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网:我的道兵,皆为神明 第316节

  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大金牙做古玩生意的,眼睛毒得很,瞧这气质、这穿着,心里已经下了判断:这位是个有钱的主儿,而且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暴发户,是个有底蕴的主。

  “这趟陕西嘛……”他搓了搓手,笑得更殷勤了,“确实淘了几件好东西,就是这价钱……稍微高了那么一丁点儿。您要是感兴趣”

  卫清刚才也是逗闷子,见大金牙认真了,直接开门见山:“金爷,我今儿可不是来看东西的。胡八一和王胖子在哪儿?我是专程来找他们的。”

  大金牙一愣,眼珠子转了转,笑容里多了几分警觉:“您认识胡爷和胖爷?”

  “之前在野人沟将军墓就是我们一起下的。”卫清只说了这几个字。

  大金牙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那种生意人挂在脸上的殷勤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诚、更热络的表情,像是在一堆陌生人里忽然认出了自家人。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原来是自家人!您怎么不早说!早就听胖爷说起您降服红的英雄手段了!”

  他点了根烟,又给卫清递了一根卫清摆手说不会,大金牙也不在意,自己叼着烟继续说道:“胡爷和胖爷今天刚到家,这会儿正在屋里歇着呢。这趟去陕西出了点状况,他们遇上点麻烦。您要是能帮衬一把,那是最好不过了。”

  说着他把胡八一租房子的地址告诉了卫清就在附近不远,为了摆摊方便,他们租了个小院,既住人也当仓库。

  卫清记下地址,跟大金牙道了个别,告辞出来。

  胡同里阳光正好,几只灰色的鸽子从头顶扑棱棱飞过去,鸽哨呜呜地响。他脚步轻快终于找到这俩了。

  先回宾馆接了英子。英子一听要见胡哥和胖哥,整个人都雀跃起来,一边换鞋一边催卫清快走,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院子不大,独门独户,百十来平,红砖墙,黑铁门,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院墙头上长着几丛狗尾巴草,在微风里轻轻晃着。

  卫清拍拍院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英子站在旁边,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身前,踮着脚尖往门缝里张望,心情有些激动终于能见到胡哥和胖哥了。

  院里静悄悄的。卫清神识一扫,那俩货正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觉,呼噜打得一个比一个响,像是在比赛谁的声音大。

  胖子翻了个身,把手搭在胡八一脸上,胡八一迷迷糊糊地把那只胖手扒拉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过去了。看来这趟出远门是真的累坏了。

  他又拍了几下门,这回加了点力,铁门哐哐响。屋子里终于有了动静。胡八一从床上坐起来,晃了晃脑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趿拉着鞋,踢踢踏踏地往院里走。

  “谁啊?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了……”他一边嘟囔一边拉开门栓,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门刚开了一条缝,还没等他看清来人,一只胳膊就被攥住了。

  “胡大哥!”

  胡八一猛地一激灵,瞌睡全醒了。他定睛一看,门口站着两个人,两张脸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

  “英子?卫清?你们啥时候来的!”他揉了揉眼睛,脸上的困意一扫而光,换上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们啊!”

  他说着就和他们握了握手,又重重地拍了拍英子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嚯,英子越来越漂亮了,差点都没认出来!”然后转身就要去叫王胖子,“胖子要是知道你们来了,一准儿高兴坏了胖子!死胖子快起来,看谁来了”

  卫清一把拦住他:“老胡,别叫了,让他睡吧。大金牙说你们刚回来,先好好歇一歇。我们就是来认一下门,这就走,天黑再过来。到时候咱一块出去吃顿饭,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胡八一说什么也要让两人进屋坐坐喝口水,说大老远来了连门都不进,像什么话。卫清看了看表,坚持说先回去,晚上再来。

  英子虽然心里想多待一会儿,但也跟着点了点头,说胡哥你先休息吧,晚上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一会儿。

  胡八一拦不住,只好作罢。他把两人送到巷子口,站在门口挥了挥手,目送他们走出好远,才关上门,回去继续补觉。

  躺在床上,闭眼之前他想的是:得养足了精神,晚上才好跟老朋友好好喝一顿。这俩人大老远从山里跑来BJ,也挺不容易的。想着想着,嘴角带着笑意,又沉沉睡了过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墙头的声音。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暮色便已四合。

  大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把柏油路面照得发亮。不知谁家在炒菜,油锅滋啦一响,香味顺着巷子飘出去老远。

第四百四十二章:碰面

  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正被青灰吞没,晚风还没起,暑热未消,胡同里弥漫着炊烟和炸酱面的香味儿。

  知了在槐树荫里叫一阵歇一阵,墙根底下的野草被日头晒了一整天,这会儿才稍稍打起些精神。

  卫清带着英子拐过巷口,远远就看见胡八一租的那个小院门口蹲着个人。

  那人身形圆滚滚的,蹲在门槛上活像一尊弥勒佛,手里攥着半根青萝卜,咔嚓咔嚓嚼得汁水四溅。

  他一边嚼一边往巷口张望,豆大的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身上的汗衫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裤腿卷到小腿肚,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夕阳余光打在那张圆脸上,对方眼睛忽然一亮,嘴里萝卜差点掉下来。

  “老卫!英子!真是你们啊!”王胖子把萝卜往门槛上一搁,蹭地蹿起来,嗓门大得整条胡同都嗡嗡响,“老胡说你们来我还不信呢!我专门蹲这儿等你们,没成想是真的咱们摸金小分队又聚齐了!”

  他三步并两步迎上来,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攥住卫清的手使劲晃了几晃,扭头又朝英子伸手,伸到一半觉得不妥,缩回去改成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手劲虽然收着,还是把英子拍得身子一歪。他自己倒先笑了,眼睛挤成两条缝。

  “胖哥。”英子眼圈一红,嗓子眼发紧。

  “哎哟我的姑奶奶,可使不得。”王胖子手忙脚乱从裤兜里翻出一块皱巴巴的手绢,早被汗浸得湿漉漉的,递过去也不是、不递也不是,最后讪讪地塞回兜里,“咱这不是好好的嘛,快别哭,等会儿老胡看见该说我欺负你了。”

  院门吱呀一声敞开,里面走出两个人。

  前头那个穿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身板挺直,褂子下摆掖进裤腰里,袖口卷到肘弯,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正是胡八一。

  后头跟着个白白胖胖、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穿一件短袖的确良衬衫,手里摇着把大蒲扇,咧嘴一笑,嘴里那颗金牙在暮色里闪了一下。不是大金牙还能是谁。

  “来了怎么不进屋?都堵门口干什么。”胡八一招呼道。

  卫清和英子跟着进了院子。

  小院不大,正房两间偏房一间,院角堆着几口木箱和几件收上来的旧瓷器,墙根底下长着一丛野草,草色翠绿。

  院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霉纸味儿,是旧货堆里常有的气味,说不上好闻,却透着股老物件的底味儿。廊檐下晾着两件半湿的衣裳,在晚风里轻轻晃悠。

  大金牙抢上一步,双手握住卫清的手,脸上笑纹堆得像朵菊花:“卫先生,久仰久仰!常听胡爷和胖爷念叨您,说您本事通天野人沟那一趟,力降红,那是什么场面!今儿总算见着真人,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卫清跟他握了握手,笑道:“金爷客气。潘家园那边我走过几趟,提起您金爷,都竖大拇指,说古玩行里论眼力,您数这个。”

  大金牙笑得金牙直颤,腰杆不自觉地挺了几分:“哎哟,您这是捧我,混口饭吃罢了。古玩行里的水深过什刹海,我这点眼力也是吃亏吃出来的,不值一提。”

  几人进了正屋。胡八一翻出几个粗瓷茶碗,拎起暖壶沏茶。茶叶沫子泡的,汤色酽得像酱油,但呷一口,舌根上有股醇厚的苦香,解渴得很。

  卫清端着茶碗,看了看胡八一和王胖子:“你们这一趟怎么样?我看胖子这架势,像是几天没睡?”

  胡八一苦笑了一声,搁下茶碗:“我们昨儿半夜下的火车,到BJ天都快亮了,回来倒头就睡,一觉闷到下午。胖子本来还赖在床上不肯动,是我硬把他拽起来的他一听说你要来,才肯从被窝里爬出来。一天都没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不,抓了根萝卜就蹲门口啃上了。”

  王胖子在旁边直点头,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萝卜,含混不清地附和:“可不是嘛!我本来想出去吃碗凉面垫垫,老胡非说你晚上请客,不让我先占肚子,我就差没把萝卜缨子也吃了。”

  卫清笑了:“那正好,一起走吧,涮羊肉,咱边吃边聊。”

  “就等您这句话了!”王胖子腾地站起来,肚皮上的肉晃了三晃,使劲吸了口气把肚子往回勒了勒。

  大金牙也站起来,掸掸衣角,堆着笑说:“那我这就是蹭饭了,心里头可有点不落忍。”

  “金爷这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己人,往后少不了要麻烦你。”卫清拍了拍他肩膀。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胡同口。傍晚起了点凉风,总算把白天的燥热吹散了几分。

  胡八一正想说附近有家涮肉馆子味道不错,一辆黑色皇冠轿车悄没声地滑到跟前,车漆乌沉沉的,在路灯底下泛着哑光。

  卫清拉开车门:“上车吧,车里凉快。”

  王胖子的眼睛立刻瞪成铜铃,伸手想摸车门,指尖刚碰着漆面就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我滴个乖乖,这车谁的?太他娘气派了!”

  “卫大哥买的。”英子在一旁小声说,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小得意,“还买了两套四合院呢,什刹海一套,潘家园一套。”

  王胖子的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足够塞进一颗鸡蛋,半晌才扭头上上下下重新打量卫清,像打量一个陌生人:“卧槽,卫兄弟,你是挖着金矿了还是怎么的?上回在野人沟你还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这才多长工夫,就混成京城首富了?”

  胡八一也被震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大金牙更是满脸堆笑,眼珠子骨碌碌转,心里已经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这位爷水挺深,怕不止是有点钱那么简单。

  “先上车吧,别傻站着了。”卫清招呼道。

  王胖子挠挠后脑勺:“这……坐不下呀。”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车子拢共四个座,眼下站着五个人。

  卫清没废话,拉开驾驶座车门,低头对里头司机说了一句“你先回去”,然后自己坐进去,双手搭上方向盘。司机点了下头,悄没声地消失在巷口夜色里。

第四百四十三章:东来顺

  “得,老卫亲自当司机,咱们这排面可大了去了!”王胖子乐呵呵地拉开后车门,一屁股坐进去,整辆车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沉。胡八一和大金牙挨着挤在后座,英子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小包,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前方。

  卫清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哼了一声,又顺手把冷气开大了些。

  “咱奔哪儿?”胡八一问。

  “东来顺。”卫清把着方向盘,头也没回。

  王胖子在后座差点蹦起来,脑袋咚地撞上车顶:“东来顺?!我打来到首都就听胡同里的老BJ念叨,说东来顺的涮羊肉天上有地下无,馋了多少年了,一回没去过!”

  胡八一皱了皱眉,有些过意不去:“东来顺档次太高了,这顿饭得花多少……”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王胖子赶紧截住他话头,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老卫现在是资本家,咱不吃他的吃谁的?”

  大金牙在后座也来了精神,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显摆起来:“东来顺可是正经老字号,光绪二十九年就开了张,创始人是回民丁德山。起先在东安市场北门外支了个粥摊儿,后来才改成涮羊肉的。那羊肉讲究大了专取内蒙古XWZMQQ的羔羊,只割上脑、大三岔、小三岔、磨裆、黄瓜条五个部位,切出来的肉片要薄如纸、匀如晶、齐如线、美如花。往沸汤里一滚,变色就捞,蘸上芝麻酱,那滋味儿”

  他说着自己先咽了口唾沫,又接着道:“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糖蒜、韭菜花、腐乳汁儿,一样不能少。这儿的芝麻酱是自己磨的,加了花生酱提香,那才叫地道。说起来,东来顺早年间伺候过梅兰芳,梅老板唱完戏必来这儿涮一顿。还有马连良,也是这儿的常客。咱今儿吃的不是肉,是老BJ百年的烟火气啊。”

  王胖子听他这么一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响了一长串:“金爷,您说的这头头是道的,吃过啊?”

  大金牙干咳一声,摸了摸那颗金牙,讪笑道:“说来惭愧,一直想去来着,一直没舍得。我这做古玩生意的,看着风光,赚的其实都是过手钱。今儿托卫先生的福,咱也开开洋荤。”

  车里爆出一阵快活的大笑。

  皇冠车在暮色里穿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的光一块一块从车窗上滑过去,映得车里几张脸忽明忽暗。

  车窗紧闭,冷气咝咝地吹着,车外头是盛夏傍晚的闷热,车里倒像另一个季节,凉快得很。

  BJ的晚高峰车流稠得像粥,但卫清开得很稳,左拐右绕,不多时便到了东来顺门口。

  这会儿约莫七点来钟,正是饭口。

  推门进去,一股白腾腾的热浪裹着涮羊肉特有的鲜膻味儿扑面而来。一楼散座满满当当,人声鼎沸,划拳的、碰杯的、吆喝跑堂的闹成一锅粥。

  排队等号的还有二三十号,在门口挤着,手里的蒲扇摇得哗哗响。

  卫清扫了一眼,径直朝前台走过去。管事的本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戴一副金丝眼镜,正低头拨算盘,抬眼瞧见卫清,脸上立刻堆出笑来:“哟,先生您来了,今儿还是老位子?”

  卫清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叠大团结,在柜台底下塞进管事的手里,低声说:“单位临时接待几位重要客人,二楼给安排个清静些的包间。”

  管事的手在柜台底下一捏那叠票子的厚度,笑容又深了几分,腰弯得跟虾米似的:“您放心,这就安排。”转身冲服务员扬了扬下巴,“二号雅间,快着点儿。”

  王胖子眼睛尖,早瞄见了卫清塞钱的动作,倒吸一口凉气,凑到胡八一耳朵根子上嘀咕:“老卫刚才那一把,少说一百块吧?就为吃顿饭?”

  胡八一没吭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心里也犯嘀咕在野人沟的时候大家一起啃干粮喝凉水,这才分开多久,车也有了房也有了。但人家不主动说,他也不好多问。

  服务员引着众人上二楼。楼梯拐角挂着块“内宾止步”的牌子,二楼装潢比楼下雅致了许多。

  红木桌椅擦得锃亮,玻璃转盘光可鉴人,壁灯昏黄地亮着,墙上挂一幅水墨山水,落款看不太清,但笔意不俗。雅间不大却僻静,窗外能望见老BJ层层叠叠的屋瓦和远处钟楼的黢黑剪影。

  王胖子一屁股坐进红木椅里,摸摸雕花椅背,啧啧称奇:“这椅子比我那床还舒坦。老卫,你这脸面真大,连内宾止步的牌子都能给你让道。”

  伙计麻利地端上铜锅,锅身擦得锃亮,炭火在膛里烧得通红,清汤咕嘟咕嘟翻着花。

  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汁、糖蒜、香菜末,小碟小碗摆了一桌面。铜锅里的白气袅袅升起来,被壁灯一照,像一层薄纱在桌上飘。

  卫清把菜单推到王胖子面前:“今儿菜不设上限,你能吃多少点多少。”

  王胖子也不客气,接过菜单把手一挥:“先来五盘手切羊肉、三盘上脑、两盘黄瓜条、一份百叶、一份爆肚、一份白菜、一份粉丝、一份冻豆腐、一份糖蒜……哎,再添两盘烧饼!”

  “别点主食和太多素菜,吃羊肉一样能吃饱。”卫清突然插了一嘴。

  大金牙笑得嘴都合不拢,胡八一在旁边直嘬牙花子,想拦又张不开嘴。

  卫清又要了五瓶冰镇茅台,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酱香立刻压过了羊肉味儿,在雅间里弥漫开来。

  他举起杯,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来,先走一个。为咱们还能坐在一起喝酒,也为大难不死。”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

  王胖子一仰脖把酒灌下去,辣得嘶嘶吸凉气。冰过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凉下去,痛快得他眯起眼睛,筷子已经抄在手里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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