闻所未闻。
卫清懒得细看，直接道：“拣你们这里最拿手的招牌菜式，配一席上来，再来些好酒。”
伙计眼睛一亮，试探道：“咱家有西域来的‘三勒浆’，乃葡萄、荔枝、石榴合酿，香醇无比。
还有独家秘酿的‘琼浆玉液’，取太白山雪水窖藏三年而成，只是……此酒寻常不供，须得是贵人预先知会……”。
“那就‘三勒浆’吧。”卫清明白其中门道，也不强求那VIP专供，随手又是一把赏钱，“伺候好了，重重有赏。”
伙计接过沉甸甸的赏钱，笑容更盛：“贵人稍候，美食即刻便来！可需唤两位善解人意的胡姬小娘子侍酒助兴？”
“可。”
不多时，两位身着波斯风格五彩曳地长裙、头戴珠串额饰的胡姬翩然而入，含笑行礼后，便跪坐一旁，素手执壶，为卫清斟酒。
她们容貌明媚，眼波流转间自带异域风情。
菜肴开始按照严格的顺序呈上。
先是一组用金盘、银碗乃至镶嵌宝石的琉璃盏盛放的冷盘、点心。
伙计在旁唱名解说：
“贵人请品‘水晶龙凤糕’，取江南糯米、关中金丝小枣九蒸九晒，糕体通透如水晶，上有金箔刻印的龙凤纹样，乃宫中节庆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