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开头用上了繁复璃月问候语,向读信者介绍璃月的各种特色小吃与人文景色,言辞颇为文雅复古,更像是找璃月学塾先生代笔所书。
而信件最后那段夹杂着至冬文字的语句显然是后加上去的,暴露出写信人文化水平不高的真相:
“潘塔罗涅,虽然不知道你给我的信是怎么回事,但你最好祈求托克没事,否则等我回到至冬,就把你的北国银行给扬了!”
除此之外,信封里还有几张账单,显而易见是要给潘塔罗涅报销的。
“很好……阿贾克斯。”
潘塔罗涅压抑低沉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带着极为冷峻的寒意,而后他转头将信件递给罗素,随口吩咐道:“去给丑角发份任务汇报,就说达达利亚已经死了,这是他的遗书。”
老管家下意识的接过潘塔罗涅递来的纸张,但很快就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他哪有资格汇报执行官的阵亡信息?
但看到大银行家冰冷的神色,罗素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反驳潘塔罗涅老爷的吩咐,他拿着达达利亚留下的信件,躬身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此刻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伊琳娜与安德烈,潘塔罗涅则是用手指轻敲着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似乎在思考什么。
愚人众执行官代表着至冬国最强的战力,而招募方式除却「丑角」皮耶罗亲自邀请之外,还可以由其余执行官代为推荐。
作为最年轻的愚人众的末席,达达利亚的引荐人正是第五席「公鸡」普契涅拉。
众所周知,潘塔罗涅和普契涅拉的关系并不算和睦,尽管这位市长大人颇有手腕与魄力,政策执行得也相当不错,但实际效果却令人难以恭维。
尤其是达达利亚成为执行官后,普契涅拉不断笼络对方的亲属,还让达达利亚的弟弟妹妹直接称呼他为普契涅拉爷爷。
想到那些孩子热情称呼普契涅拉爷爷时的神情,潘塔罗涅眉宇间的嫌弃已经快要溢出来。
别看达达利亚平日里那副人畜无害的大哥哥模样,在至冬国训练的时候,这位喜欢争勇斗狠末席可没少给潘塔罗涅惹麻烦。
比如达达利亚曾在海屑镇参加过一场单方面的械斗,只凭他一人,便把愚人众征兵团两个营的兵力全部打趴下了,潘塔罗涅不得不拨给卡皮塔诺大量经费,用以治疗和安抚受伤的士兵们。
「队长」卡皮塔诺注重骑士的荣耀,即使是在战场厮杀时也保持着应有的优雅,绝不会刻意破坏周围的建筑与物体。
而达达利亚在执行任务时,出手总是大开大合,所到之处皆被破坏得如同废墟。
于是,潘塔罗涅又不得不处理各种维修费和破坏赔偿问题。
他总觉得,达达利亚这小疯子就是普契涅拉特地用来给他找麻烦的。
而结果也确实有效,潘塔罗涅不仅赔了摩拉,还得了头疼善后事宜。
“这是极度卑劣的浪费!”
潘塔罗涅曾向丑角提起严肃的抗议,但皮耶罗显然有不同的看法。
“作为愚人众的同僚,你们理应相互帮助……不过倒是难得从你口中听到「浪费」两字。”
丑角的回复随意而简短,但往往能把潘塔罗涅脸上的笑容气得瞬间消失。
好在处理阿贾克斯的赔偿账单时,潘塔罗涅总能以教导无方为由,当着众人的面故意阴阳怪气普契涅拉的无能,不过这种嘲讽也只能让厚脸皮的市长大人扯一扯嘴角。
“我还以为出生于海屑镇那种乡下地方的孩子,应该明白挣钱的不易。”
潘塔罗涅特地强调了下乡下孩子,此刻的办公室里的安德烈大脑飞速运转,心里暗暗叫坏。
潘塔罗涅老爷明显心情不好,自己要是不赶紧想个办法出来,只怕北国银行经理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潘塔罗涅老爷……之前和岩上茶室一起被收走的赌场,在前几天重新营业了。”
安德烈揣摩着,既然老爷的代号是「富人」,或许会对赌场感兴趣。
幸运的是,安德烈赌对了。
潘塔罗涅原本还在想着到底要挑谁来接替安德烈的职位,然后他就被对方补救性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
“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吗?”
房间里的执行官似乎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安德烈终于把自己一直提着的心稍微放下去。
“目前还没查到,但猜测是现任天权凝光,而且您让我们追查的那个叫夜兰的女人,最近常到岩上茶室里玩骰子……”
安德烈谨慎小心地回答着问题,然而「夜兰」的名字方才说出口,伊琳娜手腕上的那只幽奇腕阑却似有感应般亮起了微光,幽蓝色的光线也中断了安德烈的讲述。
伊琳娜讶然的抬起手,几道蔚蓝色的幻影凭空出现,看场景应该是在某间密室里。
披着雪白氅衣的短发女子正与几位手下商谈着什么,但随着女子似有所觉般叩了叩手腕上与伊琳娜制式相同的腕镯,幻影又在霎时消失不见。
“潘塔罗涅大人?”
伊琳娜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侧头看向潘塔罗涅。
“看来小老鼠要藏不住了……”
潘塔罗涅眯起眼微笑,像是成功发现了政策之中的漏洞,赚到一大笔摩拉。
就这这时,原本已经逃离潘塔罗涅办公室的叶卡捷琳娜却焦急的返回,轻轻敲击后推开了厚重的门扉:
“潘塔罗涅大人,有一位叫做法玛斯的少年想要见您……”
“我们拦不住他。”
第453章 潘富贵儿
北国银行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回响着清脆的摩拉碰撞声。
尽管经历了璃月港剧变以及七星问责,但作为至冬开设的金融机构,北国银行员工对岩王帝君的离去并没有什么感觉,不少人甚至还有些窃喜,至少在北国银行侵吞璃月经济时,不再会有对方的神明阻碍。
只不过看着不请自来的法玛斯,叶卡捷琳娜还是无奈的表示,潘塔罗涅老爷就在楼上等他,随后转身替少年带路。
来到北国银行顶层的办公室门口,门外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烛台在幽幽的燃烧,叶卡捷琳娜敲了敲门,提醒房间内的潘塔罗涅,而后便站在门外,示意法玛斯独自进入。
北国银行的顶端永远有一层为缔造者而留,与其并肩的只有女皇的宫殿、市长的行政楼。
比起叶卡捷琳娜的谨小慎微,少年自然没有所谓忐忑的情绪,大大咧咧的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办公室极为奢华精细的装潢,带有强烈至冬风格的皮革木椅和鎏金纹饰的书架,洁白的鹅毛笔似乎刚用完,正插在墨瓶中。
屋内封好的火炉里依然有火焰在燃烧,维持着室内的温暖,但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在地上,显得异常清冷。
潘塔罗涅就坐在桌前,烛火将他的脸庞映衬得更加柔和,眼镜链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细光,上边的装饰品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哈尔帕斯冕下,初次见面,在下愚人众执行官第九席,「富人」潘塔罗涅。”
见到出现在门口的少年,潘塔罗涅镜片下的眼眸亮起微光,颇为绅士的起身朝法玛斯问候,声音极富亲和力。
作为愚人众的执行官,潘塔罗涅的礼仪无可挑剔,但门口的少年却在潘塔罗涅话音落下的瞬间,突然化作火焰蹿到对方身边,死死抓住这位第九席执行官的胳膊,仔细打量着男人清雅俊朗的面容,然后像遇到救星般大呼小叫:
“潘富贵儿!你总算来了!”
“摩拉克斯你知道吧?就是不给你发神之眼那个家伙,身为财富之神,他身上居然穷得连一枚摩拉都找不出来!”
“我每天陪他出去喝茶都胆战心惊的,生怕哪天钱包鸭不在了,我和摩拉克斯都要洗碗还钱……”
法玛斯死死抱住潘塔罗涅的胳膊,开始凄惨的诉苦,完全没有在意潘塔罗涅已经僵硬在脸上的笑容。
尽管已经从丑角提供的情报中得知,「战争领主」哈尔帕斯行为放纵,不受约束,但潘塔罗涅还是在与法玛斯见面前就打好了腹稿,甚至在脑海中模拟了见面时可能出现的多种情况。
然而作为周转血泪与哀嚎的大银行家,潘塔罗涅从未想象过这样的见面方式。
这个抓着自己胳膊埋怨岩神的少年,真的是前不久那位差点将璃月一分为二的魔神吗?
还有潘富贵儿的称呼,这位哈尔帕斯阁下是在嘲笑他吗?
潘塔罗涅身体僵硬,但法玛斯的絮叨远还没有结束。
“富贵儿,你先v我50万摩拉,我告诉你个有关神之眼的秘密!”
“摩拉克斯他其实是个白毛控,就算不能全白,高低也得带点,你把头发染成白的,我带你去见他,他说不定还会多给你发几颗神之眼……”
法玛斯继续输出着不靠谱的言论,此时的潘塔罗涅终于反应过来,努力挪动身体,拉开桌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灰扑扑的袋子,塞进法玛斯怀里。
“这是一百万摩拉,法玛斯阁下,可以麻烦您先放开我吗?”
虽然不知道v是什么意思,但法玛斯想要五十万摩拉,潘塔罗涅倒是听懂了。
法玛斯松开怀抱,拿着沉甸甸的钱袋颠了颠,而潘塔罗涅也趁势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急忙往后退了好几步,与少年拉开距离。
办公室的桌上正摆着一柄漆黑的骑士剑,但法玛斯的视线全程都没有落在武器上,大致点清钱袋里金灿灿的摩拉后,用极为真诚的眼神的转头看向站在房间的潘塔罗涅。
“潘塔罗涅先生,正好摩拉克斯死了,你的代号不是富人吗?有没有兴趣成为下一任岩之神?我可以向维系者推荐你,虽然她肯定不会听就是了……”
法玛斯热络的往潘塔罗涅身边蹭,而大银行家只是茫然的向后躲避。
在至冬的北国银行时,潘塔罗涅几乎是无人愿意招惹的存在,北国银行的下属面对他时更是恭恭敬敬、如履薄冰,像法玛斯这样实力强大、满手鲜血却自来熟的魔神,潘塔罗涅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非常感谢您的建议,不过很抱歉,我的理想无法靠神明的施予来实现。”
潘塔罗涅依旧保持着执行官的优雅,十分友善的抬手引导少年就座详细谈,而拿到摩拉的法玛斯喜滋滋将桌对面的椅子拉到潘塔罗涅身边,与大银行家并肩而坐。
只不过还没等潘塔罗涅说点什么,法玛斯的视线又锁定了另一个目标。
那是一盏与房间奢华摆设风格并不相衬的老旧璃月茶杯,法玛斯抬手刚准备摸一摸,潘塔罗涅却用比少年更快的速度将瓷杯收回。
“哦,抱歉,这个可不能动。”
潘塔罗涅尾音带笑,摩挲着瓷杯表面模糊的釉彩,跃跃欲飞的祥云龙纹仍然触感鲜明,瓷质茶杯斑驳的釉彩铺匀的暮色,古雅的东方造型与北国风尚格格不入。
以个人之力重振至冬经济,野心勃勃欲图颠覆世界金融秩序的至冬执行官「富人」,为什么会保留着一个出自璃月的老旧茶杯?
似乎看出了法玛斯的疑惑,潘塔罗涅只是将茶盏揣进怀里,没有过多解释。
时隔多年,已成为大银行家的潘塔罗涅总会记起那种如同黄昏将至的暮色,想起贫困窘迫的自己,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满怀希望、渴求财富与神的认可。
年少寄予厚望、高价买下的赝品瓷杯开始掉色,但潘塔罗涅依旧视若珍宝般保存着,而那位从未给予他注视的岩神却已经退下了神位。
看着潘塔罗涅脸上的怀缅,法玛斯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深深的叹了口气。
果然除了自己,璃月只有帝君厨和扭曲的帝君厨!
第454章 又到了…的季节
“哈尔帕斯冕下,您知道我为什么被称为「富人」吗?”
眼见法玛斯终于安分下来,潘塔罗涅调整好心情,不紧不慢的开口,里面却燃烧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疯狂和执着。
听着大银行家的提问,法玛斯十分捧场的撑着下巴,摇了摇头。
“在我看来,能够坐拥并且掌控财富的人才能被称为富人,而如今的我身为掌管国家经济大权的愚人众执行官,更是毫无疑问的拥有了盛大的名声与地位。”
面对着法玛斯那血色的眼瞳,潘塔罗涅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狂妄的开口:
“您是与岩神同时代的存在,应该很清楚在「富人」这个称呼诞生以前,尘世间惟一的财富标准,叫做摩拉克斯。”
“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公!”
潘塔罗涅的语气短暂停顿,而后带上了不屑与愤恨的情绪。
“神明天生掌握至高的元素力,拥有着世界法则赠予的权利,他们享有强大的力量、人类的尊敬爱戴,其他低等生物的畏惧……”
“可是,就连他们理应视之如敝履的金钱,也作为权能掌握在手中,由人类创造的财富,却要利用神明的权柄衡量。”
谈到对于未来的宏大蓝图,大银行家重新变得自矜而谦逊,摘下鼻梁上挂链眼镜。
“不过现在,我认为至冬的财富已经足以匹敌那位神明的创造力。”
“但我并不会像他一样,默许着被他人拥戴成为财富之神。
“我要成为的是富人,财神这个可笑又荒谬的称呼,我是半点都看不上,我所行之事,就是要将神的权能和美名转移到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