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看到了感兴趣的事物,多托雷的嘴角挽起罕见的笑意,喃喃自语,就连常年沉浸实验的淡然情绪都变得高涨起来。
但皮耶罗只是目光冷淡的注视着席位靠前的博士,似乎回忆起某份报告,语气急转直下。
“多托雷,昨天市政厅的工作人员告诉我,钟楼教堂发生了非元素性爆炸,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博士眸中的狂热稍稍减退,沉思片刻后才想起昨日命令手下进行的造物实验,好像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雪影响,导致了毁灭性的结果。
“凡事皆有其代价,与灵知的伟大进程相比,俗世之中的亏毁根本不值一提。”
多托雷显然不在乎实验失败造成的结果,甚至认为丑角是在小题大做。
除了女皇陛下,几乎没人能够分辨博士留在至冬国的切片属于哪个时期,而不同时期的博士,性格也有不同程度的差异。
只不过所有切片都有相似的傲慢,即使博士在待人礼数上并没有什么不周的地方,但与他交谈时,能明显到他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说话。
当然,在觐见女皇时除外。
面对女皇陛下,多托雷总是保持着谦逊和儒雅,他从不质疑女皇的决定,也因此,同样的问题由不同的人问出,可能就会得到博士两种风格迥异的回答。
“嗤,荒谬可笑。”
或许是同是科研人员的缘故,桑多涅向来对博士没什么好感,就算两人席位相隔甚远,也不妨碍她驳斥对方。
“多托雷,你所谓的伟大进程,就像普契涅拉在报纸上宣称的利民政策,毫无作用。”
如何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听到「木偶」讽刺的普契涅拉面不改色,充分展现出政客所必须的厚脸皮,语气和善的回应:“桑多涅,市政厅的所有政策都经过了各方面的讨论决议,行政行为也严格遵守相关法律,同时这也是基于国家利益的负责手段,意在体现女皇陛下的仁慈。”
“哼……那真是抱歉,请原谅我的心直口快,毕竟我一时之间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了。”
桑多涅扯起嘴角向普契涅拉致歉,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诚恳。
多年的市政经验让普契涅拉学会了含糊其辞,比起整天钻政策漏洞的潘塔罗涅,木偶的讽刺实在算不上什么。
“桑多涅,与其用你的无知来衡量关于世界的实验,不如多关心下你那堆孱弱且低级的铁皮玩具。”
博士毫不犹豫的怼了回去,他可不是伪善的潘塔罗涅,面对同僚的挑衅只会微笑着奉承,然后私下克扣经费。
听到博士的回应后,桑多涅嘴角的浅笑逐渐消失。
没有人可以侮辱她的造物。
“那我或许应该把博士大人聪明绝顶的大脑取出来,给人偶们装上。”
“凯瑟琳正好需要更新迭代了……”
眼见着两人即将吵起来,善于见风使舵的普契涅拉也开始随声附和,还不忘意有所指的用语言刺激旁观的阿蕾奇诺。
“多托雷,单就事实而言,你确实给市政厅添了不少麻烦……毕竟爆炸发生的时候,教堂还有唱诗班的童伶在排练圣歌。”
博士显然没有把未撤离的人群当成与其相等的生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只是些心智未成熟的孤儿……控制舆论不是市长大人最擅长的事情吗?愚昧的民众只要稍作引导,就会像成群的虫蠡,闷头按照划出的路线行进……”
“但这不是你肆意妄为的理由!”
提起受伤的孩童,阿蕾奇诺的脸色变得极其不好,猛得从座位上站起打断谈话,朝着多托雷呵斥:“我悉心培养的孩子们可不是你的试验品!”
博士没有接话,只是不耐烦的摩挲着衣兜中的试剂样本。
这种小事在他眼里,实在不值得花那么多的功夫,去跟这些目光短浅的同事们争论。
站在长桌首席的皮耶罗将执行官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用指节敲了敲长桌:“多托雷,女皇陛下体谅你急于求成的心态,但教堂的修缮费用仍旧会从你的实验经费里扣除。”
此为女皇的神谕,多托雷纵使有所不耐,依旧躬身致意表示知晓。
即使没有潘塔罗涅支持,他也有无数筹措经费的方法。
“除此之外,按女皇陛下神谕,需要派遣执行官前往璃月,取回叛神哈尔帕斯的神之心。”
丑角将话题引回复活的法玛斯身上,然后从大氅里取出盖着骨白色火漆的信封,将其推给没什么存在感的富人:“潘塔罗涅,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
富人笑眯眯的神情顿时僵在脸上,似乎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下意识的重复了皮耶罗说的话。
“可我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银行家……”
“我想队长大人应该是比我更加合适的人选。”
富人很快便反应过来,想要推脱掉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任务。
众所周知,他与公鸡这样的富商政要,自愚人众建立起便居留在至冬国境内,负责维持国家的运转,避免组织因为资源内讧而提前瓦解。
潘塔罗涅的席位本就靠后,更何况要让他这个银行家去面对以战争为权柄的远古魔神,还需取回对方的神之心。
“此为女皇的恩赐与仁慈,潘塔罗涅。”
“……毕竟璃月,曾是你的故乡。”
丑角丝毫没有在意潘塔罗涅紧皱的眉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
而队长此刻依旧保持着沉默,无人知道这位执行官中少见的正派人物在想什么。
第394章 替我燃烧旧世界吧
至冬的星空一向很美,今晚绚丽变幻着的极光更为这场会议增添了些肃穆与神圣。
但听到故乡两字的富人却突然攥紧了双手,手指上的戒指也因过度用力而不断颤抖,显然想起了某些痛苦的回忆。
大多数魔神都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皆因极致的爱与恨。
追求利益与繁华之人络绎不绝地汇入岩王帝君治下的璃月港,承蒙帝君的恩惠,这座港口城市早早便成为了闻名七国的商业之都,是每个商人心中的圣地。
而如今的富人就曾是这种繁华喧嚣中的一员,他自认为自己内心对权势的渴望并不比任何人差,而这样炽烈的愿望,却从来没有得到神明目光的注视。
既然无法得到神明的青睐,那便退而求其次,篡夺七星的席位,成为最富有的人。
只要足够富有,他同样可以在另一条道路上获得常人不及的能力。
然而摩拉的生产却仍旧掌握在冷漠的神明手中,凡人毕生努力都换不来的宝贵财富,神明只要心念一动便可以轻松实现。
所以人们为了更多的钱财,纷纷渴求神明的庇护,这种谄媚取悦了神明,神明也稍稍降下些小恩小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凡人的追捧。
但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应当靠自己的努力与智谋换取的财富,而不是神明的怜悯,盲目崇拜那些惺惺作态的神明,是在侮辱身而为人的努力。”
这是潘塔罗涅的商铺因不当竞争,被总务司查封时说过的话。
那时围观的人群都在嘲笑潘塔罗涅不敬帝君的想法,指着他哈哈大笑。
“看这家伙,居然妄想挑战神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好在岩王爷大度,不会跟你计较。”
「富人」的眸中带着深切的怨恨,决绝的回应这些嘲笑。
“我会证明,即便囿于那位岩神制定契约法则,我仍将胜过他所创造出的繁华。”
之后,潘塔罗涅灰溜溜的离开了繁荣的璃月港口,漫无目的地在广阔的大陆上行走,想要创造胜过璃月的繁荣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他必须要有合作伙伴,一个可以供他发挥的国度。
他走遍了其余六国,终于,在闪着冬极白星的雪国,有人接纳了他。
“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让至冬成为流通世界的钱的心脏。”
“然后在必要时刻,让心脏能以我等的意志停摆。”
女皇认可了潘塔罗涅的能力与功绩,授勋他为愚人众第九席执行官,并赐予了他新的姓名与代号。
不管叫什么都好,于潘塔罗涅而言,称呼也不过是一种代号罢了。
他早早便将璃月抛在了身后。
“故乡啊,真是好久都没听过这个词语了……”
潘塔罗涅摸着披风下隐藏的那枚邪眼,曾经如此渴望神明注视的他,最终以另一种形式得到了神明的认可。
“既然是陛下的恩赐与仁慈,那么我十分乐意效劳。”
富人又恢复了那优雅随和的模样,拿起桌上的信件。
成为神明间博弈的棋子,并不出乎他的预料,漫漫长途之中,会有越来越多的牺牲品被推入暗河,凝结为永不融化的坚冰,这是执行官的命运。
“信件里是关于哈尔帕斯的情报,以及女士与达达利亚传来的最新消息。”
皮耶罗闪着星芒的左眼没有任何波动,但看得出来他对潘塔罗涅的反应十分满意。
富人控制着至冬国的经济命脉,在他制定的财政政策下,至冬国的经济正在高速发展,即使他突发不幸,国家财政仍然有足够的金钱和资源持续战备状态。
就连冰之女皇的日常开销,也都算在国家支出项目上。
好在女皇并不喜欢过于张扬炫耀的生活条件,不想为财政凭空增添负担。
潘塔罗涅完全能够理解女皇的想法,并且根据女皇的授意,将项目明细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
但如果有人真的进入至冬宫,或者真的亲眼看见过女皇的日常起居,就会震惊于宫中摆设的珍稀以及她所用物什的豪华。
似这般皇室贵族品质的生活,绝对不是财政账面上那些支出能满足的。
潘塔罗涅这家伙,是真的很会搞钱。
这是整个至冬国上下的共识。
“作为同僚的建议,潘塔罗涅,你最好回到北国银行再拆开信封。”
皮耶罗的语气低沉又冷酷。
信封里除了女士回传的情报和取回哈尔帕斯神之心的详细计划外,还有达达利亚签署姓名后更新的契约副本。
皮耶罗已经接到女皇陛下的旨意,北国银行将要全权负责重建受损的璃月建筑,而这才是遣派潘塔罗涅前往璃月的真正原因。
如此大数额的摩拉赔款和工程量,即便是历经坎瑞亚兴衰的皮耶罗,初见时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摩拉克斯是这片大陆上最古老也最受世人尊敬的神明,想得到他的支持并不是件易事,既然签订了的契约,自然也没有违反的道理。”
“只要阿贾克斯收回了神之心……些许损失并不算什么。”
这是女皇陛下的原话。
但丑角只希望潘塔罗涅看到赔偿条目时,还能维持如今的优雅淡然。
“卡皮塔诺,你的骑士剑也该还给它原本的主人了。”
皮耶罗向身穿军服的「队长」吩咐,卡皮塔诺毫不犹豫的卸下腰间悬挂的黯色长剑,将其平放在长桌上。
形如利牙般的血槽与泣血假面组成剑格,尽皆说明这是一把永远渴求鲜血的利刃。
曾前往深渊前线的愚人众执行官,几乎都见过队长在战场上厮杀的身姿。
手持黑剑的卡皮塔诺在火铳烟尘与残肢断臂的浊浪中切割、穿刺、挥砍,每一剑都带着古骑士那被战斗淬炼出的优雅,招式毫无花哨,甚至称得上单调,可不论魔物还是敌军、不论魔法还是炫目的招式,统统无法抵挡漆黑剑刃与死亡的召唤。
即便是相对轻捷的单手剑,但在「队长」手中依旧有万钧之力,剑锋呼啸着斩下,那薄薄的金属仿佛拥有了与外表完全不相称的重量。
这把剑能够滋养挥舞它的人,令其获得持续厮杀的力量,即使是原本洁白的人,持有此剑后也会被污血染得漆黑。
新染的血在剑刃表面消失,黑剑便变强些许,而队长的实力也战斗中不断提升。
极少有人知道此剑的来历,但卡皮塔诺清楚,这把随他征战的利剑从来就并不属于他。
这是战争领主哈尔帕斯曾使用的佩剑,在路权战争结束后,与【帝国旗枪】一起赠予了荣耀的阿尔诸纳家族。
在皮耶罗的示意下,潘塔罗涅满心疑惑的收起了队长递来的黑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