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豪愣了一下。秋生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记得。
他回过神来,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胸口,劫后余生的庆幸、对超凡力量的渴望、还有被认出来的那点酸涩,一股脑全堵在嗓子眼。
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前辈!您收我做徒弟吧!我想跟您学真功夫,降妖伏魔,护卫苍生!”
卫清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他的身体。
“我不能做你的师父。”语气温和,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可是英叔的弟子,自己不能越俎代庖。他指向旁边的陈友,“你要是真想入道,这位陈道友比我更合适茅山正宗,根正苗红。陈道友,你可愿意收个衣钵传人?”
钱小豪转头看向陈友,目光里有恳切,有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这表情不像一个在片场演了几十年戏的老演员,倒像一个刚入行等导演点头的新人。
陈友看了看钱小豪。
这鬼僵尸有多凶他是亲身体会过的,这人明明怕得要死,腿都在抖,还是硬着头皮留下帮忙。
品行过关,胆子虽然小了点但扛得住事,再说自己也确实该收个徒弟了,师傅托梦都催三回了。
他点点头,伸出手把跪在地上的钱小豪拉了起来。
“可喜可贺,恭喜道友收得佳徒。这礼物可不能少,容我找找。”卫清拱手道喜,从综网背包里很快翻出两把紫色品质的火焰剑,一人递了一把。
剑身出鞘的瞬间,走廊里的温度陡然升高。
剑刃上燃起一层薄薄的血焰,火光在昏暗的楼道里跳跃,把墙上的旧海报照得一明一暗。
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剑柄顺着掌心传上来,像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陈友两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挥,剑刃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威力至少赶得上千年桃木剑了,却比桃木剑坚固太多,就是杀气过重。
卫清又沉吟了一下。钱小豪现在实力太低,就算拜了师短期内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再碰到什么脏东西,陈友一个人未必护得住他。
他打了个响指。
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冰冷,三人呼出的气瞬间凝成了白雾。
一头身高三米五的血色幽魂凭空浮现。它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的灵魂火焰,火光不像阳火那样温暖明亮,而是一种彻骨阴寒,照在人脸上显得皮肤都泛青。
它手中提着一柄比人还高的斧枪,斧刃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下半身是一团翻涌的血雾,偶尔能看见雾气中浮现出一两张扭曲的面孔,嘴巴无声地张着,转瞬即逝。盔甲破烂,锈迹斑斑,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点猩红的光。
这是卫清之前买的那头大师级品质的嗜血幽魂,已经十六级了。它悬浮在走廊外面的天井中,背后的血雾翻涌着,把整条走廊都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陈友看到这头幽魂,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种级别的鬼王,放在茅山,是要出动掌教真人和太上长老一起上的,还不一定打得过。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茅山历代典籍里记载的鬼王名录,完全没有相似的描述。
“这只嗜血幽魂就送给你了,实力有些低,堪堪可以作为护道鬼兵。”卫清对钱小豪故作轻松说到。
钱小豪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看卫清,又看看那尊幽魂,再看看陈友,像是想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陈友赶紧拉了他一把,声音又急又快:“愣着干什么,快谢过前辈!这种好事错过了下辈子都没有!”他比自己收了鬼僵尸的时候还着急,急得额头上都出汗了。
钱小豪这才如梦初醒,向卫清深深鞠了一躬。
陈友则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
茅山有一门御鬼术,正适合这个徒弟。有了这只鬼王护道,钱小豪以后行走江湖可以说可以直接横着走了。
徒弟有出息,自己在门中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到时候是弄个长老做做,还是直接争掌门呢?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还在跳着血焰的双手剑,又看了看那头安静悬浮、眼眶里魂火跳动的嗜血幽魂,觉得掌门好像也不是不能想。
【综网提示:玩家已完成任务“僵尸劫”,奖励已下发至综网背包,是否立即离开任务世界?】
卫清在意识中选了“否”。外面还有个传奇法师等着,现在走不保险,还是呆到最后时间再说。
他又陈友闲聊了几句,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陈友一一记下,态度比之前又恭敬了几分。
天色已晚,他俩又有伤在身。卫清便不再多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楼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陈友和钱小豪低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友带着钱小豪把二十四层仔细搜查了一遍。阿九已经跑了,梅姨家里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几滩未干的血迹。
梅姨倒没受什么伤,只是呆坐在卧室的床沿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
陈友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把鬼僵尸领到她面前,轻声说这是冬叔,他回来了,就是忘了许多事情。
第五百二十三章:无常令
梅姨伸手碰了碰老伴冰冷的脸颊,那脸颊硬得像石头,冷得像寒泉里的水。她的手贴在上面没有缩回来,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陈友想着让它陪老太太走完最后一段日子,到时候再收回来,也算是尽人事了。
而阿九,此刻正呆在卫清的熔炉空间里。这人懂得许多法术,在邪道上走了很远,是个难得的人才,以后说不定用得着。现在他会的,卫清也全都会了。
卫清悠哉悠哉的躺在床上。这任务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不用太操心了。他点开综网背包,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一枚黑色的令牌静静躺在背包格中。
他将令牌取出,手掌般大小,触手阴寒,肌理间隐有暗红纹路游走,一看就不是阳间之物。
牌面正中阴刻“无常”二字,笔画刚硬如铁索横江;两侧浮雕鬼面獠牙,狰狞欲噬。背面竖镌八字:缉捕凶煞,拘锁邪灵字字森冷,专以威慑诸般阴邪。
他随即查看属性信息。
【无常令编外】
装备类型:令牌(法器/饰品)
装备品质:橙色地府正敕
管辖编号:三界群寒泉
职位:正九品
特效一:鬼门召来:持令者以之划开阴阳界限,召唤一道临时鬼门关。此鬼门直通坐标位于“寅-辰第三能级上漂七刻三界群寒泉”的小千界地府。将拘拿的恶鬼或待引渡的亡魂送入鬼门,即完成移交,功绩自动计入持令者在该地府的无常档案。鬼门每次持续一炷香,每日可召唤三次。
特效二:阴魂缉拿:射出一道幽绿锁链。此链专锁魂魄,无视凡间墙壁、土石、铁器之阻。被锁住的魂魄将暂时封禁法力与怨念,强制处于“静默”状态无法言语、变化或伤人,直至被收入令牌内部禁制空间,等待押送。
特效三:罚恶之相:消耗令牌中储存的一笔阴德,持令者可短暂化身为三丈高的罚恶神使法相。此形态下,对身负恶业的厉鬼具有绝对压制力,一切攻击皆视为“业果已判”,可击穿怨气护体。同时,此法相威压足以震慑方圆百里的孤魂野鬼,使其跪伏听令。法相持续一炷香,每日限用一次。
特效三:阴兵符诏:消耗阴德,持令者可招募辖内冥魂为麾下鬼兵。鬼兵受无常令节制,录入地府阴兵名录,可协助拘拿恶鬼、巡查阴阳、弹压厉魄。持令者可分离子令授予鬼兵。
子令无鬼门关之权,但可收容阴魂,亦是编外阴兵凭证,辖区城隍土地见令协办。鬼兵若借权为非,其责由主令者承担。招募消耗阴德。鬼兵无俸,持令者可自行赏赐或为其兑换兵甲。履职得力者可举荐入无常司转为正职鬼差。
特效四:阴功录籍:令牌内部铭刻一道阴司功过符,自动记录持令者每次拘拿、引渡、巡查所获功绩,化为可见的“阴德”数值。持令者可以阴德向所属的“三界群寒泉”地府兑换地府制式装备、冥府功法、炼器材料,或申请品级考核晋升。
背景介绍:此令乃地府无常司颁授之正职凭证,十殿阎罗签发,泰山府君定规,酆都大帝赐权。专授阳间有大功德而寿数未尽者,以客卿之身代行阴司缉拿之职。令牌以阴山玄铁为骨,融忘川之水,三昧真火锻烧七七四十九年方成。见令如见无常司正使亲临,辖区城隍土地皆当协办。
(备注:滴血认主后绑定)
这东西竟然是橙色品质的。
卫清心里暗叹,英叔为了徒弟真是下了血本。
前三个特效都是抓鬼或者组建阴兵的,没什么可说的,但第四个特效让他眼前一亮,能买地府的土特产,这些可都是外界轻易弄不到的东西。
还可以用阴德晋升职衔,从正九品一路升到正四品无常司正使。看来这地府已经对编外人员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流程体系。
他没有犹豫,逼出一滴血滴在无常令上。
血珠落在令牌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一样迅速渗入血色纹理,令牌轻轻震了一下。随即整块令牌化为一道流光,直接钻进了他的丹田,和镇山印并肩悬浮在那里。
他心念一动,手中便又出现了无常令,阴寒的触感比刚才多了几分亲切。
就在卫清把玩令牌的时候,时间悄然滑到了子时。那四名阴兵又出现在了楼道之中。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打开门,走到楼道里,手中把玩着令牌,等阴兵过来,想看看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待遇。
四名阴兵悄无声息的前进。经过卫清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领头那个阴兵偏过头,黑纱下的面孔模糊不清,但卫清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上的无常令上。
然后那几名阴兵齐齐躬身下拜。
行完礼之后,四名阴兵便继续往前走,又恢复成了那副机械的模样。
卫清跟上去实验了一番才搞明白:这种低级阴兵灵智不全,只会遵循本能程序行事。它们是接了任务过来带阿九的灵魂走的,可阿九没死,就没有灵魂可带,任务完不成也回不去,于是卡在这里不断循环。行礼是对上级的规矩,执行任务是本职程序,两件事互不干涉,一码归一码。
他有些败兴,回到房间。
左右无事,将法力注入令牌。
他用令牌在面前空气中竖着一划,空气中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裂口迅速扩大,阴雾从裂口中涌出,浓密而安静。
屋内的陈设在雾气中变得模糊:墙壁、窗户、床、桌、头顶的灯,一切都在雾中渐渐消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现实里轻轻抹去了。
几息之后,雾气缓缓消散,周围的世界彻底变了样。
他正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之中,脚下是没有实感的地面,头顶是没有星辰的黑暗。
而不远处,一座牌楼式的关门高高耸立,横楣上悬一块苍黑古匾,上书“鬼门关”三个大字,字色暗红,匾额两侧各悬一盏人皮灯笼,灯火青绿,两扇漆黑的大门紧闭着,门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暗光。
关门两侧立着十八尊鬼卒石雕,个个青面獠牙,手持铁叉铜锤,姿态狰狞如欲扑人。
这还真是壮观,不过毕竟是地府的门面,肯定要装修得豪华大气一些才行。
他走到跟前,才看到,这些石雕的眼眶里皆是空的,但随着他的接近,眼眶中亮起两点幽绿寒光,头颅缓缓转动,直直的盯着他。
第五百二十四章:寒泉地府
看着这些石雕没啥动静,卫清慢慢靠近大门,伸手推了一下门板,不想手掌竟直接穿了进去。
他微微一怔,身体往前一探,整个人就没入了鬼门关内。在他进入之后,整座鬼门关悄无声息地消散,阴雾退去,室内恢复如常,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床铺上。
卫清只觉得穿过了一层阴凉的东西。走了几步,前面出现亮光,再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只是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眼前的不是彼岸花,也不是黄泉路,而是一排矛尖。
二十名阴兵将他围在一处瓮城正中央。长戈平举,戈尖离他不到三尺,戈头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在幽绿的火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
城头四面的弓箭手已经拉开了弓,弓弦是黑的,箭也是黑的,箭头泛着幽绿,瞄着他的眉心。
同时瓮城上方传来铁链绞动的声响,三座弩车从城墙上推出来,每座弩车上架着一根手臂粗的铁弩箭,箭身上刻满了镇魂咒文一箭下去,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站住。”
一个声音从正前方传来,低沉,浑厚,像山体深处岩石滚过隧道。
阴兵队列从中间分开,一个鬼将从瓮城深处走出来。
他比普通阴兵高出一头,黑甲上刻满了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火光下缓缓流动,像活物。
腰间挂着一柄双手宽刃刀,刀柄末端嵌着一颗幽绿的珠子,珠子里的光一明一灭。
他没有戴面甲,那张脸青黑如铁,下颌方正,眉骨凸出,眼窝深陷,瞳孔是两团凝固的绿火。左脸颊上有一道旧伤疤,从颧骨一直裂到嘴角不像是刀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之后硬生生撕开的。
他走到卫清面前五步处站定,目光从上往下扫过。
“生人擅入冥界。可就地正法。”
声音冷酷,周围的阴兵握戈的手指紧了一分,铁手套摩擦戈柄发出细碎的金属声,瓮城里的空气忽然沉了几分。
卫清没有被吓住。
他的手轻轻一番,把一块黑色令牌举了起来。令牌正面“无常”二字在火光中闪闪发光。
鬼将的目光像是定在了令牌上,一息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