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王早就通过尘珠看到了未来的影像，知道会有三个接引童子来接引他升仙，所以才门户大开，也不设机关陷阱。
可惜他只看到了部分影像，并不知道这三个“接引童子”，其实就是来盗他墓的。
卫清跟着胡八一他们谨慎前进，心思却早就飞到了别处。献王的棺椁就在前方了，而那只被献王改造成棺椁的万年老肉芝，他早就惦记上了。
所谓肉芝，是一种极其原始的生物。
凡是风水大冲、清浊失调的地方，都会长肉芝，形态不同，吉凶也各异一目为“太岁”，二目为“青忽”，五官兼备叫“乌头”，三目的是前官后鬼的“蝼废”，遍体生眼的则称“天蜕”。献王用的这只老肉芝已初具五官，正是一只“乌头”，别称“牛”，是古神的名字。
献王当年发现了这只万年乌头肉芝的干壳，非但没有敬畏，反而把大量活人用白蜡一层层浇在肉芝尸壳上，让他们跟肉芝长为一体，指望能重新长出肉灵芝，吃了延年益寿。
结果却弄出了一个由大量遇害者腐蚀出来的、附着在老肉芝干壳上的“尸洞”。这尸洞并非单纯的实体，而是位于生与死、正与反、黑与白之间的“缝隙”，里面有无数人手，被这些手抓住的一切都会被拖进去，化为尸洞的一部分这就是最恐怖的“尸洞效应”。
献王把自己的尸身放在乌头肉芝的生眼之上，尘珠含在口中，想借助太岁源源不断的生气和尘珠的神力，死后尸解升仙。
可他对周边风水格局的改动太大，弄出了阴阳清浊不分的混沌地带，尸洞由此而生。只要尘珠被取走，能量平衡一破，那东西就会尸变，化作吞噬万物的怪物，并且对珠子穷追不舍。
这东西不能硬来，但或许可以取巧。它再强，也只是一个还在沉睡的半成品，没有完整意识，只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而兵种子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这种只有本能、不懂变通的混沌之物。
“到了。”胡八一的声音把卫清从思绪中拉回来。
众人停在一座巨大的肉色物体面前。
这东西几乎占了整个墓室四分之三的空间，表面布满褶皱和沟壑，颜色是一种肉质的粉红，有些地方已经变成暗紫甚至黑色，像一块巨大的腐肉。
表面还在极其缓慢地起伏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呼吸。肉块正前方有一道裂口，边缘参差不齐，上大下小，让卫清莫名想起了葫芦洞口那个蟾蜍口状的石门。
“这就是献王的棺椁？”胖子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他妈是块活肉吧？”
“老胡，我有话要说。”卫清的目光从胡八一脸上扫过，又落在胖子、英子和雪莉杨身上，“看到这地方，我又想起了一些族内手札上关于献王墓的记载。”
他指了指面前的肉壁，“献王的棺椁，用的是万年老肉芝的壳。他当年发现这只万年乌头肉芝的干壳后，把大量活人用白蜡一层层浇在上面，让他们跟肉芝长在一起，结果产生了一种由死气和怨气腐蚀出来的‘尸洞’。咱们要是拿走尘珠，这只老肉芝就会苏醒，变成尸洞怪物，吞噬万物，还会跟拿走珠子的人不死不休。”
“万年老肉芝的壳？”胡八一倒吸一口气，“这老东西为了成仙，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个什么尸洞，”胖子皱起眉，“有那么邪乎吗？”
“尸洞是万年太岁残骸加上献王千年邪术的产物，一旦苏醒就会迅速膨胀，整个地宫都会被吞掉，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卫清说。
胖子脸色变了：“那怎么办？总不能放着尘珠不拿吧？”
第四百七十章：手到擒来
“我有一个办法。”卫清看向胡八一，“还记得在将军墓里，我是怎么制服那只红的吗？”
胡八一的眼神一凝。他当然记得。
“你的意思是”
“在尸洞还没苏醒的时候，用同样的办法降服它。等尸洞被控制住了，再取尘珠，就不会出意外了。”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挠挠头，看向胡八一。英子表情凝重，她和胖子一样亲眼见过卫清在将军墓里的手段，那件事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胡八一给雪莉杨简单把将军墓里的操作说了一遍。
“你有多大把握？”雪莉杨直视着卫清的眼睛。
“八成。”卫清其实有九成把握，但没把话说满。
“好。”雪莉杨点头，“我们给你护法。但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出来。”
“一言为定。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这肉芝怎么变化，不要进来，不要攻击。除非我出声示警。如果听到我示警，立刻撤出去，不要管我，我自会把尘珠带出去。”
他说得平淡，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分量。胡八一张嘴想说什么，卫清抬手止住了他：“放心，我自有分寸。”
卫清没有马上走进肉芝内部，而是站在裂口前，调动神识向外蔓延。
神识触到肉芝表面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庞大到几乎要溢出来的能量太岁的生气、殉葬者的死气、千年积攒的怨气、尘珠散发出的神秘力量，四种截然不同的能量被献王的邪术强行糅合在一起，经过千年发酵，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存在。
它在半梦半醒之间积蓄着力量，等着某个契机彻底苏醒。
他收回神识，走进了肉芝内部。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本能不适的气味。
脚下的肉壁微微下陷，触感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
墓室中央有一个井状深坑，一具尸身静静立在坑中，穿着华丽的赤色王袍，头戴金冠，双手交叠在胸前。
手指干瘦如枯枝，指甲却长得惊人，弯曲如鸟爪。面容完全干缩，皮肤紧贴着骨头，像一张褐色的羊皮纸。他口中含着一颗通体赤红的珠子，那就是尘珠。那珠子经过千年，已经彻底和献王的脑袋长在了一起。
卫清在献王尸身旁盘膝坐下，尘珠就在手边不到三尺的地方。不过他没有去动它。
外面的四人在肉芝裂口外守着。胡八一握紧电磁步枪，指节发白；胖子把链锯剑举在半空，锯齿低鸣；英子眼眶泛红，死死咬着嘴唇，担心不已；雪莉杨端着电磁步枪，脸上也绷得很紧。
卫清深吸一口气，右手向下，掌心贴住脚下的肉壁。
触感柔软温热，像在摸活物的皮肤。他闭上眼睛，丹田中的法力开始沿经脉涌向掌心，如涓涓细流，渗入太岁肉壁之中。
法力进入的瞬间，阻力就来了太岁尸洞体内满是混沌能量，生与死、阴与阳、清与浊被强行糅合，成了一团能量乱流。
他的法力刚进去，混沌能量就像被惊扰的野兽，躁动起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要把这股“异物”挤出去或者吞了。
这正是卫清要的反应。他引导法力在混沌能量的围堵中，开始凝聚兵种子。兵种子需要消耗大量法力，混沌能量也在不断冲击正在成形的符文，想把它冲散吞掉。
但卫清沉稳老练，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他一边稳住符文，一边源源不断地输送法力。兵种子缓缓成形，在太岁尸洞体内生了根，发了芽。
太岁尸洞本能地感到了威胁，混沌能量开始疯狂向兵种子的位置聚集。死气和怨气混着残存的生气，化作污浊的能量洪流，一浪接一浪地冲击过来。
兵种子来者不拒，大口大口地吞下。就像耗子掉进了米仓，它扎根在太岁尸洞体内，把那些混沌能量死气、怨气、残存的太岁生气一股脑全吞进去，转化为自己成长的养分。
太岁尸洞似乎意识到这个异类在吸取自己的力量，本能反应是加大输出，调动更多的混沌能量涌过来，想用数量把它“淹死”。
这正中卫清下怀。他引导兵种子不断吞噬，成长速度越来越快。每吞一口，兵种子就壮大一分，吞噬能力更强一分。
太岁尸洞越想清除它，就越把更多能量送到它嘴边；它吃得越多，就越难被清除。
就在这时，太岁尸洞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
外面的胡八一等人看到了让人心惊的一幕巨大的肉芝外壁剧烈波动起来，表面浮出一道道粗大的褶皱，像一条条巨蟒在肉块内部翻滚。
紧接着，正前方那道裂口开始缓缓合拢，边缘的肉壁像嘴唇一样向内收缩，不到半分钟就彻底闭合，表面恢复完整，再无任何入口。
“卫清还在里面没出来呢！”胖子冲到肉芝前，举着链锯剑就要往上劈。
“别动！”雪莉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在他耳边炸开，“老卫说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攻击！他敢进去就有把握，我们乱来只会添乱！”
胖子咬着牙，链锯剑悬在半空，锯齿嗡嗡响。他的手在抖，那是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憋屈。胡八一一拳砸在肉壁上，拳劲被肉壁吸得一干二净，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肉芝内部，卫清正经历着一场远比外面看起来凶险得多的较量。
太岁尸洞里的空间在不停收缩，它双管齐下，想把卫清这个始作俑者吞掉。肉壁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力道大得惊人，要把他消化掉。
卫清用神识在周身撑开无形的屏障，抗拒着层层挤压的肉壁。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让人心头一寒的事这肉壁居然能吞噬神识。
附着在神识屏障上的肉壁像无数张极小的嘴，一口一口地啃着他的神识，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啃。卫清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一点一点被消耗，虽然每次被啃掉的量不大，可整个肉芝内壁都在干同样的事。
换作一般的修行者，神识被这样全面啃噬，早就撑不住了。但卫清的底子太厚，照这个速度，起码得一天才能让他神识枯竭。
但真正的战场不在神识屏障上，而在太岁尸洞体内。它调动了自己全部力量，朝兵种子所在的位置涌去，像是要把自己千年积攒的所有能量都灌进去，把它撑爆。
兵种子来者不拒，在太岁尸洞主动送人头的情况下飞速成长，在它体内迅速蔓延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四个人焦急地等着，通讯频道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肉芝表面的变化越来越剧烈，整只肉芝都在颤抖，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我数到十，再没动静胖爷就砍进去了”胖子重新举起了链锯剑。
“一”还没数出口，肉芝的颤抖忽然停了。那道完全闭合的裂隙重新张开了，而且通道比卫清进去时还要宽敞。
通道尽头，卫清站在那里。他头上没有一丝汗，呼吸均匀，神色从容，手里捧着一颗干瘪的人头。
第四百七十一章：尘珠
“成了。”
卫清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地宫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纷纷打开头盔。
胖子第一个冲了进去，一把抓住卫清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操，吓死胖爷了。你在里头跟没事人似的，我们在外面差点就要把那坨肉给炸了！”
胡八一紧随其后走了进来。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卫清肩头轻轻拍了一下，眼睛里满是庆幸、感激，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你小子真行”。一切尽在不言中。
英子挤开胖子，一把攥住卫清的袖子，嘴唇哆嗦着，眼眶红得像刚哭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死死地拽着那截袖子不肯撒手。
卫清低头看了看她，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没事了。”英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别过脸去。
雪莉杨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卫清手里那颗干瘪的献王人头准确地说，是盯着献王口中那颗隐隐透出暗红色光芒的珠子。
“这就是……尘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和她平时那种沉静干练的语气判若两人。
卫清将人头微微举高，让那颗珠子露得更清楚些：“就在献王嘴里，和颅骨长在一起了。”
雪莉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颗珠子，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旁人或许理解不了她此刻的心情，但卫清懂。搬山一脉为了找这颗珠子，已经奔波了上千年。
一代又一代的人，背着那个诅咒出生，又背着那个诅咒死去。从西域到中原，从荒漠到深山，走过多少古墓，折了多少族人，到头来往往只是一场空。
她外公鹧鸪哨，一身本事通天彻地，最后客死异乡。她母亲，在得知家族诅咒的真相后穷尽半生追查尘珠的下落，到头来和外公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变黄，在病榻上被痛苦耗尽了最后一口气。
她是亲眼看着他们走的。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被诅咒吞噬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扎在她心里扎了这么多年，早已长进了肉里。
这颗珠子，是她们一族千年噩梦的终点。
“杨参谋，你没事吧？”胖子粗中有细，头一个察觉到不对。
雪莉杨没理他，只是盯着那颗珠子。片刻之后，她闭上眼睛，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终于找到了。”她的声音很轻。
胡八一识趣地没有打扰她，转身去检查周围的情况。胖子本来想说什么，被英子拽了一把，也闭上了嘴。
几个人默契地给了雪莉杨片刻独处的时间虽然谁都没有走远，但谁也没有出声。地宫里只剩下不知哪个角落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等雪莉杨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还泛着红，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她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朝卫清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谢谢你，卫大哥。”
卫清摆了摆手：“珠子还没取出来呢，先别急着谢。”
眼下尸洞已被降服，附近也没了任何危险的迹象，众人终于可以放心地围拢在一起，仔细端详这颗传说中由凤凰所化、拥有涅重生之力的神珠。
卫清把献王的人头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探照灯的光柱对准了那颗干瘪的头颅。
近距离观察，众人才看清楚献王的口腔已经完全干缩，嘴唇和牙床紧紧裹着口中的珠子。历经两千年，皮肉已变成了深褐色的干壳，紧紧贴在颅骨上。
透过半张的嘴缝，隐约能看见内部尘珠的暗红色光泽，像一团被封在枯木里的余烬。
“这献王入殓的时候把珠子含在嘴里，两千年下来，皮肉干缩，珠子卡在上下颌骨之间，已经和颅骨嵌死了。”胡八一蹲在石台前仔细打量，“你们看，这嘴缝里头还有当年塞进去的麻布残片。古滇国的入殓风俗，入葬时要在口中塞麻，叫‘含殓’，跟中原的含玉一个意思。”
“那怎么弄出来？”胖子凑过来，“用锤子砸？”
“砸坏了珠子怎么办？”英子白了他一眼。
“我来吧。”
卫清伸出手，掌心向上。众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一把三尺长的半透明短剑已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身薄如蝉翼，泛着在淡青与月白之间不断流转的微光，正是飞剑宙光。
胖子瞪大了眼：“老卫，你还会变魔术？”
卫清没有解释。他单手握住剑柄，手腕轻转，剑尖对准献王人头下颌骨的缝隙连点了几下。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见几道流光闪过，那干枯的下颌骨连同包裹的干皮如朽木般被切开，纷纷落在石台上，发出一片清脆的声响。
最后一剑落下，那颗被含了两千年的尘珠，终于露出了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