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声不响地把卫清和英子往候车室角落乌压压堵过去。
周围的旅客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有人低头看报纸，有人抱起孩子走开了，心里都叹，这两个年轻人怕是要吃大亏。
第四百三十二章：到达
卫清看懂了他们的意图，主动朝那处无人的角落走过去，还递了个眼色让英子别动手。英子见卫清不慌不忙，也跟着走了过去。
到了角落，那七八个人把他们堵在里面。带头的体恤男还没来得及开口，卫清已经动了。
一巴掌接一巴掌，抽得那几个人晕头转向，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八个人全被抽翻在地，捂着脸哼哼唧唧。
接着，卫清用神识暴力掐断了他们肩部和大腿的神经连接，每人废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人却已经废了。这后半辈子，便只能做个单手单脚的残废了。
英子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些小偷被卫清打蒙了，站都站不起来，哪里知道这些家伙已经废了。她还忿忿地踹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小偷一脚，骂了句“不要脸”。
火车快进站了。临走前，卫清把他们的口袋翻了个遍，搜出了三百多块钱和两百多斤全国粮票。
也不知道是偷了多少人的，如今倒全便宜了他。卫清把东西往自己兜里一揣，拉着英子朝检票口走去。
“卫大哥，你拿人家的钱……”英子有些不安。
“那不是人家的，是偷的。”卫清拍了拍裤兜，“都是贼赃，不拿白不拿。”
绿皮火车呜的一声进了站。
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过道上站满了人，行李架塞得鼓鼓囊囊，连厕所门口都坐着人。
英子的座位靠窗，卫清坐在她旁边。她把帆布包抱在怀里，脸贴着玻璃窗，眼睛瞪得大大的。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从车站变成了铁轨，变成了旷野，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麦田和远处的村庄。英子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卫大哥，火车好大啊，比咱们村的房子都大。”
“这不是一般的大火车。”卫清笑了笑，“这趟车能从乌兰浩特一直开到BJ。”
英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惊讶道：“那得多远啊！骑马应该得好久吧！”
漫长的旅途让人无聊，可英子却不觉着。
她平素只在山里打猎，这般长、这般大的铁家伙，还是头一回坐，样样都觉得新鲜。
她一会儿站起来看看这个，一会儿指着窗外喊卫清看那一片向日葵。车厢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却也有股子热腾腾的烟火气。
后来实在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浸湿了帆布包的一角。
第二天一早，火车总算进了BJ站。
英子被卫清推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下车。出站口的人潮像河水一样把他们推向站前广场。
等站在广场上，英子才真正清醒过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广场上到处是自行车，黑压压一片，比村里的高粱地还密。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去，车身是红白相间的，上面的数字闪烁着红色的光。偶尔过去一辆小轿车，英子就拉着卫清让他看。
最让她震撼的还是那座车站大楼。
灰白色的建筑，高大气派，正上方是“BJ站”三个大字，朱红色的字衬着灰白色的墙壁，格外醒目。“卫大哥，这楼得多高啊？”英子仰着脖子，脖子都酸了。
“瞧见没？上头‘BJ站’这三个字，可是毛主席亲笔写的。”卫清指给她看。
英子早已被震得说不出话。这世上，竟有这样高的楼。
“卫大哥，你看，那个是不是天安门？”英子忽然激动地喊起来。
卫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远处的街角露出一角红色的城墙，城墙上挂着巨大的标语牌，还有一幅画像。
“不是，天安门比这大。”
“那这是什么门？”
“我也不知道。”卫清如实回答。
“那我们现在去哪？你知道胡哥和胖哥住在哪吗？”英子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住在哪，但是我知道他们在哪里干活！”卫清自信地说。
卫清拉着英子，躲开了广场上那些举着牌子拉客住店的人，径直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皇冠旁，拉开后车门。
“去哪？”司机扭过头，扫了一眼两人的穿着英子的碎花布衫、军绿色帆布包，卫清工装裤加解放鞋，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
“潘家园。”卫清说。
司机犹豫了一下，开口提醒：“起步两块，一公里八毛。去那可不近。”
“走吧。”卫清只说了一句。
司机便不再多言，发动了车。
英子上了车就开始不安。她压低声音凑到卫清耳边：“卫大哥，这也忒贵了，咱走着去不行吗？”
“没事，都是小钱。真要走着去，怕走到天黑也到不了。”卫清笑着宽慰她。
英子嘴上不说了，心里还疼着。
可车窗外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扑面而来，她很快便被那些光景勾走了魂，再顾不得心疼了。
她趴在车窗上，把脸贴在玻璃上，使劲往外瞅。
马路宽阔得能并排跑好几辆卡车，路两边种着整整齐齐的杨树，树后面是一栋挨一栋的楼房，高的有七八层，矮的也有三四层。
自行车像河水一样在路边流淌，铃铛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穿着蓝布工装的人骑着车去上班，女人们拎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出来，小孩子背着书包在人行道上追跑打闹。
八十年代的BJ，是这般光景。陌生而鲜活，忙碌而有序，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向上的劲儿。
黑色皇冠穿过大街小巷，最后拐进了一条不算太宽的街。
路两边开始出现地摊，卖什么的都有旧书、瓷器、铜钱、字画，还有破铜烂铁。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
“到了。”司机靠边停了车。
卫清付了五块钱，英子心疼得直吸冷气。
潘家园到了。
这潘家园现在还不是后来的古玩市场，卫清之前还以为这大名鼎鼎的潘家园，到处都是卖冥器古董的呢。
带着英子转了一圈，发现卖旧家具、旧书的居多，还有卖菜卖衣服的，可以说是鱼龙混杂，整个一大杂烩。
“这不就是赶大集吗，俺们那儿初一十五也这么热闹，就是卖的东西没这里齐全，也没这么好。”英子看着热闹的市场兴奋地说。
第四百三十三章：潘家园
她的眼睛不够使了，一会儿盯着卖布头的大婶翻花布，一会儿又看那边卖鞋的大爷吆喝，脚步慢下来，差点撞到卫清后背上。
看到有卖糖葫芦的，卫清给完钱，拿了一个递给了英子。英子接过来，舔了一口，山楂的酸混着糖衣的甜在嘴里化开，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举着糖葫芦边走边吃，嘴角沾着糖渣也不自知。
卫清蹲在一个卖旧书的地摊前翻书，英子便蹲在他旁边，学着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上面的字她认不全。
“卫大哥，这书咋都没皮？”她小声问。
“旧书，翻得多了就这样。”卫清随口答道。
英子应了一声，又去看旁边摊子上摆的瓷瓶罐罐。她不敢上手摸，就那么隔着一尺的距离歪着脑袋瞅，嘴里的糖葫芦棍儿随着她的转动也跟着歪。
这么多摊子，想找到胡八一他们可不容易。卫清走到一个卖铜钱的摊子前面，蹲下随手拿起几枚铜板看了看，成色一般，没啥好玩意。
英子也跟着蹲下来，她也抓起一枚铜钱，翻来覆去看不明白，就攥在手心里，等卫清说话。
“老板，这枚龙洋多少钱？”卫清拿起一枚上面有个“苏维埃”戳的袁大头，随意问道。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眼力这么毒。这枚龙洋可是我镇摊之宝，看你顺眼，给一百吧！平时我都卖一百五的。”老板看着卫清年轻的面孔，随口开了个价。
这是把他当冤大头呢。卫清还没说话，英子先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铜钱差点掉地上。一百块？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一百块钱的票子。
她拉了拉卫清的衣角，眨巴着眼睛，意思是千万别买。
卫清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急。
“老板，这上面还有外国名字，一看就是假的，十块钱，我顺便跟您打听个人。”卫清直接往摊子上甩了十块钱。
“您想问啥？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摊主一把把钱攥在手里。
“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胡八一或者叫王凯旋、王胖子的撂摊啊？”卫清随意翻看着摊子上的各种钱币。
英子竖起耳朵，眼睛从摊主脸上转到卫清脸上，又转回来。她把手里的铜钱轻轻放回摊子上，怕弄坏了，放得很小心。
“您找他们是什么事啊？”摊主警惕地问道。
卫清看到这摊主的反应，明显是认识。
“之前我们是一起插队的知青，这次好不容易来趟BJ，看看朋友。”卫清回道。
“原来是朋友啊。那太不巧了，胡八一和王胖子最近听说去陕西收货去了，应该还没回来。”摊主松了口气。
英子的肩膀一下子塌了，脸上的笑也收了，嘴里那根糖葫芦棍被她咬得扁扁的。
看样子胡八一和王胖子、大金牙他们去龙岭迷窟了，不过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卫清暗想。
又甩了五块，让摊主帮忙留意一下，人如果回来了给说一声，就说有人找，自己这段时间会每天过来看看。
摊主连声答应，英子这才又露出一点笑模样。
然后他问了一下摊主，这怎么没见卖古董什么的摊子。
摊主悄悄告诉他，古董不能在明面上卖，是犯法的。
说着他用手指点了点脚下的地，压低声音：“这潘家园有个鬼市，平时都是晚上三点到早上七点开呢，那时候卖啥的都有，现金交易，不要票。”
卫清来了兴趣，眼睛一亮，和摊主仔细打听了一下鬼市的详情。
英子虽然没太听懂“鬼市”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卫清的表情，她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把糖葫芦棍从嘴里拿出来攥在手里。
随后卫清和摊主告别，拿起那枚品相一般的袁大头，带着英子离开了。
走出几步，英子追上两步，凑到卫清身边问：“卫大哥，啥叫鬼市啊？闹鬼吗？”
“不是闹鬼，就是半夜三更开的市场，天黑着，打着手电做买卖。”卫清解释。
“那为啥要大半夜的？不睡觉？”
“卖的东西来路不正，怕被人看见。”
英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那热闹的白日市场，又看了看卫清，没再问，只是把糖葫芦棍叼回嘴里，慢慢地咬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好像是等着晚上去看稀奇。
胡八一他们没在，这几天正好可以在BJ逛逛，就是得先弄点钱。
卫清在综网背包里翻了一下，最后找到了一大堆古董，这些都是他之前在长安皇宫里拿的，挑了一件品相温润的玉镯，准备拿去卖了。
英子老实地跟着卫清，没有四处乱跑。她第一次出远门，怕走丢了。
这潘家园现在位置偏僻，处于郊外城乡结合部，之前是一片旧窑厂，被填平以后，慢慢变成了一片市场。所以这里比较荒凉，配套设施基本没有。
刚下火车就过来了，之前吃的都是干粮，英子刚吃了串糖葫芦，完全不顶用，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卫清自己半年不吃饭都没事，但他已经养成了习惯，一顿不吃就不舒服。
本想进城找个有名的馆子，比如东来顺、泰丰楼什么的尝尝味道，可这地方没出租车，想去其他地方还得走二十分钟去左安门坐公交车。
他晚上还想看看鬼市，也就没跑远，问了一下路人周围有啥好吃的，经过介绍，两人便一路去了劲松街的揽月斋。
这家店主营铜锅涮肉，听说味道极好。英子这还是第一次下馆子，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被店里的热闹气氛感染了。
此时天色擦黑，店里已经快坐满了。跑堂的带着卫清两人到了里面的一处方桌，位置一般。
卫清拿过菜单，翻了两页，只觉得眼花缭乱，什么“上脑”“磨裆”“黄瓜条”，他一个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