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童站在一旁，没好气地说：“夏豆，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众人一阵哄笑。
白月魁和卫清走过了大半个村子。
山谷最深处，有一栋小木屋。木屋不大，门前种着一棵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白月魁在木屋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我的房子。”她说。
卫清看了一眼那棵树，问：“种的什么？”
“桂花树。”白月魁说，“我父亲活着的时候喜欢桂花。他死后，我就种了一棵。”
卫清沉默了片刻，说：“这里很美。”
白月魁转过头，看着他。
“是啊。”她说，“很美。”
她没有急着走，而是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卫清也在对面坐下。
晚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卫清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山壁，忽然开口：“白老板，我在灯塔上听人说起一件事。”
白月魁看向他。
“旧世界的时候，玛娜初体一直都在你父亲手里。”卫清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聊一件寻常事，“你作为他的女儿，我想知道，现下玛娜初体在哪里？”
白月魁的目光微微凝滞。
卫清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这事关我是否可以彻底解决玛娜生态。如果你知道，希望你不要隐瞒。”
白月魁沉默了。
她的手搭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收紧。风吹起她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
她知道玛娜初体在哪里。那具巨人的残骸，就在龙骨村的地下。
第三百八十五章：特别的想法
当年亚洲和澳洲板块挤压，形成了澳亚山脉，原来存放玛娜初体的地方也跟着板块位移到了这里。
她为了保护、看守它，便在它的基础上建立了龙骨村。这是村里最大的秘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可现在，龙骨村的人都已经登上了灯塔。可以说，她把这个世界上人类最后的火种，都交到了面前这个人手中。
她抬起头，看着卫清的眼睛。
“它在龙骨村地下。”白月魁说，“我带你去。”
卫清点了点头。
白月魁站起身，走到木屋后面。那里有一块看起来和周围岩石没什么区别的石壁。
她在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了一下，石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很宽，足以容纳一辆卡车通过，墙壁上嵌着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跟我来。”白月魁说。
卫清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长，向下延伸了大约一公里的深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气息不是腐臭，而是一种被岁月封存了太久的、带着矿物和岩石味道的沉闷。
墙壁上能依稀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旧世界施工时的标记。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白月魁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又进行了虹膜识别，门才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卫清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一具巨人。
它躺在空间中央，体型硕大，粗略估计有三四十米高。
它有四条手臂，两条腿，身体呈灰白色，表面覆盖着石化的皮肤，像一尊被时间侵蚀了千万年的石像。
它的腹部高高隆起，鼓胀如球，六条肢体干枯萎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养分。
它的头部被切开了，颅腔空空荡荡，里面只剩下一个萎缩的左脑，干瘪得像半颗风干的核桃。
身体各处分布着发光的蓝色脉络，像血管一样蜿蜒，在昏暗的空间中发出微弱的荧光，缓缓搏动，频率很慢，大约每十秒一次。
卫清的神识扫过去，在巨人隆起的腹部感知到了极其旺盛的生命源质。玛娜巨人的身体与地幔藤相连，源源不断地从玛娜生态中汲取能量，维持着这具石化了千万年的躯体的活性。
“这就是玛娜初体。”白月魁站在他身边，声音平静，但目光复杂。
卫清正要走近细看，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哟！来客人了！”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热情，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卫清循声望去，只见玛娜巨人左脑的褶皱里，一个篮球大小的机械装置探出了头。
那装置外形像一颗人头，表面布满了精密的零件和指示灯。装置正面是一块透明的弧形面罩，面罩上投影着一张卡通脸，内部则是一颗浸泡在营养液中的人类大脑，表面布满了电极和微小的芯片。
那张“脸”上表情夸张，声音异常生动：“妹夫！你是妹夫吧？”
卫清一时错愕。
白月魁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那个机械人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里满是兴奋：“我是白月天！白月魁她哥！你和小魁交往多久了？我家小魁可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从小到大连男朋友都没交过，你要是敢对不起她”
“白月天。”白月魁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机械人头缩了一下，但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说的是实话嘛……”
白月魁深吸一口气，转向卫清，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哥。白月天。只剩大脑了，喜欢说胡话，别理他。”
然后她又转向那颗机械人头，声音冷硬：“这是卫清。他有办法解决玛娜生态，我带他过来看看。你少说两句。”
白月天的大脑中传来一阵电流般的嗡鸣，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几秒，他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正经了一些：“解决玛娜生态？真的假的？”
“不信你自己看。”白月魁懒得解释。
白月天的目光落在了卫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他嘿嘿笑了两声：“行吧，我妹带来的人，我信。不过妹夫，你要是真能搞定玛娜生态，我这个做哥的，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白月天！”白月魁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好好好，我不说了。”机械人头缩回了左脑的褶皱里，只露出半个“头顶”，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但没过两秒又探出来，补了一句，“妹夫加油啊！”
卫清忍住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向玛娜巨人。
他伸出手，按在巨人石化的大腿表面。触感粗糙而冰冷，像摸着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但指尖能感觉到岩石之下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搏动那是生命残留的痕迹，是这具沉睡了千万年的躯体还没有彻底死去的证明。
他闭上眼睛，神识顺着掌心探入巨人的体内。
法力在巨人的组织间游走，探索着每一个角落。他试图寻找意识残留哪怕一丝、一点、一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
什么也没有。
这具躯体里没有任何灵性意识的残留。它只是一具被抛弃的空壳，只有最原始的本能。想要孕育出新的意识，需要的时间会很长很长。
卫清收回手，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之前还想着能不能再收获一个玛娜初体道兵呢，这下子直接落空了。
他转身看向白月魁，正要说话，目光落在了那颗探出半个脑袋的机械人头白月天身上。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这具身体还有活性，只是没有脑子。克洛托有脑子，没有身体。而且克洛托的右脑，本来就是这具身体的右脑。
如果把克洛托放进这具身体的脑袋里，然后收入熔炉空间进行修复……
卫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白月魁，计上心来。
白月魁末世前就是最顶级的脑科学家，给自家老师做过换脑手术虽然最后是个悲剧，但技术上没有一点问题。
第三百八十六章：验证可行性（为深邃的黑天使之刃加更）
“白老板，”卫清开口，“我有一个特别的设想。”
白月魁看向他。
“如果把克洛托移植进玛娜初体的颅腔，让它的左右脑与这具身体重新接驳你觉得，有没有可行性？”
白月魁的眉头微微皱起：“克洛托？就是灯塔的那个核心？你先跟我说一下它到底是什么，我才能进行大概评估。”
卫清点了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克洛托不是一个独立的生物。它是灯塔的核心，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玛娜初体的右脑。另一部分是旧世界的超级人工智能，叫Ash。”
白月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Ash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那是她父亲创造的AI，她们还一起在这里合作探索玛娜生态的记忆，不过最后失败了。
“这两样东西被灯塔初代城主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克洛托系统。”卫清继续说，“它的右脑拥有玛娜初体的本能感知能力，可以预测灾难、感知生态变化。它的左脑是Ash的算力核心，负责逻辑运算和数据分析。两者结合之后，就成了灯塔的大脑。”
白月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卫清脸上：“你是说，灯塔的整个航行和决策系统，都是靠玛娜初体的右脑在运转？”
“是。”卫清说。
白月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叩了两下，那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右脑和左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她喃喃自语，“生物的神经组织和机械的计算单元……它们之间怎么接驳的？信号如何转换？数据格式怎么统一？”
卫清摊了摊手：“具体的技术细节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这套系统已经运转了几十年年。”
白月魁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克洛托的右脑本来就是从玛娜初体身上取下来的。如果右脑的神经接口没有被破坏，理论上应该可以重新接驳。至于左脑那边……Ash是人工智能，它的输出信号是数字化的。要让数字信号和生物神经信号对接，中间需要一套转换系统。”
她顿了顿，像是在计算什么：“转换系统如果做得好，成功率不低。但如果做不好，信号延迟会很大，甚至可能出现协议冲突。”
“我不求完美接驳。”卫清说，“只要建立大概链接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白月魁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交给你”是什么意思。从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这个男人总有一些超出常理的手段。
“我需要亲眼看看克洛托。”她说，“只看描述，我没法判断。”
卫清点了点头，没有耽搁。他挥手召唤出黑风君和他的虎卫，让他们守在地下空间的入口和通道两侧。
“任何人不得进入。如果有异常，直接出手，不用请示。”
黑风君微微颔首。百名虎卫们分散开来，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白月天从营养液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那些凭空出现的道兵，啧啧称奇：“妹夫，你这是变魔术呢？还是什么高科技？我能学不？”
卫清没有回答，拉着白月魁，两人迅速离开了地下空间。
白月天还在后面喊：“妹夫你别走啊！跟我说说呗！我在这地下闷了十几年了，好不容易来个能说话的”
通道的门关上了，白月天的声音被隔绝在厚重的合金门后面。
卫清用神识托起自己和白月魁，穿过灰蒙蒙的云层，回到了灯塔。
“镜南，把灯塔悬停在龙骨村上空百米处。”卫清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