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只剩一老一少。
“祖爷爷,八百年老山参熬的,您趁热喝些。”黄小爷舀起一勺,递到干裂唇边。
黄二太爷却微微偏头,眼神浑浊却清醒:“不喝了……喝再多……也续不了命啦……”声音细若游丝,“东西都给你了……我也能安心闭眼了……”
黄小爷心中一急。按计划,老家伙喝下掺了强效迷药的参汤昏睡,然后直接进行道兵转化,睡醒了就是自己人了,也省的出意外。它耐着性子又劝几次,黄二太爷竟闭紧嘴唇,宛如孩童般固执。
这时,卫清的催促自心念传音中传来,不容置疑。
黄小爷心一横,放下药碗,俯身低语:“祖爷爷,孙儿其实……得了一件异宝,或许真能救您!”
说着转身开箱。咔哒,箱盖只开启一道缝隙。
卫清已如鬼魅踏出,稳稳立在暖炕前三尺!
他现身刹那,心念急转,猴王、嗜血狂魔等精英道兵的身影已呼之欲出,准备迎接金丹老妖的垂死反扑。
然而
黄二太爷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动眼珠。
先茫然看向突兀出现的一大群陌生人,再缓缓移向炕边低头颤抖的黄小爷。
第一百五十章:黄二太爷
茫然……凝固……然后,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悲愤与暴怒,轰然在那双浑浊老眼中炸开!
“你……你……小六儿?!!”
嘶哑的尖啸刺破洞室死寂!枯瘦身躯剧烈颤抖,试图暴起,却连抬手都做不到。
“噗!”
一大口暗金色心头精血狂喷而出,溅满锦被!
老妖周身本就微弱的妖气,如狂风中的残烛疯狂摇曳、溃散。脸上瞬间蒙上死灰,瞳孔光彩急速流逝。
“孽畜……叛徒……我将一族命脉……尽付于你……你竟引狼入室……”每说一字,气息便衰败一截,眼中世界迅速黯淡。
它不是伪装,而是真正被最信任血脉的背叛,气得急怒攻心,妖元逆冲,引爆了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道基!
走火入魔,已经处于濒死边缘!
卫清怔住了,制止了召出的精英道兵攻击,一群人皆站在床边。
这老黄皮子……快被活活气死了?
场面诡异地凝滞。卫清心念急转打?对方眼看要自己嗝屁了。不打?难道任这“战利品”消亡?
“嗬……列祖列宗……我黄老二……有眼无珠……愧对……”黄二太爷眼神彻底涣散,软软倒回枕中,最后一点金丹灵光如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不能让他死!”
卫清瞬间决断,收回其他道兵,只让猴王与碎骨现身。
猴王箭步上前,毛茸大手轻扶住哪老家伙的瘫软身躯,渡入温和妖力护住心脉。碎骨如影贴至门边戒备。
卫清闪身至炕前,一掌按在那布满皱纹、冰凉汗湿的额头上。
“呃……”黄二太爷喉头滚动,最后一点意识还想抵抗一番,但眼中神采已然湮灭。
道兵转化的法力长驱直入,在其体内迅速凝结兵种子,开始了道兵转化。
过程“顺利”得反常一个心丧若死、道基尽毁、生机将绝的老妖,神魂防线脆弱如纸。
没有激烈对抗,只有生命力的寂然流逝。
一个时辰后,卫清收掌,道兵转化完成。
黄二太爷奄奄一息,已经处于半生半死之间了。
卫清心念一动,将其收入熔炉空间,海量怪物精华立刻汹涌注入其体内,开始修复千疮百孔的妖躯与神魂。
又过半个时辰。
光芒在洞中凝聚,一道身影踏出。
依旧是那身绸面棉袍,依旧是清癯面容。
但眼前之人,面色红润,皱纹全无,目光深邃如古井,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隐隐透出山岳般的厚重威压赫然是金丹巅峰的圆满状态!
最显眼是身后那条蓬松油亮、金黄色的硕大尾巴,自然垂摆,彰显其非凡身份。
他对着卫清从容躬身,行古礼,声音温润醇厚:
“老仆黄二,拜见主人。谢活命再造、重铸道基之恩。”
神态恭敬自然,看向黄小爷的目光亦平静无波。昔日的痛心疾首,已随旧躯壳一同湮灭。
卫清满意颔首:“往后,你便是我麾下‘黄二先生’。眼下有两件要紧事”
“其一,你与黄小爷配合,彻底掌控千眼窟上下。”
“其二,召集全族子弟,分批前来,由我授印,变成自己人。”
黄二先生眼中毫无波澜,反而深以为然:“此乃振兴黄仙一族的无上机缘,老仆即刻去办。”
转身对黄小爷道:“小六,持我令牌安抚各房,传我伤愈之讯。稍后安排族人分批觐见主人。”
“是,老祖宗!是,主人!”黄小爷激动接令。
很快,“老祖得神药痊愈出关”的消息传遍千眼窟。在黄二先生这位正宗老祖与黄小爷的联手运作下,整个祖地高效运转起来。
卫清唤出一万狼人道兵与数百猴妖,全部交由猴王指挥:“元宝,带你的人配合黄二先生,清点每一处洞室、密室。所有香火结晶、秘籍、灵材、金银法器……分门别类,集中存放。”
“好嘞!抄家……啊不,清点这事儿,俺老孙在行!”猴王摩拳擦掌。
接下来的两日,一箱箱积累从隐秘角落搬出:成堆的香火钱、码放齐整的金银锭、封存完好的玉简典籍、散发灵光的药材矿石……黄仙数百年经营,底蕴之厚,远超寻常妖王洞府。
一批批黄仙子弟,在“老祖赐福”的名义下,有序来到祖洞外特设的“净室”,面见卫清,于迷茫中化为绝对忠诚的道兵。这些天生擅幻术、通变化、机敏狡黠的黄皮子,以后将成为绝佳的哨探、间谍与辅助施法者。
然而,黄仙全族的异动,终究未能完全瞒过同气连枝的东北其余四大仙家。
第二日傍晚,迷魂岭外接连出现不速之客:
先是灰家(鼠仙)的探子鬼祟窥视;接着柳家(蛇仙)以青烟传书询问;胡家(狐仙)与白家(刺猬仙)的使者亦前后脚抵达,皆以“闻听黄二爷康复,特来道贺”为由,请求入窟。
把守外窟的守卫立刻将消息传入。
卫清闻报,微微一笑,对身旁刚安排完一批族人转化的黄二先生道:
“看样子你的老朋友们都坐不住了。便由你出面接待,探探来意,顺便……看看能否为我再引荐几位‘同道’。”
黄二先生抚了抚颌下黄须,眼中闪过属于老辣妖王的深邃光芒:
“老仆明白。胡三太爷与柳七爷家与我族交情最深,此番道贺是假,探听虚实是真。主人放心,老仆知晓如何应对。”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老气但不失体面的员外袍。挺直的脊梁与渊岳峙的气度,已与数日前卧床待死的老朽判若两人。
“待此间事了,老仆再陪主人,去看看那汇聚了近千年香火念力的供奉法坛。其中凝结的‘念力结晶’,对主人即将祭炼的‘镇山印’,或有大用。”
卫清目光投向洞窟深处,那里隐约有更为浓郁的香火气息传来,点头:
“甚好。”
黄二先生的归顺,不仅意味着一员金丹巅峰的战力,更意味着完整接收了东北黄仙一脉数百年的底蕴、人脉与秘密。
而此刻,这份“遗产”的涟漪正在扩散,将更多本土势力,悄然卷入卫清的罗网之中。
第一百五十一章:五仙齐聚
淡黄色的瘴气在迷魂岭外翻涌如海,将整片山岭笼罩在朦胧之中。
四拨人马几乎同时抵达岭外三十里处的“老槐坡”,却都默契地停在瘴气边缘,彼此隔着十余丈相望,气氛微妙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东侧来人最多。
走在最前的是胡家(狐仙)的狐六姑,金丹中期修为,身披绛紫绣金菊缎面斗篷,头戴赤狐皮暖额,化形成四十许的美妇人。
她眉眼流转间那股子天生的媚意藏都藏不住,仿佛多看两眼魂儿都要被勾走三分。
身后跟着胡家年轻一代的翘楚胡梦璃,双十年华,穿水红镶白狐毛边夹袄,葱绿撒花棉裙,身段窈窕如三月杨柳。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得过分,最勾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天然上挑,看人时水光潋滟,明明没笑,却让人觉得她在对你笑。
西侧人最少,却最扎眼。
柳家(蛇仙)的柳寒江一身墨绿劲装,外罩玄色大氅,面容冷峻如刀削,腰间悬一柄细窄长剑那是他三百年前蜕下的毒牙所炼本命法器“青锋刺”。
他身侧站着侄女柳青烟,依旧是那身墨绿织金暗纹旗袍,外罩同色斗篷,身量高挑,曲线惊心动魄。
面容冷艳,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却是极艳的朱红。她静立时宛如一尊玉雕,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偶尔转动,才证明这是个活人。
南侧来的是白家(刺猬仙)的白文远,白承岳的二叔。
他身形微胖,面庞圆润红润,穿着厚实的灰鼠皮袄,肩上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藤编药箱,走路时箱子里叮当作响,散发着浓郁的药草苦香。
白承岳跟在他身后,老实巴交的模样,背上的竹篓里还露出几株沾着泥土的草药,一看就是刚挖的。
北侧则是灰家(鼠仙)的灰云庭,灰明轩的三叔。
此人干瘦精悍,穿一袭洗得发白的土布长衫,外罩黑色马褂,头戴瓜皮帽,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山核桃,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透着股市井商贾的机灵劲儿。
灰明轩跟在他身后,也是一副探头探脑的机灵相。
四拨人遥遥对望,脸上都堆起看似热情的笑意。
“哟,几位都到得早啊。”狐六姑最先开口,声音柔婉得能滴出水来,“看来都是得了黄二爷康复的消息,急着来道贺呢。”
“六姑说笑了。”白文远憨厚一笑,拍了拍肩上的药箱,“听说二爷伤愈,带点老参灵芝,给二爷补补身子。俺家承岳还特意挖了株‘七叶还魂草’,虽只有五百年份,但对固本培元最是好用。”
灰云庭嘿嘿笑着,搓着核桃:“俺也是这个意思。二爷康复,可是咱关外妖族的大喜事,五仙向来同气连枝,怎能不来?”
柳寒江只微微颔首,惜字如金:“同喜。”
四人说话间,眼神却都在彼此身上打量看对方带了多少人,备了什么礼,揣着什么心思。
五仙同气连枝不假,但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有各家的算计。今日聚首,表面是为道贺,实则各怀心思。
片刻后,黄家派来接引的子弟到了。
是个尖嘴缩腮、已完全化形的黄皮子精,自称“黄十七”,筑基后期修为,举止恭敬却不卑不亢:“诸位前辈,老祖已在祖洞备下茶点,请随我来。”
四拨人这才“巧遇”般一同踏入迷魂瘴。
穿过那片诡异的“鬼拍手”杨树林时,狐六姑忽然轻笑:“说起来,咱们五家有多少年没这么齐整地聚过了?”
白文远感慨:“上次还是八十年前,黑山老妖作乱,咱们五家联手平乱的时候。”
灰云庭接口:“是啊,那一战俺家四太爷还受了伤,至今阴雨天胸口还疼呢。”
柳寒江沉默片刻,淡淡道:“常大爷的伤,也是那时落下的根。”
这话让气氛微沉。
八十年前黑山一役,五仙联手镇压修炼邪功的黑山老妖,虽然成功,但各家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黄二太爷重伤、灰四太爷伤及肺腑、常大爷走蛟失败、胡三太奶损了本源、白老太太伤了根基那一战几乎断了五仙一代顶尖战力。
如今黄二太爷突然“康复”,其余四家怎能不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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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眼窟祖洞正厅内,松明燃得正旺,混合着檀香,驱散了地底的阴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