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草地上,一条长长的餐桌已经铺好了雪白的桌布,银制的烛台上烛光摇曳,映得湖面波光粼粼。
晚风拂面,送来湖水的清凉和花草的幽香。周围张灯结彩,彩色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将整片草坪装点得如同仙境。
高力士带着几名侍从垂手而立,衣冠整洁,姿态恭谨。
卫清安排众人落座。白月魁坐在主客位,碎星、夏豆、山大、胥童、寡言依次排开。
“上菜吧。”卫清对高力士说。
高力士躬身应诺,轻轻拍了拍手。
侍从们鱼贯而出,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了上来。
第一道是“紫驼之峰出翠釜”驼峰肉切成薄片,用翠绿的菜叶包裹,蒸得酥烂,上桌前淋上一勺琥珀色的鸡油,香气扑鼻。山大盯着那道菜,眼睛都直了。
第二道是“水晶龙凤糕”糯米和红枣层层相叠,蒸熟后晶莹剔透,上面用果脯和蜜饯拼出龙凤呈祥的图案,精致得不忍下筷。
第三道是“遍地锦装鳖”整只甲鱼炖得软烂,裙边肥厚如脂,汤汁金黄浓稠,撒上切得极细的火腿丝和笋丝。
然后是“雪婴儿”豆粉和羊肉做成的婴儿形状的小点,洁白如雪,入口即化;“金乳酥”外皮酥脆,内里是甜而不腻的奶黄馅,咬一口满嘴香。
接着是热菜:葱烧海参,海参软糯入味,葱香浓郁;清汤燕菜,燕窝清澈透明,汤色如茶,入口鲜甜;烤全羊,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用刀切开时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还有一道“八宝葫芦鸭”,整鸭脱骨,腹中填满八种珍馐,蒸熟后形如葫芦,切开时馅料流淌,香味扑鼻。
素菜也不含糊:荷花豆腐、素炒三鲜、翡翠白菜卷,每一道都摆盘精美,色彩搭配得赏心悦目。
主食是“金银裹麦”上层是金黄的蛋皮,下层是雪白的面皮,中间包着鲜肉和虾仁,蒸熟后切成小段,层次分明。
最后是甜点和汤羹:桂花糯米藕、杏仁豆腐、冰糖炖雪蛤,还有一盅“佛跳墙”坛子一揭开,浓香四溢,里面鲍鱼、海参、干贝、花菇、鸽蛋、火腿、瑶柱……层层叠叠,汤色金黄透亮,浓稠得能在勺子上挂住。
白月魁还淡然自若,其他人就有些撑不住了。末世来临后,有得吃就不错了,平时吃的都是虫饼和普通粗粮,哪见过这么多好玩意?山大盯着那道烤全羊,喉咙上下滚动,嘴角已经隐约有晶莹的光泽。
卫清端起一杯温好的黄酒,向在座诸位举杯致意:“今日相遇,缘分不浅。希望大家不要拘谨,吃好喝好,不够还有。”
白月魁也举杯客气了一下,酒液入口,温润醇厚,她微微点头。
卫清看到大家的模样也不再废话,宣布开席。
山大第一个动了。他抓起一块烤羊排,狼吞虎咽,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连手指上的油都舔了。胥童喝着佛跳墙,面具被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眯成了缝。碎星和夏豆还算矜持,小口小口地吃着,但夹菜的速度迅捷如风,筷子几乎没停过。
寡言依然沉默,但面前的盘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吃得不比山大少。
白月魁也没时间说话了,被这难得的美食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她夹了一筷子葱烧海参,细细咀嚼,眼中闪过一丝恍惚这些味道,是旧世界的味道,是末日前她曾经吃过的味道,已经有半个世纪没有尝过了。
卫清的吃相也没有多好,他的最大爱好就是美食,而且这次密酒还有了新花样。高力士在旁边小心伺候着,看到菜快空了就立马上菜,保证桌子上不会空着。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抱着肚子,已经实在吃不下了。
卫清也放下筷子,看着白月魁:“你的村子有多少人?”
白月魁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之前说了,不会让平民陷入危险。”卫清说,“但我也确实需要猎杀噬极兽。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你的村民暂时离开龙骨村,搬到安全的地方。”
“搬到哪儿?”
“灯塔。”卫清说。
白月魁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碎星在旁边忍不住出声:“你让我们去灯塔?那地方的人”
“那地方已经被我清理了一遍。”卫清打断了她,“我已经彻底征服了灯塔。现在灯塔上的规则也改了,没有上民尘民之分,繁育大厅也关了,老人小孩不会被流放了。你们的村民如果上去,不会受到任何歧视或威胁。我可以保证。”
碎星还想说什么,被白月魁抬手制止了。她看着卫清,目光像一把刀,要把他剖开来看个究竟:“你说你拿下了灯塔,我怎么相信你?”
卫清笑了笑:“这个简单,等会我们一起去看看不就行了。”
心念一动,众人瞬间离开了保育箱,出现在了那处废楼之中。
神识无声无息地展开,将白月魁和她身后的几名队员同时笼罩。山大的身体猛地一僵,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地面。夏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碎星死死咬住牙关,胥童面具下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寡言双手握紧了拳头。
五个人被神识托着,缓缓升向高空。白月魁没有挣扎。她低头看着脚下破败的久川市越来越小,抬头看向卫清。
第三百八十一章 :条件
“这就是你的能力?”白月魁问。
“小手段。”卫清说。
他们越升越高,穿过灰蒙蒙的云层。云层之上是另一个世界:银色的月光洒在云海上,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毯,与地面上那个灰暗、荒芜、充满死亡气息的世界判若两个天地。
而在云海的尽头,一座巨大的银黑色飞行器悬停在那里灯塔。
从远处看,它像一把撑开的巨伞,伞盖是密密麻麻的太阳能板,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伞盖下是密密麻麻的吊舱,外壁上布满了修补的焊点和锈蚀的痕迹,但整体结构完好,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白月魁见过灯塔。不止一次。在她的记忆里,灯塔是一个冰冷、高高在上的存在,是那些自诩“上民”的人们的庇护所,是他们俯瞰地面、俯视苍生的王座。她曾驾驶临渊者登上灯塔,结果遭人偷袭,好不容易才逃回地面。
“看到了吗?”卫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还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们上去转转。”
他展开神识,带着五人缓缓飞向灯塔。
很快,众人稳稳地落在起降平台上。山大的脚刚踩上地面,就蹲下去摸了摸钢板,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否真实。夏豆有点恐高,扶着墙壁大口喘气,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胥童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四处打量着,一言不发。寡言沉默地站在白月魁身后,像一堵墙。
起降平台上,几个正在搬运物资的平民看到卫清,先是一愣,然后纷纷弯腰行礼,口称“城主”,态度恭敬而自然。他们的衣服虽然简朴,但干净整洁,脸上没有白月魁记忆中那种尘民特有的畏缩和麻木。看到白月魁一行人,他们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城主,您回来了。”城防军总指挥维克多从走廊里走出来,一身深色军装笔挺,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向卫清敬了个礼,目光扫过白月魁等人,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白月魁的目光从维克多身上扫过,落在走廊深处。走廊很宽敞,墙壁是银灰色的金属板,灯光是暖白色的,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这次相信了吧?”卫清摆手让维克多退下,向白月魁问道。
白月魁环顾四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龙骨村有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其中儿童四百五十六人,老人三百八十二人,其余是战斗人员和后勤人员。这么多人,你的灯塔装得下吗?”
“灯塔的设计最大容量是三万人。”卫清说,“现在只住了不到三分之一,空间绰绰有余。你们的村民上来,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房间。”
白月魁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我不需要你现在做决定。”卫清说,“但你可以先回去和村民商量。如果决定搬,我派人去接你们。如果不搬,那你就得自己想办法安置民众了。我在这世界停留的时间不多,只能给你一天考虑。”
白月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她抬起头,看着卫清,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你说你准备猎杀噬极兽,你能杀死多少?玛娜生态是灭世之源,导致了世界毁灭,你有没有解决它的办法?”
她的语气平静,但卫清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东西期待。一个可以进行世界旅行的人,手段肯定比她那个碰运气的“攻猩计划”更靠谱。她已经在黑暗中走了太久,任何一丝光都值得抓住。
卫清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玛娜生态是一种生态灾害,目前已经彻底扎根在地壳深处。除非进行星球级的消杀,彻底清除所有玛娜生物,否则只要残留一点,就会死灰复燃。以我目前的能力,最多只能清除一部分,想彻底铲除……还做不到。”
白月魁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她也只是病急乱投医,走投无路了。目前人类也就剩下几万人,想让文明存续下去,实在太难。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卫清见她这样,又思索了一下,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个办法,暂时只是设想,还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如果可行,应该就能彻底解决玛娜生态的问题。”
白月魁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什么办法?”
卫清笑了笑,卖了个关子:“你先让村民搬家,等安顿好了,我再告诉你。”
白月魁看着他脸上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压下了追根问底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送我下去吧。”她说。
卫清用神识将五人送回了那栋高楼的天台。落地后,卫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心念一动,从熔炉空间中取出了一只脊蛊。
它体长一米有余,暗红色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节肢粗壮,口器锋利,尾部的猩红素释放器官微微翕动。它趴在卫清脚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暗红色的雕塑。
山大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挡在白月魁身前,举起大锤。碎星的电磁弓瞬间拉满,箭尖对准了那只脊蛊。夏豆的耳朵竖了起来,脸色发白。胥童和寡言也分别拔出了武器。
“别紧张,这是我的眷属。”卫清说。
他低头看了脊蛊一眼,脊蛊便像接收到了什么指令,缓缓爬到他脚边,用头部的触须蹭了蹭他的靴子,然后趴了下来,姿态温顺得像一条狗。
众人面面相觑。山大张大了嘴巴,碎星的弓箭缓缓放下,夏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白月魁眉头紧皱。
“脊蛊道兵。”卫清说,“已经被我彻底控制了,不会攻击人类。相反,它会保护主人。”
他蹲下身,拍了拍脊蛊的背甲。脊蛊便温顺地爬到白月魁脚边,仰起头,用那双没有眼睑的复眼“看”着她。
“送给你了。”卫清站起身,“考虑好了,就和它说一声。它能感知到你的意图,然后把消息传给我。”
白月魁低头看着那只脊蛊,没有伸手去摸,但也没有后退。
第三百八十二章 :他是不是对白姐有意思
卫清顿了顿,看着白月魁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还有一件事,我发现你的身体进行过基因改造,目前已经濒临崩溃了。”
白月魁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这只脊蛊有一个能力光环。”卫清继续说,“只要在它的光环范围内,就能获得持续治疗与体力回复。它可以治疗你的身体,让你保持在正常状态。”
他心念一动,随手将白月魁和五名队友都标记为友军。
白月魁的身体在某一刻瞬间轻松了许多。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一直扛着一块看不见的巨石,忽然有人帮她把石头接过去了。她的呼吸变得顺畅,身体各处隐隐的酸痛感消失了,内部感觉暖暖的,好像有一口看不见的泉眼在不断涌出温热的水流,浸润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然后睁开。
山大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惊叹:“白姐,我感觉浑身都是劲儿!昨晚没睡好,刚才还困得不行,现在一点都不困了!”
夏豆活动了一下肩膀,一脸不可思议:“我的肩膀以前受过伤,阴天就会疼,现在感觉暖洋洋的。”
胥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握拳又松开,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震惊藏不住。
碎星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那里有旧伤,平时走路多了就会酸痛。此刻那种酸痛感正在一点点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抹去了。
寡言依然沉默,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白月魁看着卫清,目光复杂。她知道这东西很珍贵能治疗基因崩溃的手段,她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卫清和她非亲非故,不过认识了半天,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这份礼太重了。”她说,“我暂时没什么能回报你的。”
“不急。”卫清笑了笑,“等你到了灯塔,有的是机会回报。先回去和村民商量吧。”
白月魁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她蹲下身,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只脊蛊的背甲。甲壳温热而光滑,下面的肌肉微微起伏,像某种活物在呼吸。脊蛊的触须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没有攻击,没有敌意,温顺得像一只被驯养了很久的宠物。
“走吧。”白月魁站起身,对队员们说。
碎星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夏豆、胥童、寡言也跟了上去。山大走在最后,临走时回头看了卫清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丝憨憨的佩服。
楼下越野车的引擎声响起,渐渐远去。
白月魁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脊蛊安静地趴在后座地板上,夏豆时不时低头看它一眼突然和噬极兽待在一起,还是有些不习惯。
“你们觉得他是什么人?”碎星坐在副驾驶,忽然开口。
“反正不是普通人。”山大在后座瓮声瓮气地说,“能控飞剑,能飞,能控制几百万怪物,还有个能装下整个小镇的箱子……这手段,别说灯塔了,旧世界那些大财阀加一起都比不上。”
“他说的那些其他世界的故事……”夏豆歪着头,“你们说是不是真的?真有那种地方,人能飞天遁地,妖怪和人类一起生活?”
“箱子里的那个小镇就是证据。”胥童难得开口,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沙哑而平静,“那个小镇不像是临时搭建的,房屋有年头了,街道上的青石板被踩得光滑发亮,至少存在了最少一年。”
寡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碎星沉默了片刻,忽然来了一句:“你们说……他是不是对白姐有意思?又是送宠物又是治伤的,还什么回报都不要?”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山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夏豆瞪大了眼睛,嘴巴成了一个O形。胥童把面具拉了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寡言依然沉默,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白月魁没有回答。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碎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越野车在废墟间穿行,很快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回到龙骨村时,天已经彻底亮了。东方的天际线上,灰蒙蒙的云层被晨光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块烧焦的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