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祭火的太古时代,魔神战争初起,那时女皇陛下尚未诞生,雪国其名也并非「至冬」,而是「圣俄耳托斯城」,统治此地的是一位名为【喀俄涅】的魔神。”
“她于暴风雪中降临,教导人类族群耕作养殖、兴建城池,但却降下神国,要求受庇护的人类紧闭城门,断绝与提瓦特外界的联系,并禁止城里的所有居民使用语言交谈。”
“圣俄耳托斯城陷落于她的神力,就连那些已死的逝者也苏生回归,却同样闭口不言。”
至冬国的夜从来都很冷,就算在花大价钱打造的暖房里都无法避免寒冷的感觉,办公室窗边的植物枝条发抖着,簌簌的声音像细细密密的咳嗽。
潘塔罗涅在靠近壁炉的方向坐下,摩挲着手上亮闪闪的戒指,静静的聆听着皮耶罗讲述。
“如此统治持续了九十八年,整座城池充斥着缓慢的死亡、霜冻的迷醉与沉默的美,但到了第九十九年,一场【呐喊谋反】发起,反抗者以呐喊声为号齐聚,意在颠覆喀俄涅所要求的静寂。”
“仅凭人类的力量,绝无与喀俄涅较量的可能,于是谋反者们串通守卫打开城门,放一位骑着火焰战马的少年魔神进入。”
“在短暂的纷乱后,谋反者们只看到那少年骑在马背上,拽着喀俄涅的头发,硬生生将还在哭泣的她拖出城外,从此之后,再没有人见过喀俄涅。”
丑角的声音稍作停顿,似乎是在给潘塔罗涅留下思考的时间。
大银行家当然知道,在那个魔神混战、争夺信仰的莽荒时代,死亡或许已经是最为仁慈的结束方式,而喀俄涅被抓走后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潘塔罗涅并不关心。
毕竟他效忠的是如今的女皇陛下,不论雪国曾经的统治者是谁,如今都已作古。
“只可惜,那些谋反者只是短暂获得了交谈的自由,因为他们的出卖招来了名为【战争】的神明,在呐喊谋反发起后的第二年夏日,他们便悉数死于悔恨与痛苦……”
“谋害神明的凡人,最终以另一种方式承担了弑神的代价。”
虽然嘴上说着惋惜的话语,但丑角的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怜悯,而是无尽的嗤笑。
“喀俄涅在古至冬语里是「暴雪」的意思,尽管历史已经无法考据,但许多人认为,我们的女皇陛下……曾是暴雪中最为无辜的那片雪花。”
皮耶罗讲述的传说至此结束,而坐在火炉旁的潘塔罗涅听完丑角最后的话语,惊异的睁大了双眸,嘴角特有的清雅微笑也短暂消失,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大银行家也清楚,现存提瓦特大陆的七神已逝五神,而许多新生的神明又与旧神之间存在着同源或者双生的关系,只想没想到敬爱的女皇陛下也有如此过往。
丑角口中那位以战争为名号的魔神,显然就是他即将前往拜访的【叛神】哈尔帕斯。
“喀俄涅被拽着头发拖出城外……”
潘塔罗涅暗自比较两位魔神之间的实力差距,考虑着传说是否使用了过于夸张的表述方式,但却对喀俄涅被拽出城外后发生的事情更加好奇。
哈尔帕斯为什么不直接将喀俄涅斩杀于神座之上,却非要将她带出城外?
以战争为权柄的魔神,为何要跟谋反者们合作,而不是直接率军进攻圣俄耳托斯城?
还有女皇陛下的暗示,陛下与魔神哈尔帕斯又有什么古怪的关系?
潘塔罗涅已经知道诸多隐秘,但疑惑却没有半分减少,反倒不断增加。
只不过皮耶罗似乎也不打算再多解释什么,放下手里的公文,抬头注视着潘塔罗涅,幽蓝色的眼眸在黑夜的风雪中微微发亮,苍白的星瞳仿佛可以摄收人心神。
“潘塔罗涅,你应该很清楚,与其探究已逝之物,不如寻觅未艾之光。”
听到统括官的提醒,潘塔罗涅知道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已经足够多,随即便起身向对方告辞,离开市政厅,披着大氅走进至冬茫茫的白雪中。
潘塔罗涅离开后不久,丑角便拟定好最后几份公文,传给市政厅的工作人员后,他面色平静的离开市政厅,前往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临走时,他看了眼北国银行的方向。
既然沾染的同胞的血无法洗净,那索性成为嘲笑命运的「丑角」。
既然他的才学无法与「贤者」比拟,没能获得上一位王者的青睐,也未能阻止他们撕开深罪的纱笼,招来神怒、毁灭与痴愚的狂潮,那就索性成为笨拙的「愚人」,为理解自己伤痛的陛下效忠……
骄傲的同志们,心怀怒火与永恒的寒冬吧,既然我们彼此都见识过世界定理的荒谬与冷漠,那就一同戴上嗤笑世界的面具,去改写天理吧。
第457章 注定失败的计划
将视角转回当下的璃月港。
绯云坡的廊桥外,是璃月浓重的夜色,灯火晕出的微光将璃月港笼上一层薄薄的轻纱,而此时的北国银行顶层的办公室里,同样燃着熹微的灯光。
“我知道冰雪在渴求什么,但那枚棋子如今已不在我手上。”
法玛斯将象征着阿尔诸纳家族荣誉的指环戴在左手上,而后收起了桌上的黑剑。
听到少年的回应,潘塔罗涅倒也没有太过失望,毕竟他早在出使璃月前就料到,法玛斯的神之心没那么容易取得。
“那么请恕我冒昧,哈尔帕斯冕下,在下能否得知,是哪位幸运儿获得了神明的垂青?”
潘塔罗涅凝视着法玛斯赤红的双眸,颇为遗憾的摊开戴满戒指的双手,故作真诚的询问。
“不能…尽管我很乐意为志同道合的朋友提供帮助,也知道以愚人众的手段,想要查出神之心的去向并不难。”
“但除我之外,那枚破碎的神之心还承载着诸多穆纳塔将士的愿望,在龙裔回归纳塔前……谁都不能取走它。”
法玛斯的拒绝平淡而直接,话语中那股毋庸置疑的警告异常郑重,引得潘塔罗涅轻轻皱眉。
得益于女士与达达利亚回传的情报,潘塔罗涅同样知晓这场战争的始末,更清楚「女士」调配愚人众在璃月的资源,暗中助推战争进程之事。
法玛斯能够心平气和的坐在北国银行与自己交谈,除太古时代那些不清不楚的传说外,恐怕还有早先罗莎琳提供帮助的原故。
只可惜那个疯女人太过骄傲和狂妄,对女皇陛下赐予的力量又抱有极端的自信,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必定会栽倒在她的愚妄之上。
潘塔罗涅暗自摇头,揣摩着法玛斯话语中的深意,而后稍稍垂眸,从办公室的抽屉中取出两枚雕琢着磐岩纹饰的胸章,递到少年面前。
“我十分理解您的心情,但身为愚人众的执行官,我必须践行女皇陛下的意志……”
潘塔罗涅的姿态十分儒雅,指着桌上的胸章解释。
“十分凑巧的是,我有一位代号为「博士」的同僚,他制做出了这种能够整合与制统蜂巢意志的胸章,虽然还在实验阶段,但我想这些徽章同样能够容纳穆纳塔将士们的愿望。”
“愚人众对于践行冬极白星之志的盟友,向来是毫无保留,这或许对您能够有所帮助?”
听完潘塔罗涅试探的话语,法玛斯随手拿起玄黄色的胸章探查,血色的神力顺着胸章上浮雕的花纹深入内部,的确在其中发现了极为精巧的机械结构与古怪核心。
尽管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石头,但待再细看时,这枚徽章的每个刻面都映现着几个光点。
如果凝光与甘雨等人此刻出现在这里,定然会发现潘塔罗涅拿出的胸章,与银原厅主管宁兰发给七星的入会胸章完全一致。
“不错,这枚胸章制作得非常巧妙,但我想这种隐蔽设计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帮助他人,而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窃取某些人的愿望吧?”
法玛斯仔细端详着胸章上的图案,而后轻巧的拨动胸章背面的别针,当别针与卡扣相接时,徽章内部的精密结构才正式启动。
这似乎是为了避免被使用者发现而特意做出的设计。
“您的智慧亦如您攀宇翥寰的功绩,这枚小小的胸章也是我来到璃月的任务之一。”
潘塔罗涅毫不吝惜溢美之词,清了清嗓子准备向法玛斯讲述他此行璃月的第二个任务。
“您一定知道,璃月自古便有七星八门的说法,七星不必我过多赘述,他们或是由前任长辈引荐,或是直接由岩神摩拉克斯指名,紧紧围绕在岩神身边,供其驱使。”
“他们严格遵循摩拉克斯的每年颁布的神谕,兢兢业业的代为执政,丝毫不敢倦怠,可以说璃月七星的地位,几乎就等同于我们这些愚人众执行官。”
潘塔罗涅将已经见底的茶水添满,浅抿一口,眼镜链垂下,笑容如旧,依然是初见那般温文尔雅。
“但璃月八门的负责人却多由本国商贾担任,他们与七星不同,借用某些学派的理论,商贾是最为嗜血的野兽,见风使舵,两面三刀,眼中只有利益与算计。”
“而掌控璃月盐业的银原厅主管宁兰,在某次愚人众的公开宴请后私下联系我们,并提到了名为「赫乌莉亚」的魔神……”
大银行家的口才确实无可挑剔,但法玛斯发现潘塔罗涅讲述的故事,自己早就从夜兰口中知晓,于是把玩着手里的胸章,打断了口若悬河的大银行家:
“复活赫乌莉亚的计划里果然有你们在捣鬼……难怪银原厅敢和七星如此争锋相对。”
潘塔罗涅还没讲到与银原厅合作之事,法玛斯便像是预料到愚人众行动那般感慨,如此姿态也让大银行家语滞片刻,随即明白少年早已知晓银原厅的谋划。
“……看来七星也没我想象中那么不堪,如果我猜得没错,您的消息应该来自那个叫做「夜兰」的女人吧?”
潘塔罗涅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话题,开口试探法玛斯的情报来源,但少年却没有接招,而倒是歪着脑袋反问:
“就连我这样的外人都探听到了银原厅的谋划,难道你们认为璃月七星会对此事毫无所知吗?”
“这种必须完全保密的计划,在消息泄漏的那一刻,就已经失败了。”
“愚人众此时不想着如何与银原厅撇清关系,还敢派你来护送这些统制愿望的徽章,看来你在执行官里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嘛?”
法玛斯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嘲讽,但潘塔罗涅又是何等的狡猾,笑眯眯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极为赞赏的抬手鼓起了掌。
“不愧是领导过反抗战争的神,您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对于情报泄露之事,我们早有预料……况且,我可没说愚人众的目标,是确保复活赫乌莉亚的计划成功实施……”
潘塔罗涅收起桌上的胸章,温柔的摩挲着徽章正面的磐岩图案。
“所谓复活赫乌莉亚的实验,只是「博士」造神计划中微不足道的试探,在银原厅最初请求愚人众帮助时,我们就没打算让赫乌莉亚成功复活。”
“毕竟…复活往昔已逝的旧神,比创造新神更加困难。”
“至于这批徽章,虽然愚人众提供了图纸和样本,但却是由银原厅在璃月本土自主完成生产和组装。”
“「博士」只是想让银原厅作为牺牲品,为他实验「蜂巢机械」的功能性,确保其能够在后续计划中发挥效用……在整个计划中,愚人众几乎都是只观看而不行动的存在。”
潘塔罗涅笑着讲述着愚人众的计划,耳垂上的深蓝色坠子不住摇晃,言辞中的冷漠与亵渎却令人心惊。
“七星…又查得出什么?”
法玛斯同样感慨于多托雷的心狠手辣以及对生命的漠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身后却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
第458章 黄金盛宴
“请进,伊琳娜。”
听到敲门声后,潘塔罗涅在瞬间便调整好了情绪,没有避讳正打量着他的法玛斯,用熟悉的柔和语气请敲门的秘书进入办公室内。
姿态端庄的藏镜仕女踏入房间,看见法玛斯在场后,刚准备凑到潘塔罗涅耳边密语,却被大银行家挥手阻止,而后为其引荐。
“伊琳娜,不必如此防备,法玛斯阁下从来就不是我们的敌人。”
闻言,伊琳娜向法玛斯点头致意,手上的腕镯与腰间的配饰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潘塔罗涅大人,法玛斯阁下,监视黄金屋的讨债人传来消息,「宴会」已经开始了。”
“哦?这和计划中的约定时间可不太一样?”
潘塔罗涅收起桌上的徽章,放进上衣口袋里,随后将鼻梁上的银链眼镜扶正。
“属下明白了,银原厅违反契约,必将得到惩罚……”
伊琳娜也不知从潘塔罗涅的话语中悟出了什么,抬手操纵着绚烂的水镜准备离去。
涟漪的镜面在她身后展开,仕女被蒙住的双眼不知见过什么景象,也不知其中会倒映出怎样的执妄。
“……伊琳娜,不要那么冲动。”
“银原厅如此急于求成,想必也从其他渠道得知了计划泄漏之事。”
眼见冬国仕女准备离去,潘塔罗涅颇为无奈的开口阻拦,而后起身来到北国银行的窗边,目光冰冷的眺望着黄金屋方向,随后转身看向桌边的红衣少年。
“法玛斯阁下,您是否有意与我同赴这场复活神明的盛宴?”
“即便交易暂时无法进行,我们仍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我保证以我的智慧,必定能够推动着我们向共同的目标更进一步……毕竟,我的「宏大计划」可是对您毫无保留。”
大银行家姿态贵气,极为优雅的朝前探出身体,伸手向法玛斯发出邀请。
少年并不讨厌潘塔罗涅的性格,相反还有几分欣赏。
仅以潘塔罗涅所获得的成就而论,他本是命贱如尘埃的璃月少年,却在短短数年间就爬上了北国银行掌控者的位置,哪怕囿于神明所制定的规则,他也创造出了独属于人类的财富。
只可惜北国银行太过重视成为财富心脏的目标,时常忽视了手段所造成的恶劣影响。
“可以,我倒是有些好奇,这场复活神明的闹剧会以何种方式结束?”
法玛斯注视着潘塔罗涅脸上伪善的笑容,微微颌首。
反正他待在璃月无事可做,有个热闹能看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