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凝光森然起身,甚至都忘记维持天权星应有的优雅仪态,而甘雨的语气同样冰冷,她本就身负麒麟血脉,加上语气中那股寒意,声音恍若深谷幽兰般清冷。
“三天前您未批准的那场晚宴,还是按照银原厅上报的计划如期举行了,主管宁兰送来了属于七星的邀请函以及入宴胸章。”
凝光与甘雨的脸色皆是极差,甚至来不及向钟离与旅行者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便看向了身边同样面色沉肃的夜兰。
“凝光,这场宴会绝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愚人众执行官【富人】已经抵达璃月,银原厅却在此时私自筹办非公事宴请,辉山厅与盛露厅没有接到七星通知便欣然赴宴,宴会地点更是选在黄金屋这般重地……”
夜兰轻轻旋转着手腕上的水蓝色的镯子,眸光低垂,话里话外都是在劝说凝光谨慎行事。
此时凝光怒极反笑,而钟离已经明白凝光愤怒的原因,瞥了眼还在迷惑的旅行者与派蒙,似是提示般感慨:
“璃月方才经历帝君之死,正值多事之秋,主营矿业的商贾们便不听指挥,调遣工作人员非法聚集……似乎对天权大人的政策有所不满?”
钟离的提示简单直白,旅行者很快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悄悄看向面沉似水的凝光。
银原厅不仅没有按照凝光的意见终止宴会的筹办,甚至还极为放肆的向璃月七星发出了邀请函和胸针,完全就是一副打算自立门户的模样。
这场宴会的深层含义已是昭然若见。
“钟离先生说得不错……”
凝光目光复杂的看向钟离,微微张口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本就是善于权衡利弊之人,眼见追问钟离身份之事已不可为,于是便干脆利落的放弃。
“不过这些怀有异心的叛徒聚到一起也好,省得我再去逐个揪出来。”
“甘雨,麻烦你去通知刻晴,等到所有参会者进入会场后,让她带着北营千岩军封锁黄金屋的所有出入口,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
“夜兰,你乔装打扮好,随我同去赴宴,调查清楚这次宴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凝光极为强势的发号施令,但将视线转回钟离与旅行者身上后,又重新恢复了优雅端庄的模样。
“钟离先生,今日与您相谈,颇受启发,但无奈有要事在身,不能远送,改日必亲自登门,以谢先生教诲。”
“您……若是在璃月港遇到任何问题或不便之处,请毋吝告知,允我尽些绵薄之力。”
凝光用词考究,依照君臣礼仪向钟离致意,而钟离只是面色平静的摇头,随口点出凝光所行礼仪太过郑重。
“在下只是一介客卿,怎当得天权大人如此大礼。”
“既然天权大人还有公事在身,在下与旅者也不再叨扰。”
钟离起身向凝光告辞,马甲差点没捂住的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倚岩殿,免得再多生事端。
但派蒙却偷偷摸摸飞到钟离身边,用手戳了戳客卿先生的脊背。
“喂,钟离,这种明显用心不良的宴会,你真的放心让凝光大富婆还有……呃,这位夜兰小姐两个人去吗?”
派蒙原本还没听明白几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在旅行者小声解释后,了解事件前因后果的她突然装出正气凛然模样,飞到钟离身边催促。
“而且、而且……宴会耶!肯定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小派蒙的心思实在太好猜,旅行者无奈的扶着额头,连忙抬手把派蒙拉回来。
听到应急食物说法,凝光在短暂的哑然后,嘴角勾起几分笑意,拿着属于七星的邀请函与胸章,从中取出三张递给满眼期待的小派蒙。
“除我与刻晴外,七星中的其余几人皆因公事无法返回璃月。”
“宴会期间或许有些波折,不过以旅者击退漩涡魔神的实力,想来也是无碍。”
旅行者与派蒙只有两人,但凝光却拿出了三张邀请函,夜兰、凝光以及旅行者等人同时看向面色僵硬的钟离,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能与诸位共飨此宴,是钟某的荣幸……”
“哇!钟离你人真好!”
众人都能察觉出钟老爷子语气里的无奈,唯有派蒙听到钟离的应许后,惊喜的朝着对方扑了上去。
倚岩殿里吵吵闹闹,而此刻的法玛斯,已经通过绯云坡还算完好的道路,再度踏入了北国银行的大门。
第451章 游子归乡
潘塔罗涅抵达璃月港口时恰好是傍晚,等到向码头的工作人员报备完随行人员和货物清单,便已是华灯初上,盏盏红色的灯笼争先恐后地亮起来,点缀着璃月古香古色的楼阁。
璃月的建筑风格与常年冰封的至冬截然相反,温暖的烟火气随着灶炉烟囱袅袅升起,踏上熟悉的石板路后,潘塔罗涅的脚步没来由的停滞了片刻。
管家罗素与秘书伊琳娜见潘塔罗涅默然不语,同样悄声跟在这位大银行家身后。
此前来到过璃月执行任务的伊琳娜还想为潘塔罗涅引路,但很快就被罗素用眼神拦下。
潘塔罗涅本就出身于璃月港,这里又是提瓦特大陆摩拉生产的源头。
若论起对璃月地形的熟悉程度,那些世代在璃月定居的百姓,恐怕都比不上这位愚人众的执行官,哪里还需要伊琳娜引路。
此刻的潘塔罗涅正沿着吃虎岩街道向上走,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感受着璃月如今的灯火阑珊,他倒无端想起那位七星之首,天权凝光的故事。
传闻幼时的凝光曾因贫穷,赤着脚从瑶光滩走到璃月南码头,靠兜售水果发家。
他走的路不比那位天权星少,但为什么他就无法得到属于神明的认可呢?
“伊琳娜,你确定已经派人去北国银行通知负责人了?”
潘塔罗涅侧目,眼镜链子微晃,笑容弧度恰到好处的温和。
虽然是在询问伊琳娜,但他的视线却停留着路过的璃月百姓身上。
璃月方才经历帝君遇刺,又遇上魔神与仙家混战,港内大多数居民都对挑起事端的愚人众冷眼相对,而潘塔罗涅、罗素以及伊琳娜三人的服饰又极具至冬特色,所以这一路走来,路过的璃月百姓频频回首,用或是恐惧、或是厌恶的目光打量着三人。
潘塔罗涅倒是极有涵养,以清雅的微笑作为回应,只是这些璃月百姓的视线让他有了某种古怪的错觉,好像他依旧是那个被赶出璃月的失败者。
原本在得知岩神摩拉克斯仙逝后,潘塔罗涅心里的不忿与执拗因其稍稍平复了些许,毕竟他没必要跟死去的魔神再计较什么。
但是女士传回至冬的情报中,又含糊的提到摩拉克斯其实并没有死去,而是以「凡人」的身份悠闲的生活在璃月港。
“潘塔罗涅大人,早在我们抵达璃月港时,就已经让随船的讨债人前往北国银行提前通知对方了。”
伊琳娜冷着脸回应,显然璃月居民的视线让她很不舒服。
“……这样的办事效率,难怪璃月的北国银行会被七星压制得节节败退。”
潘塔罗涅的嗓音优雅温柔,好像阳光落在柔顺的丝绸上,但语气中的淡漠却又如一把森然华丽的长刀,划破了听者的鼓膜。
那种森然的情绪只是短暂出现了瞬间,随即隐入了看似弱不禁风的躯壳中。
常年服侍潘塔罗涅的管家自然听出了老爷的不满,在征得对方的应允后,先行前往北国银行查看情况。
如此过去了半盏茶的时间,直到潘塔罗涅与伊琳娜来到北国银行门口,银行经理安德烈与接待员叶卡捷琳娜才匆忙从建筑中迎出来,两人额头上皆布满了汗珠,显然被吓得不轻。
安德烈正在稽算北国银行需要赔偿璃月的债务数目,以便潘塔罗涅老爷驾临璃月时核对,然而这账目却算得他胆战心惊,几近晕眩,连海港派出的债务处理人都没来得及接见。
而原本暂驻在北国银行的女士,早在潘塔罗涅出发前就已乘船前往稻妻执行任务。
这笔庞大债务的始作俑者,公子阁下在得知潘塔罗涅将要驾临璃月后,又提前找借口躲了出去,如今也不知道在哪里逍遥自在。
唯独留下了可怜又无助的安德烈,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潘塔罗涅老爷,我们……”
见到富人的瞬间,安德烈忙不迭的点头哈腰,准备开口解释未能迎接对方的缘由,但潘塔罗涅只是眯起眼睛,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人来人往的绯云坡街道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而提前来到北国银行的罗素正在按照老爷的习惯,重新整理北国银行顶层办公室的格局布置。
潘塔罗涅与伊琳娜就这样直接无视了两人,迈步踏入了北国银行的大门,而在路过安德烈时,藏镜仕女还颇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等到一行人来到北国银行顶层的办公室时,罗素已经将所有事物收拾妥帖,站在房间门口等候众人。
对安德烈与叶卡捷琳娜来说,迎接潘塔罗涅的过程就是梦游一般,两人只感觉到淡雅凌冽的冬国熏香掠过鼻端,再回过神来时,他们就已经出现在了潘塔罗涅的办公室里,站在红丝绒纺织的深色地毯上。
“咳…安德烈经理,请把北国银行的账本取出来吧。”
罗素实在见不过两人恍惚的模样,清咳一声以示提醒,此刻安德烈才如梦初醒般抬头,匆忙从怀里拿出了简化后的银行账本,以及那卷赔偿契约的原件。
“潘塔罗涅老爷,罗素先生与伊琳娜大人,您几位能莅临北国银行璃月分行指导,实在是我们所有工作人员的荣幸……”
安德烈开口就是毕恭毕敬的问候,说上大堆天花乱坠的欢迎之词,随后便呈上了北国银行最近的资金记录。
颇有厚度的文件纸张被安德烈递过来,伊琳娜熟练的将账目按时间顺序整理好,放在潘塔罗涅桌前。
大银行家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掌捻动纸张,随意的翻看。
尽管在航船上时,潘塔罗涅就多次浏览过交易岩神之心的契约副本,但再次看到契约上那些不平等条约,以及北国银行账本上完全不合理的开支后,饶是向来淡定自若的他,也免不了呼吸一滞。
自潘塔罗涅成为愚人众的执行官后,便鲜少因金钱而动摇了。
他当然知道开设在璃月的北国银行收到女皇陛下的旨意,由公子达达利亚全权负责掌控,可潘塔罗涅从未在其他国家的北国银行里,见到过如此令人心脏漏拍的花销。
如黄水晶般璀璨迷人的眼眸里划过丝丝光亮,潘塔罗涅注意到了账目上反复出现的一个名字。
往生堂客卿,钟离。
“我想见见这位愚人众的朋友,”潘塔罗涅抖抖纸张,对站在安德烈身后的叶卡捷琳娜吩咐道,“你以我的名义,给这位往生堂的客卿寄一封邀请函……”
潘塔罗涅的声音稍作停顿。
“就说请这位客卿先生为我量身定造一具棺椁,不知他可否赴约云翰社,与我共商此事。”
叶卡捷琳娜没有多问,秉持着无条件执行的原则,应声后低头退出房间去办事了。
直至回将撰写好的邀请函发出去后,叶卡捷琳娜才敢松了口气,回过头来看,自己早已被冷汗浸湿了后背,她心有余悸地回想起方才侍候在执行官身边的画面,忽然觉得平日里的公子大人是多么平易近人。
叶卡捷琳娜向来为自己能给愚人众效力而骄傲,但这不代表着她在一些关头不会感到害怕。
“富人大人跟公子大人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仅仅一个照面,叶卡捷琳娜便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如果说是公子大人是性格开朗的邻家弟弟,那么面对潘塔罗涅大人时,就像是被某种极端危险的巨大蛇类死死盯住,片刻不敢放松。
只是叶卡捷琳娜逃脱了大银行家的差使,但安德烈仍然站在办公室里,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潘塔罗涅盘清账目。
第452章 北国的晚钟
“安德烈,这就是你在璃月经营了数年的结果吗?”
潘塔罗涅的声音优雅而低沉,抬手将桌前的沙漏翻转过来,鎏金的砂体缓速淌下,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令人炫目的光芒。
“潘塔罗涅老爷,我、我们也没有办法,公子大人……”
安德烈低头看着地面,不敢抬头去看潘塔罗涅的表情,全然没了应对刻晴盘问时的自如。
北国银行账单上摩拉的总量已达到了惊人的数额,就连女皇陛下至冬宫去年的所有开销,也比不上达达利亚随手签下的这份赔偿契约。
潘塔罗涅坐在办公室里,平静地看着那沓厚厚的账单,摘下挂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微笑越来越维持不下去了。
比起推翻璃月的经济霸权,他现在更想对末席实施经济制裁。
“达达利亚他人呢?”
眼见安德烈吞吞吐吐,左右为难的模样,潘塔罗涅叹了口气,开口询问起达达利亚的下落。
“公子大人自前天离开北国银行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且他还给您……留下了信件。”
提到造成如今这副局面的罪魁祸首,安德烈的语气突然顺畅起来,必恭必敬的从衣兜里取出达达利亚委托转交信件。
潘塔罗涅微笑着接过了盖有火漆的信封,抽出信纸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