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原木打造的八仙桌上，已摆好了四碟精致的点心：驴打滚、萨其马、芙蓉糕，还有一碟关东糖都是关外特色的茶点。
黄二太爷端坐主位，黄小爷侍立身侧。
当四位使者真正看见黄二太爷时，厅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眼前这位哪里是传闻中“咳血等死”的老东西？
分明是个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气息渊深似海的中年修士！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色缎面棉袍，外罩玄色马褂，头戴镶黄玉的瓜皮帽，完全是一副关外富家老爷的打扮。
最扎眼的是身后那条蓬松油亮、金黄色的硕大尾巴，悠然垂在椅后，轻轻摆动。
那一身金丹巅峰的威压虽刻意收敛，却仍让在场四位金丹中期感到隐隐的压迫感那是境界上的天然压制。
“诸位远道而来，黄某有失远迎。”黄二太爷起身相迎，笑容和煦，举止从容。
狐六姑最先回过神，笑容愈发妩媚：“二爷这是得了天大的造化！瞧这气色，说您返老还童都委屈了这分明是重回巅峰呀！”
“六姑过誉。”黄二太爷请众人落座，“上茶。”
侍女端上热茶，是长白山特产的“云雾灵芽”，茶水碧绿，清香袅袅。
寒暄几句，灰云庭最先按捺不住，放下茶盏：“二爷，咱明人不说暗话。您这身子……到底是怎么好的？俺家四太爷这些年也是……唉。”
他叹了口气，没说完，但在场都懂灰四太爷寿元将尽，已卧床三年了。
白文远也放下药箱，诚恳道：“二爷若有延寿养元的法子，还请指点一二。白家世代采药，库房里还有些千年份的老货，若能换得太爷多活些年，白家倾家荡产也值。”
柳寒江虽未开口，但那双冷峻的眸子静静望着黄二太爷，等待答案。
第一百五十二章：溯元回春阵
狐六姑更是身子前倾，柔声道：“二爷，咱们五家同气连枝上千年，有什么机缘，可不能独享呀。”
黄二太爷抚须微笑，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早有预料的光。
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既然诸位问起，黄某也不隐瞒。”
厅内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轻了。
“早年游历中原时，曾偶得一上古秘境残图。”黄二太爷声音平稳，“按图索骥，在长白山深处寻到一处地脉灵眼，侥幸得了三滴‘地心玉髓’。”
“地心玉髓？！”白文远失声惊呼，肩上的药箱都晃了晃，“那可是传说中能重塑道基、逆溯生机的天地奇珍！一滴便可延寿百年！”
灰云庭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核桃转得更快了。
狐六姑美眸圆睁，连一直冷着脸的柳寒江都瞳孔微缩。
“正是。”黄二太爷点头，“只是玉髓虽好，却需配合特殊阵法炼化。黄某耗费百年光阴，参悟祖传秘典，终于创出一套‘溯元回春阵’。”
他顿了顿，见众人屏息，继续道：“此阵需借千眼窟深处的地脉灵眼方能运转，以玉髓为引，可逆溯生机、修补道基。黄某自用一滴，侥幸成功。”
说到这里，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羊脂玉瓶。
瓶身不过三寸高，半透明，能清晰看见里面有两滴金灿灿、宛若活物的液体在缓缓流转正是地心玉髓！
厅内呼吸声骤然急促。
“还剩两滴。”黄二太爷将玉瓶放在桌上，声音平静，“但此阵有三难。”
“第一，每次布阵需消耗海量天材地宝为阵基，单是维持阵法运转的灵石，一日便需三千枚。”
“第二，阵法运行时不能有丝毫干扰，否则前功尽弃所以受术者入阵后，除协助者外，任何人不得在场。”
“第三，”他目光扫过众人，“玉髓药性霸道，炼化过程痛苦异常，且并非百分之百成功。若成，则道基重铸、返老还童；若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兵解。”
厅内一片死寂。
半晌，狐六姑轻声问：“二爷……成功率，究竟有几成？”
黄二太爷沉默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成。生死各半。”
五成！
一半生机，一半死路。
足够让人疯狂，也足够让人畏惧。
灰云庭急声道：“二爷！剩这两滴玉髓，能否让给俺家四太爷一滴？灰家愿出二十万灵石，外加三件法宝胚胎！”
“灰老三你急什么？”白文远慢悠悠开口，“玉髓虽好，也得有阵法配合。二爷，不知这‘溯元回春阵’……可能外传？”
问题直指核心。
黄二太爷摇头：“阵法需借千眼窟地脉，无法外移。且乃黄家不传之秘。”
厅内气氛一时间凝重起来。四人都陷入沉思黄家有玉髓，有阵法，但只能在他千眼窟里用。这意味着想延寿，就得求黄二太爷，还得按他的规矩来。
就在这时，白文远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二爷……若是自备玉髓，可能用此阵？”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
黄二太爷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文远的意思是……”
白文远脸上憨厚笑容收敛，露出诚恳神色：“不瞒二爷和诸位……白家祖上，确实存了些家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三百年前，我家先祖深入长白山地下灵脉采药，侥幸发现一处地心玉髓凝聚之地，拼死得了七滴。
这些年用去两滴救命，还剩五滴，一直封存在家族密库深处，非灭族之危不得动用。”
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谁都没想到，看似憨厚木讷的白家，竟藏着这等惊世底牌！
狐六姑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精光：“文远兄弟，你这话当真？白家真有五滴地心玉髓？”
白文远苦笑点头：“此事白家只有三位嫡系知晓，本不该外传。但今日见二爷康复之喜，又闻此阵神妙……老太太实在等不起了。”
他看向黄二太爷，语气恳切：“二爷，白家愿献出一滴玉髓，只求为老太太求一个治疗的机会。玉髓我会立即派人回族中取来，两日之内必到。”
灰云庭眼睛都红了，急声道：“白老二！既然白家有五滴，匀给灰家一滴如何？灰家愿出市价双倍……不，三倍！”
狐六姑也柔声道：“文远兄弟，胡家与白家世代交好，若肯匀给胡家一滴，胡家愿出三十万灵石，外加一件古宝。”
白文远却摇摇头，神色坚定：“诸位见谅。这五滴玉髓是白家存亡根本，今日若非为救老太太，我绝不会透露半分。能拿出一滴已是极限，剩余四滴绝不能再动。”
他看向黄二太爷：“二爷，白家只求一个治疗机会，排在谁之后都行。至于玉髓买卖之事……请恕白家不能从命。”
黄二太爷心中了然这白文远表面憨厚，实则精明无比。他选择在这个时机透露玉髓之事，既是为了救老太太，也是在五仙博弈中争取主动。
“文远既然有此诚意，黄某自当成全。”黄二太爷缓缓道，“只是黄某手中只剩两滴玉髓，而需要治疗的有四家。按先后顺序，总得有个章程。”
柳寒江忽然起身，对黄二太爷深深一躬：“二爷，常大爷三十年前走蛟化龙失败，如今已陷入昏迷，妖丹裂纹蔓延至核心，最多再撑半月。
柳家不争玉髓，只求一个先试的机会若成，证明此法可行；若败，也只损失一位将死之人，绝不会怨怼二爷。”
这话说得坦荡，反倒让人高看一眼。
黄二太爷沉吟片刻，看向桌上玉瓶：“常大爷情况最急，可先用黄某这一滴。若成功……”他目光扫过众人，“剩下一滴，给胡三太奶。”
“二爷！”灰云庭霍然起身，脸色难看。
“灰老三，”黄二太爷看他一眼，声音平淡，“六十年前黑山一役，你父亲被老妖毒火所伤，是黄某耗了半颗金丹本源才救回来。这份人情，今日就当还了。”
灰云庭脸色青白交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这事他确实知道，灰家欠黄家的人情太大了。
白文远连忙打圆场：“二爷安排得公道。白家愿用自备玉髓为老太太治疗，排在胡家之后便可。”
第一百五十三章：争抢排名
灰云庭咬牙道：“那俺灰家呢？二爷，四太爷也等不起啊！”
黄二太爷看向白文远，面露为难：“文远，你看这……”
白文远沉默片刻，忽然问：“二爷，若用白家玉髓配合阵法，效果是否会更好？”
黄二太爷思索道：“理论上，玉髓品质越高，阵法效果越佳。白家玉髓若真如文远所说，是三百年前所获的原始玉髓，未经转手温养，药性应当更加纯粹。用来布阵的话……”
他故意停顿，见众人屏息，才缓缓道：“成功率或许能提升一成。”
“六成！”灰云庭眼睛更红了，“白老二！你若肯匀给灰家一滴，灰家愿出三十五万灵石！外加五件法宝胚胎，十五株千年灵药！这是灰家大半家底了！”
白文远面露挣扎，显然这个价格让他动心了。但他最终还是摇头：“灰三哥，不是不卖。但白家规矩在此，剩余玉髓绝不能动。不过……”
他看向黄二太爷：“二爷，若白家愿在治疗后，将剩余四滴玉髓中的两滴‘寄存’于千眼窟，由您代为保管。能否……为灰四太爷也安排一次治疗？”
这话一出，连黄二太爷都露出惊讶之色。
白文远解释道：“白家守着这些玉髓数百年，实则也是负担。放在密库要防人惦记，带在身上又怕丢失。若二爷愿意代为保管，白家只取用时可随时来取，平日存放在千眼窟这等安全之地，反倒安心。”
“而作为保管之酬，灰家治疗所需的那滴玉髓，可从这寄存的两滴中借用。待灰家日后寻得玉髓或等价之物，再归还便是。”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文远看似憨厚，这一手却玩得极其高明既保住了玉髓所有权，又卖了个大人情给灰家和黄家，还解决了保管难题。
灰云庭激动道：“白老二，此话当真？灰家愿立下心魔大誓，十年之内必寻得等价之物归还！”
狐六姑眼中闪过异彩，也开口道：“文远兄弟，胡家也可立誓……”
白文远却摆手：“六姑，此事只能帮一家。白家能力有限，还请见谅。”
黄二太爷抚须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文远此议，倒也公允。灰家既愿立誓归还，黄某可作保人。那顺序便定为：柳家常大爷先试，随后胡三太奶，再后白老太太，最后灰四太爷。”
“治疗所需玉髓：柳家用黄家第一滴，胡家用黄家第二滴，白家用自备玉髓，灰家用白家寄存玉髓中的一滴。”
顺序就此定下。
狐六姑笑靥如花，心中却暗忖胡家这次欠黄家的人情，怕是要用几代来还了。
柳寒江再次躬身：“柳家欠黄家一个大人情。往后百年，但有差遣，柳家必全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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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柳家就将常大爷送来了。
不是车轿，而是一张寒玉床。八名柳家壮汉抬着床，床上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朽木，皮肤下隐现的青鳞已黯淡无光。他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已十日未醒，昨日妖丹开始逸散灵气。”柳寒江声音沉重，“若再不成……恐怕撑不过三天了。”
黄二太爷伸手搭在常大爷腕脉，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面色凝重：“妖丹裂纹已蔓延至核心，确实危急。送进去吧。”
八名黄家子弟合力抬起寒玉床，送入千眼窟深处的“溯元洞”。
洞门缓缓合拢，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升起，将内外彻底隔绝。
柳寒江站在洞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柳青烟静静立在他身侧，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担忧。
黄二太爷拍了拍柳寒江的肩膀：“寒江，放心。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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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门一关，洞内景象骤变。
原本简陋的石洞深处，竟有一处天然形成的钟乳石室，石室中央是一口三丈见方的灵池，池水碧绿，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池边已布下一套繁复阵法，阵纹以灵玉粉末勾勒，隐隐与地脉相连。
这是黄二先生专门布置的一处囚困镇压阵法，有意外可以随时镇压，外面还有一层隔音阵法，所以不用担心被外面的人发现什么异常。
卫清站在池边，看着被安置在阵法中央寒玉床上的常大爷。
这位金丹巅峰的蛇仙已陷入深度昏迷，妖丹濒临破碎，神魂涣散。即便不转化，也活不过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