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尾音带着玉璋般的温和质地,目光却穿透袅袅茶雾,落在橘发青年藏在腰间、暗纹涌动的邪眼上。
以钟离所知,这样精巧的玩具恐怕只有枫丹那些善于研究机械的钟表匠人才做得出来,但这些钟表匠人的薪资标准,足以令璃月港的富商咋舌。
更遑论要将如此多的机械回路浓缩在巴掌大的玩具里。
不过考虑到愚人众的财力和手段,让枫丹的钟表匠做个小玩具倒也不难。
“只要托克喜欢就好。”
达达利亚的指尖正绕着弟弟翘起的呆毛,闻言点点头,而托克也顺势自豪的挺起胸膛:
“当然了,我的哥哥可是至冬国最棒的玩具销售员!”
这边的谈话自然也落到了派蒙的耳朵里,小家伙派蒙突然悬停在房屋尚有裂纹的横梁下,手指向达达利亚胸前的愚人众徽记:“话说,我忽然想起件事……”
“托克说他的哥哥是「玩具销售员」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愚人众的执行……”
就在派蒙即将暴露达达利亚的名号时,众人身边突然传来木料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回头一看却是温迪刻意挪动了椅子,显然是在帮达达利亚打掩护。
“我没事,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小诗人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顺便用胳膊肘顶了下旁边的法玛斯。
达达利亚紧接着屈指蹭了蹭鼻尖,橘色发梢扫过耳坠。
“咳咳、嗯……啊!你说那个呀……”青年执行官背对着托克,将食指竖在唇前,用刻意压低的气音悄声解释:“因为小孩子眼里,卖玩具是最让人羡慕的工作吧?”
托克正踮脚在钟离身边卖弄机关玩偶,没有太过关注身边的事情,达达利亚的眼中倒映着弟弟雀跃的背影,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藏在腰带里的匕首。
“而且,我不想让家人接触到愚人众的…或者说至冬国的阴暗面。”
“虽说年长些的弟弟妹妹都知道我在为女皇效力,但在最小的弟弟眼里…我依旧是至冬最出色的外派玩具销售员!”
在提到自己炮制出来的名号时,达达利亚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
只不过在旅行者和派蒙的注视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武人还是显得有些心虚,在对上托克转过来的蓝眼睛时,却又化作北国蜜浆般温暖:“咳咳,暂时隶属于璃月玩具研究所!”
托克闻言骄傲的扬起脑袋,举着玩具向旅行者炫耀:
“就是就是!我哥哥超厉害的!是「独眼小宝」的好伙伴!”
达达利亚笑着摸了摸托克戴着皮帽的脑袋,用眼神拜托在场的众人替他保密,接着像是想起什么,捏住口袋里的遗迹守卫工厂通行证,转头向身旁的客卿先生询问:
“钟离先生,我听说今晚吃虎岩有杂耍表演?”
青年执行官突然提高的嗓音惊起檐角的铜铃,叮当声里钟离青瓷茶盏停在唇边,盏中浮沉的茶叶随水纹轻轻摇晃。
帝君的目光掠过达达利亚绷紧的指节,又落在托克手中吱呀转动的机械小宝上。
“云翰社新排的《万民挽天倾》确在戌时开演。”
钟离放下茶盏时青瓷与檀木相叩,金珀般的眸子扫过法玛斯,话锋似刃却含笑。
“戏文讲述璃月百姓与众仙家力同心抵御魔神之事,倒是值得一观。”
钟离与达达利亚的机锋往来让旅行者和派蒙听得云里雾里,法玛斯虽听出话中深意,却懒得与钟离纠缠,只是不耐烦的啧了声。
倒是托克拽住钟离的衣袖连声嚷嚷,小皮靴将地板踏得咚咚作响。
“诶?!戏文?就是哥哥信里说的会有人喷火的那种吗?”
喷火二字刚从托克嘴里说出来,众人就一顿面面相觑。
虽说吐火也是璃月民间杂耍的一种,但即便是旅行者也知道,钟离口中的云翰社名角,唱的都是咿咿呀呀的高雅戏剧,和喷火恐怕沾不上边。
不过缺乏璃月文化常识的达达利亚显然不这么想,见引起了托克的兴趣,便顺水推舟的点头:“没错!就是那样的戏文!”
“既然托克想看,能不拜托几位带他去璃月港看看戏?”
达达利亚边说边合十双手,朝旅行者、法玛斯与钟离摆出央求姿态。
“喂!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现在又要把托克拜托给我们吗?”
派蒙气得在空中直跺脚。
为了找到某个自称卖玩具的哥哥,她和旅行者可是从早上找到了晚上,现在还没吃上一口饭,就又要给托克当保姆了吗?
“哈哈,总得给我点时间,才能给诸位和弟弟准备惊喜。”
青年执行官故作俏皮地抓抓后脑,暗忖着要独自探查博士的遗迹守卫实验场。
他很清楚那废弃厂房里堆满改造失败的遗迹守卫残骸,即便人去楼空,失控的自组装流水线仍在运转。
托克好不容易来趟璃月,既然他想要参观那间「玩具研究所」,那达达利亚自是要先肃清所有隐患。
法玛斯歪头凝视达达利亚摩挲通行证的手指,暗红眼瞳里闪过精光。
他自然猜得出来达达利亚想要做什么,不过对方不知道的是,博士的那间工厂里恐怕已经没剩几台耕地机了,毕竟这些机械早就被女士调走大半,用以支援璃月港的战争。
看来达达利亚是真的很受行动组的同僚排挤,连这么浅显的情报都一无所知。
第561章 如期而至
“啊?那哥哥要去卖玩具了吗?”
在听到哥哥又要离开后,托克把整张脸埋进执行官深红色的衣袖,发顶蹭得制服领口的金属徽章叮当作响。
“没错,虽然哥哥也很想陪托克……”
达达利亚垂眼望着弟弟发旋间翘起的碎发,用缠着绷带的右手轻拍弟弟后背,喉结微微滚动,“可毕竟工作在身,至冬商队还在青墟浦等着。”
“等哥哥把独眼小宝的零件卖给璃月合作伙伴,就带你去参观独眼小宝工厂,怎么样?”
达达利亚单膝蹲下让视线与孩童齐平,指腹抹掉弟弟鼻尖沾的灰。
“独眼小宝工厂!好耶!”
孩童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影响,得到哥哥承诺的托克眼瞳瞬间被点亮,欢呼雀跃点点头,随后乖乖走到旅行者身边。
“托克和好人姐姐拉过勾的!好人姐姐会带我看喷火的怪兽对不对?”
旅行者身后的飘带随小男孩挥动的手腕轻晃,少女先是低头看了眼托克,然后又盯着一副央求神色的达达利亚,最终还是拜倒在兄弟攻势之下。
“好吧。”
少女话音刚落,青年执行官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一只灰扑扑的布袋,将其扔向对方。
派蒙手忙脚乱的替旅行者接住了沉甸甸的织物,霎时间只听见金属钮扣与摩拉相撞的细碎清响。
“感谢感谢,这是辛苦费,随便花!”达达利亚再次双手合十,又朝着桌边的客卿露出稍显腼腆的微笑,“钟离先生,托克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了。”
“无碍,公子…阿贾克斯阁下可自去。”
钟离欣然应允,甚至改口称起了达达利亚的真名。
橘发青年眨了眨眼,转身时披风扫落墙缝间的陈年积灰,裂缝里漏进的余光将他胸前的徽章映得雪亮。
执行官推门的刹那,裹挟着潮湿雾气的山风卷起孩童帽檐的流苏,惊得晶蝶振翅掠向门外苍青色的山峦。
“噢,对了,遇到麻烦的话……”他的尾音消融在渐起的林涛声中,水元素力凝成的幽蓝光点正沿着开裂的门框蜿蜒游走,“顺着标记来河滩找我!回见!”
残破木门吱呀合拢的刹那,青墟浦的轮廓正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唉,他走得可真快呀。”
直到达达利亚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派蒙才无奈的摊开手感慨。
当然小吉祥物也没忘打开摩拉袋,像个小财迷一样清点里面的摩拉数量。
只不过在打开口袋的刹那,就差点被摩拉金灿灿的光芒亮瞎了眼。
“哇,当执行…玩具销售员真的好赚钱!”
“旅行者,要不我们也去至冬国应聘吧?你的实力那么强,冰之女皇肯定会给你一个很厉害的称号。”
“比如…愚…咳咳,玩具销售员第一席!旅者!”
派蒙煞有介事的挥动着手指幻想,而旅行者则是无奈的扶额,随即抬手在小吉祥物的脑袋上重重的的敲了下。
“哎呦!”
派蒙捂着脑袋惨叫,旅行者突然发现,自从遇到法玛斯之后,她好像就越来越习惯动手敲派蒙的小脑袋瓜了。
与此同时钟离也饮尽了杯中最后一口茶水,起身朝着旅行者走来。
“既然如此,旅者,我等也出发吧,此刻或许还能赶上吃虎岩的夜集。”
客卿先生腰间的玉璋轻撞,玄色袖摆拂过托克发间翘起的呆毛。
“夜集?是和至冬小屋的野营活动一样吗?”
孩童兴奋地拽住旅行者披风,全然没注意派蒙正对着摩拉袋里溢出的摩拉流口水,金发少女刚欲应答,忽觉后颈掠过带着蒲公英酒香的微风。
温迪和法玛斯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小诗人抱着胳膊朝钟离抱怨。
“老爷子偏心!带托克吃璃月点心却不叫我们?”
“法玛斯也要一起去对不对?”
温迪指尖勾住法玛斯披风残破的缨穗,而少年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小诗人。
不是,他们要去看的那出戏剧明显就是嘲讽我的?我居然也要去看?
法玛斯正欲开口讥讽,温迪突然化作青风绕至正面,翠色眼瞳里星河流转,发辫末梢扫过对方衣摆缝隙间裸露的伤痕:“求求你啦~璃月港的酒水…戏曲可比打架有趣多了!”
法玛斯抬头和温迪卖萌的视线对上,顿时愣在了原地。
少年仿佛看见了许多年前,对方还是风精灵时,趴在自己头顶上休息的模样。
“…仅此一次。”
法玛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钟离鎏金眸中泛起笑意,岩元素力化作半透明屏障笼住托克和旅行者。
孩童正踮脚试图触碰法玛斯身边跳跃的赤色火苗,浑然不知法玛斯和钟离暗涌的权能已让青墟浦地脉轻微震颤。
而旅行者熟练地拎起数着摩拉的派蒙,暗自松了口气。
他还在担心此时返回璃月港可能会遇到潘塔罗涅的通缉,不过既然钟离、温迪和法玛斯都在,至少这次旅行的安全性得到了充足保障,毕竟和三神同游的待遇可不是谁都能享受得到的。
“好耶!”见法玛斯答应,温迪学着托克的模样,蹦跳着将手中的竖琴抛向高空,“向着美酒与诗歌前进!”
暮色中,法玛斯碾碎的地脉节点正被岩元素悄然修复,风岩火三种元素纠缠的光屑飘向璃月港方向。
托克拉着旅行者的手,数着云层间穿梭的晶蝶,完全没注意三位“大哥哥”正用元素力在云端较劲。
钟离的岩造物方碑刚镇住躁动的火元素,又被温迪恶作剧般掀起的飓风吹歪了角度。
一行人就这么拉拉扯扯返回了璃月港中。
港城浮起万家灯火,绯云坡的雕梁画栋浸在溶溶月光里,远处而来的海风将万民堂飘来食物香气与玉京台的霓裳花香卷到众人鼻尖。
而原本燃起大火的北国银行似乎只有大厅受到了影响,正在千岩军的监督下展开重建工作,就连木料燃烧的焦味也散失在风中。
或许旅行者派蒙还没有什么感觉,但在踏入璃月港的刹那,法玛斯、钟离还有温迪就能清晰的感知到至少有数道视线从角落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那是凝光、夜兰以及璃月各大家族的眼线。
法玛斯盯着似乎早已司空见惯的钟离,咧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