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线索最终指向了曾令亡者复生，却倾覆于命定秩序的战争古国。
只不过听完法玛斯对还魂典仪的揭示，钟离仍是不可避免的感到失望。
穆纳塔流传的复活方式还不如银原厅所使用的信仰造神。
在大多数老派璃月人的观念里，逝者的灵魂与肉身都是极为贵重、不可亵渎之物，依照法玛斯提供的方法，灵肉不全，俱非原身，又怎么谈得上死而复生？
而宁兰主持的谢肉祭即使并未成功，但却也是实打实通过信仰为神明铸造躯体，点燃神座，而不是似赫乌莉亚这般，沦为多种因素机缘巧合下的造物。
或许年轻一辈会说，相似的容貌、相同的记忆和行为举止，怎么不算复活？
但遗憾的是，钟离是那种老派得不能再老派的璃月神明，在他眼中，穆纳塔的还魂仪式只是制造出了逝者的复制品，那逝去之物终是未曾复返。
失望得多了，自然就能快速调整好心态，万般思绪如流星般在钟离的脑海中划过，帝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只是望着法玛斯身后南码头尽头的海平面，蓦然轻叹。
此刻旅行者还沉浸在法玛斯的讲述的历史中，傻乎乎的小派蒙最先回过神来，连忙开口追问：“可那些复活的璃月百姓，他们岂不是也没有……灵魂？”
派蒙的话让法玛斯哑然失笑，唯有钟离略微皱眉。
“战争中遇害的璃月百姓通过此世的规则复活，该有的零件一个不少。”
“他们依然可以选择将灵魂出卖给「黑玛门尼」，换取命运偶然的垂青。”
“只是愚人众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是战败方，只能通过原初质料重塑躯体，当然，那些先锋军士兵的记忆大概率也并不完整……不过有多少就算多少吧，毕竟活着总比死了强。”
法玛斯笃定的将胳膊抱在胸前，他的这番话也解释了为何在愚人众工厂火化的士兵，并没有像璃月百姓那般从灰烬中重燃，而是直接出现在了记忆留存的最终地点。
“所以没有灵魂，就无法使用元素力吗？”
努力接收完所有信息的旅行者开口。
想到自己不需要神之眼就能自如的使用元素力，荧妹再度对元素力的本质产生了疑惑。
“当然不是，灵魂强度只是代表了这人在魔法与炼金学上的天赋，没有灵魂只是代表他们感知不到魔法学上的以太能量，也不能通过灵感判断炼金嬗变的最佳时机，但要说元素力……只要七之秩序承认，谁都能用。”
“不过【失魂者】确实不能获赐神之眼，因为没有灵魂，权能碎屑没法感知他们的愿望，掌握权柄的神明也就无法做出回应。”
“但我年轻的时候把很多魔神权柄都分了出去，基本上所有穆纳塔人都能使用元素力，那本身的灵魂强度也就无所谓了。”
“要是他们觉得自己还不够强，那就去战场上建功立业，穆纳塔国库里的魔神权柄多得是，所有军团长、领军和元帅都可以任意使用、按需替换。”
法玛斯摊开手，做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世人何等渴盼、甚至终其一生都难以见到的魔神权柄，在法玛斯的描述中就像是机械上的可替换零件，用坏了随时可以更换。
钟离贵为璃月的武神帝君，葬身在他手中的魔神数不胜数，自然不会对些许权柄大惊小怪，仍在暗自思考着法玛斯提供的信息，紧接着就想要去确认璃月百姓的魂魄是否完好无缺。
而温迪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手臂粗细的石栏上，前后摆动着双腿摇头晃脑，看上去就是完全不在意他们的聊天话题。
“好，现在所有困惑都得到解答了吧？”
法玛斯摆摆手，先瞅了瞅扶着下颌沉思的旅行者和不断挠头的小派蒙，然后转过头看向把玩着竖琴的温迪。
注意到法玛斯的视线后，小诗人青空色泽的眼瞳中含着温和的笑意，他收起竖琴，歪着脑袋双手交叠，分外乖巧地眨了眨眼睛，而后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方，就像是在发出同行的邀请。
“……我有点急事，要跟温迪就先走一步。”
“晚上你们自己睡，我就不回旅馆了！”
法玛斯成功领悟出小诗人神情中的含义，嘴角勾起难得一见的柔和笑意，快步来到温迪身边，直接伸手揽住了诗人的细腻的脖颈，然后朝旅行者与派蒙扬了扬下巴。
身畔的钟离闻言微微摇头，这家伙和蒙德的酒鬼诗人凑在一起，除了寻欢作乐，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更别提法玛斯此刻的眼神就像是色令智昏的君王，即将在美色的诱惑下做出影响国家未来走向的错误决定，而温迪这个油嘴滑舌的诗人还故意装作那副无辜天真的模样。
“诶，等等…我、我还有事没问……”
派蒙抬手想要阻止，但应急食物的话语显然没有多少分量，法玛斯揽着丝毫没有反抗的温迪，直接翻过倚岩殿广场的石栏，跳到绯云坡廊桥的顶部，然后顺着建筑屋顶往天衡山而去。
“喂！不准走！可恶的臭保底人！”
派蒙气得在原地挥舞着小拳头，不过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背影，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切齿的放狠话：
“……才没有人会等你！而且以后你都不准和我们一起睡觉！”
第537章 问就是没钱
“啪！”
荧妹抬起手，轻轻敲在派蒙的脑袋上。
“哎哟，旅行者，你干嘛打我！”
应急食物捂着自己的脑袋，转过身委屈的看着脸色微红的少女。
她还没明白旅行者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钟离已经从旅行者的神情中看出少女的羞恼，稍加思考后便抿嘴轻笑。
众所周知，冒险家们出门在外向来是风餐露宿、席地而睡，就算是条件比较富裕的大冒险家，也不过是比普通人多些协会发放的便携式帐篷和锅炉，几名冒险家挤在一顶帐篷里休息、轮流守夜的情况更是不在少数。
用璃月的话来讲，这叫做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如今诸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两位什么时候有空？在下请你们去琉璃亭吃饭。”
法玛斯和温迪离开后，钟离仿佛脱离了什么枷锁，露出暖融融的笑意，口气也瞬间变得温和而充满喜悦。
要是法玛斯还在这里，肯定会毫不犹豫讽刺钟离变脸的行为，但除了法玛斯外，别忘了还有个屑屑的应急食物在场。
“嘁，钟离，三碗不过港我还能信，但琉璃亭可是连茶位都要收钱的！你真的请得起吗？”
“还有琉璃亭原来的位置……现在还是建筑工地吧？”
派蒙绕着钟离转圈圈，叽叽喳喳的吐槽，还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已经退休的帝君。
钟离手抵着下巴思考，片刻后才笃定的点头。
“嗯…这么说来，摩拉确实不够。”
“不过据在下所知，琉璃亭的老板斥资买下了吃虎岩背街的两处民房，打算在绯云坡重建完成前充当临时店铺…当然，新月轩也盘下了一栋廊楼，就在琉璃亭对面。”
身为璃月的岩王帝君以及有名老饕，钟离对这些有关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的雅事颇有研究，三教九流的朋友们也乐意和钟离打交道，时不时还能提供给他许多小道消息。
而琉璃亭和新月轩各掌璃月美食界的半壁江山，一举一动自然也牵扯着众多食客的心绪，如今两家饭馆的新店都在紧锣密鼓的建设着，厨师侍者也还是原班人马，自然让璃月的老饕客们满怀期待。
但要说谁最不高兴，那必定是原本就开在吃虎岩的诸多饭馆小摊了。
在听说琉璃亭和新月轩要在吃虎岩开设新店后，万民堂的卯师傅、烤鱼铺的快刀陈、小吃摊摊主苏二娘，以及走街串巷叫卖汤圆零嘴的商贩立马炸开了锅，纷纷谴责琉璃亭和新月轩违反璃月餐饮界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原本璃菜和月菜在绯云坡打对台，做吃虎岩街头邻居生意的小摊主、饭馆老板们也管不着，可这两个庞然大物要来吃虎岩抢占码头的餐饮生意，那可就别怪他们联合起来，重拳出击了。
何况在码头的许多年轻人眼里，璃月两大菜系的争斗早已偏离正轨，逐渐演变为不论美味，只争贵贱的美食之战。
正是因为这样的餐饮博弈，直接导致了港内名贵的山珍被琉璃亭垄断，珍奇的海味被新月轩霸占，山珍海味难以融合，食材多样性被人为打断，引起了无数厨师的愤慨。
就如万民堂大厨卯师傅所说:“料理本身就是为所有饿着肚子的人准备的而已，定下那些条条框框的人都是看不清料理本质的庸才。”
所以万民堂不同于璃月其他老字号的璃菜馆或月菜馆，卯师傅称自家做的是【万民菜系】，并不像璃菜必须是山珍，或月菜必须是海味，万民堂就是用最大众的食材，做最普适的口味；用最精湛的手艺，做最好吃的料理。
同时卯师傅也相信，自家闺女香菱就是那个能够颠覆璃月料理界的人。
只是香菱现在还没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厨，琉璃亭和新月轩又如此咄咄逼人。
望着一亭一轩正在装璜的牌匾，卯师傅下定决心要趁着这个机会，在璃月达官显贵的圈子里做出万民堂的口碑，顺便给香菱以后的发展铺路。
不过琉璃亭、新月轩与吃虎岩商贩间的竞争都是以后的事。
在钟离承认自己确实没有摩拉之后，派蒙原本还略显期待的表情直接垮了下来，旅行者也没忍住，向着钟离问出困惑了她许久的问题：
“钟离先生到底为什么会缺摩拉？”
不论是平日里的生活习惯，还是往生堂库房里的诸多藏品，都足以证明钟离即使退休，也绝不是温迪和法玛斯那样身无分文的穷神，何况被誉为商业和财富之神的摩拉克斯，挥手间变出大片摩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岩王帝君自然可以轻易创造摩拉，但在下既然选了钟离这个凡人身份，就应该遵循凡人的规矩。”
钟离神色郑重地表明准则。
“此前与你们同行的旅途，虽然神之心仍在，但自知要退下七神之位，又岂能不对未来的新生活稍作预演？”
荧妹眨眨眼看着这位信誓旦旦的岩神大人，想起了温迪对他的评价…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千年来如磐石般刚毅不改准则，即便这可能会在尘世的旅途中砸自己的脚。
对自己信条坚守不动摇，这也算是七神的厉害之处吧？
某个游手好闲的风神也始终秉持着摸鱼…喔，自由的方针，总是在路边吟诗唱歌讨酒喝。
派蒙习惯性的翻了个白眼，直率道：“我明白了，钟离花钱总是不看价格，是因为以前不必看吧，导致现在完全不习惯不能随时变出摩拉的自己，才变成了到处白吃白占、要人买单的社会废人。”
卸下肩头沉甸甸的职责后，钟离的确变得更加情绪化，或者说更像凡人了，听完派蒙的评价后，不由得微微皱眉，语气中似乎还有些许委屈：
“不…在下只是花了些愚人众的钱而已，不用把我说成这样吧。”
“……咳，一些？”
旅行者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且不说别的，就筹办整场送仙典仪下来，花在夜珀石、香膏还有永生香上的摩拉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不要说平时钟离听曲品茶的消费了。
派蒙同样握着拳头在空中挥舞：“算算加起来都好几百万了！对普通人是天价好嘛！诶，等等……钟离，你规划了这么多事，应该有记得给自己留一点私房钱吧？”
联想到到自己鞋底的小金库，派蒙满怀期待的追问，换来的却只是钟离模糊的回应。
“嗯？私房钱？以普遍理性而论，真是个好建议，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忘了。”
派蒙霎时无言，法玛斯没有小金库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国家都快灭亡了，就算有钱也早拿出来使用了，可钟离为什么也没有储备摩拉！？
第538章 不可呼名
小派蒙对钟离身无分文之事耿耿于怀，而钟离却朝她笑了笑，将视线投向远处。
“嗯…成为真正凡人，果真感觉与以往不同，神明摩拉克斯，再怎么作为岩王爷下凡与民同乐，很多事也是体会不到的…”
“此事我尚需向你们道谢，作为钟离的我，也会珍惜这段在璃月坊间同行的记忆，只是任何旅途，终有分别的一日。”
“唉，是呢，接下来我们也该动身，继续寻找七神的旅途了。”
派蒙长长叹了口气，她们来到璃月后就立马被卷入了一大堆事件，还没来得及好好玩一玩，就马不停蹄的准备出发前往下个国度了。
而随着派蒙的感慨，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旅行者却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急忙取出包里的冒险手册，翻到委托栏仔细核对。
“唔，旅行者你在干嘛，今天的日常委托还没有完成吗？”
见到旅行者如此紧张，派蒙也好奇的凑到少女身边，想看看对方到底在翻找什么。
然后，应急食物就在蒙德地区的委托列表上，找到了一件被他们遗忘许久的委托。
“派蒙，你还记得咱们到璃月的路费是从哪儿来的吗？”
“好像是……迪卢克老爷给的酒水推销费？”
派蒙迟疑着回答，两女顿时转过头面面相觑。
她们来到璃月后就忙着请仙送神，最后还见识了璃月的造神典仪，加上各种委托和法玛斯挑起的战争影响，早早就把迪卢克老爷的委托抛在脑后。
虽然迪卢克在交付委托时，也没指望旅行者的推销真能提高晨曦酒庄的销量，只是变着法给蒙德的荣誉骑士提供路费罢了，但不论事件大小，荧妹对待委托的态度向来都十分认真，冒险家协会的委托完成率也是出奇的高。
如今她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委托，屑荧顿时自责不已。
钟离似乎也猜到两女正在纠结什么，微笑着摇摇头，视线越过孤云阁，似是望向那个海上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