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法玛斯才从地脉封印中脱困时，也不过是权柄孱弱的火史莱姆罢了。
“我又不是她爹，我怎么知道她是谁？”
面对钟离的提问，法玛斯像是看傻子般嫌弃的盯着对方，然后用理所应当的语调驳回，甚至还学着达达利亚讨好钟离时的模样，故作乖巧的摊开手。
“你……！”
钟离也没想到法玛斯会是这种反应，刚想开口指摘对方言辞粗陋，但又想起复活之事还得靠法玛斯讲解，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梗住，只蹦出几个音节。
“我什么我？急了？破防了？”
法玛斯的嘴角勾起愉悦的角度，背着手踱步到钟离身边，甚至还特意踮着脚，将自己那张笑嘻嘻的脸凑到钟离面前与之对视。
钟离嫌弃的偏转了视线。
他才不会跟某些幼稚鬼置气。
而温迪此刻也伸出手，扯了扯法玛斯的衣袖，示意他不要没事找事。
“好吧，这得从复活的原理说起。”
见钟离没有反应，自讨没趣的法玛斯恢复了正经模样，开始从头讲述复活的流程。
“在穆纳塔早期，存在两种主流的复活方式，第一种就是依照战争律令，败者归于尘土，胜者汇聚重燃，但这种方式限制不少，我平时用得也不多。”
“而第二种则是莱茵多特的奇思妙想，后来被命名为【还魂典仪】”
提到莱茵多特，法玛斯的情绪似乎都好了不少。
“即便是在人才辈出的魔神战争时期，黄金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通过登峰造极的炼金术提炼出原初质料，制造出能够容纳灵魂的躯体，再由布耶尔从世界树中截取出逝者的灵魂，借由我的权柄完成灵肉相融，达到起死回生的目标。”
“流程清晰，效果良好，非常实用。”
少年侃侃而谈，只不过旅行者与钟离却同时发现，法玛斯虽然嘴上夸赞着由莱茵多特提出的复活方式，那血红的双眸中却并没有多少欣赏与满意。
“还魂典仪经过数年的实践后，黄金、我还有布耶尔自豪地宣布，联盟已经篡夺了死亡的权柄，只要不主动结束生命，所有穆纳塔人，甚至是非穆纳塔人都可以永远的活下去，毕竟世界树中记载着提瓦特大陆所有人的过去。”
“这场盛大的奇迹持续了数百年，从来没有人对还魂典仪提出过异议，直到某位同样才华横溢的大魔法师发表了新的观点，有关还魂的狂欢才逐渐止息。”
“这位魔法师的名字叫做安瑟尼奥，他后来成为了穆纳塔的「教宗」，关于他的生平事迹…我们以后再聊。”
“安瑟尼奥发表了《关于灵魂解构研究》的论文，详细阐述了有关灵魂的本质以及灵魂在炼金学上的意义，他认为在炼金术的概念中，水银与硫、盐共称为神圣三要素。”
“水银代表了人类灵魂，上升到炼金哲学的层面，就是炼金术灵魂观中的理智灵魂，盐则为身，是欲望灵魂，硫为心，是意志灵魂……”
法玛斯讲得起劲儿，但听者却很难跟上他的思维，尤其是以派蒙为首的吃喝玩乐学家，更是干瞪着眼睛一头雾水。
“…通俗点来讲，就是安瑟尼奥发现了物质与灵魂间的相互影响，从而得出不通过炼金仪式和魔法，就能改变灵魂性质的理论。”
“这种理论听上去并不起眼，但要知道灵魂强度与魔法天赋成正相关，坚韧的灵魂也更容易受到神明的注视，获赐役使元素力的外置器官。”
“如果安瑟尼奥的理论成立，那么科研院就可以研究出到底是什么物质在影响灵魂，从而找到低成本、大批量加强人类灵魂强度的方法，由此让穆纳塔拥有更多的原神，以及成建制的魔法师军团。”
在场的众人都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之辈，可经过法玛斯的描述，还是忍不住有些惊叹于少年宏大的野心。
别说是组建魔法师军团，即使是在钟离治理璃月的三千七百年岁月中，所见过拥有传承和依凭的正经魔法师也不超过百人。
旅行者和派蒙脑海中称得上「魔法师」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尽管提瓦特大陆是魔法与幻想的世界，许多原神都能随意使用元素力营造出类似魔法的效果，但真正的魔法传承却是极为封闭的，成体系的魔法知识被垄断在少部分人手中。
除了须弥教令院偶有法师在招收魔法学徒，剩下的魔法师都是家族继承或者是靠命运的师徒传承制。
莫娜小姐与她的师傅芭比洛斯就是最有力的例子。
毕竟在传统魔法界的概念里，有意传承的强大法师寻找唯一继承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并且在魔法界的传统的法师关系中，导师对于学徒几乎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师徒契约约等于卖身契。而对于学徒的惩罚也是多种多样，比如说最有名的就是用魔法剥夺五感，用药物清醒神智，令受术者完全失去对世界的感知。
这种惩罚方式可能对学徒的精神状态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但从莫娜平日的行为举止来看，芭比洛斯显然是个仁慈的老师。
因为魔法的封闭性，许多伟大的传承断绝，更多有天赋的孩子终其一生都得不到合适的教导。
那些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想要学习知识，最好运的那部分是能被须弥教令院的学者带走培养，或是收到入学邀请。作为知识的圣地，教令院的图书馆里或许能找到留存的法术书籍，由此步入魔法之路。
比如蒙德图书馆的管理员丽莎小姐。
再次好运的是被某个寻找继承人的魔法师看中，在魔女手下当魔法学徒，或者是被教堂带走培养成拿工薪的神职人员和教会骑士。
就像是使用祈愿魔法芭芭拉小姐。
但总有巫师会把学徒当作某种廉价的小工，一群学徒中能出人头地学到真正知识的非常少，尤其是邪恶方向的黑魔法师，甚至会将学徒作为法术材料与试验品。
剩下的那些绝大多数的孩子，都是无意间发现了自己的天赋，跌跌撞撞踏进这个世界里，茫然无知，被欺骗被利用，用自己琢磨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力量乱闯。
他们要么被什么组织看中去做下属和执行官，要么就成了三流赏金猎人、野法师或者盗宝团成员，要么干脆被某些邪恶的东西盯上成为补品。
对于这些人来说，属于魔法与神秘的提瓦特大陆极其瑰丽，同样也极为残酷。
所以魔法师们大都性情古怪，不服管理。
因此组建一支魔法师军团的难度实在太高，大概就等于趁着岩王帝君睡觉，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悄悄潜入房间拔掉他的一根龙须，然后全身而退。
第535章 穆纳塔让你飞起来！
炼金术士将人分为肉、魂与灵三个部分，当肉体死亡，魂就会出现，灵与魂一般是不灭的，除非是用特殊的魔法或者武器攻击灵魂。
游荡在璃月望舒客栈附近的小冥就是一只幽灵。
不过普通人的魂魄并不强大，很快就会失去记忆，融入地脉之中。
只有少部分强大的魂魄会留下，它们或是因为仇恨、不舍等等情感强行存在于活人的世界，被情感支配着游荡或复仇。
所以这些魂魄向来都是驱魔人与魔法师们狩猎的对象，璃月的方士和仪倌们也时常组织典仪超度怨魂。
而魂的强大则取决于灵，灵性越强，魂就越强大，相应的，这些灵魂生前在魔法与炼金学上的天赋也就越强。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例外，比如那些从【还魂典仪】中死而复生之人。
“安瑟尼奥的理论被证实是可行的，魔法军团计划也在有条不紊的推进，但故事总会发生些意外，否则就没有讲述的必要了，对吧？”
法玛斯摊开双手，旅行者和派蒙等人也意识到马上就要到故事的转折处，于是打起精神仔细聆听。
“安瑟尼奥和他所领导的【真理学派】找到了那种影响灵魂的物质，并将其命名为「神性因子」，在确保安全性的前提下，人体实验逐渐开展，意外也很快出现。”
“所有从还魂典仪中复活的凡人，均未受到神性因子的影响。”
“安瑟尼奥带着满腹疑问开始了更加复杂且庞大的对照实验，然后他便惊恐地发现，从【还魂典仪】中死而复活的所有生物，都没有普世意义上的灵魂。”
“就像是有怪物吃掉了他们的灵魂，然后伪装成他们生前的模样。”
法玛斯故意咧开嘴，朝派蒙露出一个稍显扭曲的微笑。
“啊呜！旅行者，救命！！”
短短几句话吓得小派蒙面如土色，惊叫着躲到旅行者身后，死死抓着少女裙摆后的飘带不放。
“哈哈哈……真理学派是穆纳塔有名的显世学派，其成员都在疯狂的追求世界真理和知识，而非神明和世俗权威。”
成功吓到小派蒙后，法玛斯心满意足的继续讲述早已湮灭的往事。
“真理学派人数众多，但大都以单对单的师徒传承为主，然后定期聚会，当然，里面极端的疯子也不少，毕竟有时候，知道得多了更容易疯。”
“安瑟尼奥更是其中的最智者，他发现经历还魂仪式的生者没有灵魂后，就毫不犹豫的向外界公布了这个消息。”
“阴谋、猜忌和舆论逐渐发酵，各方学者开始激情辩论，阿赫塔注意到了学术界的动荡，以政治手段稳定局势，并且通知了正在龙族祖庙里和瓦萨克拉胡巴肯谈判的我。”
“接下来就是俗套的剧情了。”
“完成谈判后我返回王国，和莱茵多特到雨林里找布耶尔对质，她很干脆的承认了从地脉里取出的不是灵魂，而是逝者的记忆。”
“还魂仪式沦为虎头蛇尾的骗局，黄金提炼的原初质料为逝者捏造了新的躯体，那些细致入微的生前记忆则是充当了灵魂，而我的权柄只是加速记忆和躯体融合的过程……”
“就本质上来讲，我们没有复活任何人，只是照着逝者模样，捏出了和他们几乎完全相似的替代品。”
不论是谁，在被信任的伙伴欺骗后心情都不会太好，但法玛斯的嘴角还挂着些许笑意，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在我震惊于布耶尔的说辞时，莱茵多特也开口承认，在布耶尔取出记忆时，她就发现那些氲氤着微光的事物并非灵魂。”
“黄金之名源于【创生】，创造出真正的生命才是莱茵多特的终极目标，如今能够借助两位魔神的力量更加接近目标，她选择了知而不言。”
法玛斯看似头疼的揉了揉脑袋，深深叹了口气。
“当时我的震惊大过愤怒，愤怒的来源也不是受到欺骗，而是她俩悄摸不做声给我整了个绝活。”
“此事之后，莱茵多特仍在穆纳塔供职，但她也在坎瑞亚建立了新的实验室；布耶尔闭门谢客，沉浸在世界树中研究远古文明留下的知识。”
“与此同时，穆纳塔的另一显世学派【拂晓学会】与安瑟尼奥领导的【真理学派】之间的争辩越发激进，学者们从观点不同，逐渐变为军事哲学辩论，最终演变成一场差点让穆纳塔南北分裂的战争。”
“阿赫塔贯彻了我教给他的政治理念，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对安瑟尼奥的清算逐渐蔓延到真理学派，阿赫塔成功把拥有数万学者的真理学派杀得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西边那只半死的火龙也趁机蠢蠢欲动，想要重现上古龙族的辉煌……”
“再之后的事也没什么讲述的必要，别担心，虽然很麻烦，但我都处理好了。”
法玛斯露出嫌恶的表情，显然事件的收尾处理把他折磨得不轻，终于有些口干舌燥的抿了抿嘴。
旅行者和派蒙同时睁大了眼睛，惊讶于复活的本质以及法玛斯透露出来的诸多信息，而钟离则是将法玛斯所说与自己的见闻相对照，最终也不得不承认少年所说或许就是事实。
“那赫乌莉亚小姐她……”
虽然已经明白盐神复活的来龙去脉，但派蒙还是忍不住向法玛斯求证。
“没错，赫乌莉亚通过还魂仪式实现了重生。”
法玛斯将“重生”两字咬得很重，似乎有意将盐母的复活与璃月千岩军和百姓的复活方式做出区分。
“在冒险的时候，你们应该也偶尔会找到一些圣遗物吧？曾经持有者的意志与记忆会寄宿在物品之上，会形成拥有强大力量的宝物……那把盐尺和盐盏就是属于赫乌莉亚的圣遗物。”
“而黄金在借走神之心研究时，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悄悄在棋子中留下了一小块原初质料。”
“离开地中之盐前，我把盐尺盐盏以及剩下的原初质料都扔进了洞窟里，那两件圣遗物中蕴含的记忆并不完整，即使没有我的权柄，大不了多花几年时间，两者也能逐渐融合。”
“没想到只用了三天，赫乌莉亚就成功重生，想必还有什么外力参与了复活流程。”
法玛斯朝旅行者和派蒙点点头，联想到赫乌莉亚身上不同寻常的魔物气息，钟离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深渊…或者说是某种魔物介入了这个过程。”
第536章 寒来暑往
璃月港午后的气温逐渐转凉，海港本昼夜温差本就极大，璃月又即将进入一年里最冷的时期，同时，距离海灯节也就只有半个月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摩拉克斯总会回想起那些明亮的午后，他与归终，还有阿萍、留云，一起在绝云间的海边，享受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温暖而干燥，土地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芬芳，还有吹在脸上和煦的微微海风。
在这样的温暖平和的天气下，众人都惬意极了，摩拉克斯坐在石凳上，在落日余辉下仔细品鉴着翘英庄的新茶；留云打着哈欠，捣鼓着手里的机巧造物，零件散得满桌都是；归终蜷腿坐在海边，笑嘻嘻的伸手想去捞浅滩里的小鱼。
阳光之下，一切都浓郁得好像要滴下来，海水是宝石般清澈浓郁的蓝，植物也是深深的苍翠绿色，像是枫丹画家笔下的油画。
但这种闲适的日子只持续了极短的一段时间，魔神战争的阴霾就迅速笼罩了整片提瓦特大陆，各路魔神们争勇斗狠、机关算尽，只为争夺那硕果仅存的七尊王座。
昔日好友最终十不存一，就连同为魔神的归终也不例外。
前所未有的孤独萦绕在胜利的岩王帝君身畔，护佑尘世的愿景已然实现，不过此番盛世，诸位老友却是再无缘得见。
即便是在充满魔法的提瓦特大陆上，死而复生也是极其困难、罕有先例之事，但此后摩拉克斯却从未放弃过找寻，甚至还因此拜谒了原初的几位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