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前提是忽略掉那位并不起眼的老管家。
潘塔罗涅今日穿着玄色的缎面长袍,衣襟暗绣的银丝云纹随动作若隐若现,镜框压着高挺的鼻梁,镜链垂落时与乌木錾银手杖相映生辉。
鸦羽般的长发披散在颈后,微卷的发尾扫过璃月山水蕴养出的温润眉眼,眼尾上挑时又泄出几缕至冬风雪淬炼的冷意。
“噢?看来两位和钟离先生也颇为熟稔?”
“在下一直很仰慕那位往生堂的客卿先生,只是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来到璃月多日也无缘与之相逢交谈。”
面对派蒙的顶撞,潘塔罗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虞的神色,甚至主动起身来到旅行者身前,伸出戴满戒指的右手与少女相握:
“倒不曾想,千岩军拨给我的护卫竟是名震提瓦特的旅行者,以及聪明的派蒙阁下。”
潘塔罗涅刻意将尾音拖长半拍,含笑转向飘浮的小向导。
“那真是幸会,潘塔罗涅先生。”
荧妹抿着嘴,尽量在潘塔罗涅面前不露出任何破绽。
愚人众的执行官可是出了名的人精,心思缜密,洞察力极强,要想在他们身边探听到情报,难度可不小。
当然达达利亚那个笨蛋除外。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先前法玛斯火烧北国银行的事,潘塔罗涅更是对旅行者在北国银行盗取的摩拉只字不提,仿佛这些事从未发生过。
“哇,你居然还记得大名鼎鼎的派蒙!不错不错!”
不过派蒙显然不知道两人各异的心思,听到潘塔罗涅的夸赞便得意的叉腰昂首,衣摆星纹随着雀跃簌簌发亮。
“虽然愚人众都不是什么好人……但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认识一下吧。”
派蒙的小笨蛋举动让旅行者无奈的咬牙,抬手捏了捏小吉祥物的脸蛋,示意她别打岔。
潘塔罗涅反倒对派蒙表现得很是宽容,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没有改变分毫,只是摩挲着手杖上的愚人众徽章,丝绸袖口滑落时露出腕间的表盘:
“看来派蒙阁下对愚人众有很深的成见…不过在下虽远在至冬,但也听说过两位的许多事迹。”
“北国银行的渡鸦常捎来趣闻…譬如蒙德城摘星崖上,剑指苍龙的流星,又或者是璃月港群玉阁上,孤注一掷的岩光。”
潘塔罗涅笑意温和,夸赞人的方式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听得派蒙一阵心花怒放。
作为愚人众的老对手,他若是没有旅行者的情报,倒是需要怀疑一下愚人众情报网的运作能力了。
第575章 这片土地从不缺圣遗物
潘塔罗涅的恭惟如春风化雨,派蒙早已卸下防备。
旅行者虽未忘记此行目的,但面对这位笑意盈盈的愚人众执行官,敌意终是消融三分。
毕竟她已与数位执行官打过交道,只要对方暂无战意,稍作周旋应无大碍。
“倒是在下失礼了,竟让二位站了这么久。”
黑发青年忽然恍然轻笑,抬手扫过檀木茶案,金丝瓷碟里的桂花酥泛着蜜色光泽,未等主人话音落地,派蒙已化作流星扑向案几左侧,转眼便腮帮鼓鼓如囤粮仓鼠。
旅行者扶额暗叹,只得跟着潘塔罗涅来到席位旁坐下。
氤氲水雾后,执行官鸦羽般的碎发垂落眼尾,笑意比杯中茶水更清冽三分。
其实在潘塔罗涅的身边同样跟随了几位愚人众的士兵,在拍卖会上他们大都便服出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但富人早就将他们几人屏退至房间之外,只留了荧和派蒙两个作陪。
当然还有站在角落阴影中的管家。
“请恕我冒昧,荧小姐孤身闯荡大陆,足迹遍布诸国,到底所谓何事,能够让你如此执着?”
潘塔罗涅漫不经心转着手上的戒指,宝石在他指间折射出细碎冷光。
在等待需要的拍品时,潘塔罗涅开口与荧妹攀谈,否则这包厢里的气氛委实太沉闷了些。
每每提到此事,旅行者的心中总会浮现出兄长的背影,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磨损的皮革手套,兄长的幻影似乎在氤氲茶雾中忽明忽暗:
“不过是为了寻找至亲,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旅行者垂眸,此时雅间外的拍卖师也开始了模糊的唱价。
“原来如此。”
执行官垂眸吹散茶沫,阴影里唇角弧度纹丝未动。
他哪里会不知道荧妹遍览提瓦特大陆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不仅如此,潘塔罗涅此行早早便见到了那位深渊的王子,甚至还与其达成了有限的同盟。
“女皇陛下常教导我们,家人是永恒的锚点。”
“我很理解与亲人分别的痛苦,希望你能够尽快找到你的血亲。”
“愿群星指引你的旅途。”
潘塔罗涅依然说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但这些话也足以引起旅行者的共鸣。
荧妹盯着琥珀色茶汤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在对方虚浮的祝福里,她恍惚听见蒙德城风铃的脆响,温迪也曾笑着将蒲公英籽吹向星海,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享受旅途本身的意义。」
暖光在骨瓷盘沿流淌,潘塔罗涅用茶匙轻叩杯沿,琉璃般的眸子里浮动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他谈起轻策庄的螭龙传说,以及风龙废墟的孤王壁画,竟比吟游诗人更懂如何撩拨听者的心弦。
荧摩挲着茶杯壁上的纹路,惊觉自己竟在茶香氤氲间卸了三分警惕。
很难想象她竟然会心平气和地跟某个不知根底的愚人众执行官聊天。
直到派蒙第四次把酥皮蹭到琉璃灯罩上,旅行者才忍无可忍地拎起小吃货的后领子。
“派蒙,再吃下去,飞云商会的马车都载不动你了。”
潘塔罗涅对派蒙却显得极为宽容,含笑将自己面前的瓷盏推到小吉祥物面前,枫丹松饼在琥珀糖浆里微微发颤。
“无妨,能令提瓦特大陆最好的向导驻足片刻,这可是连穷尽冬宫宝库都换不来的殊荣。”
“相信飞云商会也不会在意些许食品支出。
潘塔罗涅交叠着双手,冰晶形状的银饰在烛火下不断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唔唔,富人,你说得实在太好了!”
派蒙趁机拿走最后一块莲花酥,满手糖霜还要去够潘塔罗涅推来的松饼,荧揉着额角叹气时,忽见罗素端着食盒从门外而来。
显然他在发现桌上食物变少后,又立刻出门取来了几道新的点心。
而这位老管家何时离开的雅间,旅行者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不过此时拍卖会已经过半,那件万众期待的拍品也被端上了展台。
正是行秋口中来自归离集的古霄灯。
当侍者用火元素点燃灯盏内芯时,所有参会的客人都发出了惊叹。
此灯以苍青竹骨为架,蒙着褪成月白色的朱砂丝绢,千年风霜竟未蚀透绢面鎏金勾勒的归鸟纹,六角灯檐垂落玄玉流苏,每颗玉珠内部都凝着针尖大小的夜光墨点,恍若将碎未碎的星屑被封在墨色冰晶之中。
最奇的是灯芯处浮着一簇琉璃色光晕,细看竟是数道半透明的篆文在盘旋,时而化作鹤形振翅欲飞,时而聚成莲花含苞待放。
在评估师的介绍下,旅行者才知道用留影镜观测时,这些符纹竟会随着月相圆缺变换明暗,难怪行秋会说这盏霄灯里有几缕仙家愿力。
“好漂亮!”
看到这盏霄灯,旅行者的赞美之声亦是脱口而出,与展台上的瑰宝相比,她昨晚见到的云鹤衔珠款霄灯瞬间就黯然失色。
在海灯节临近的现在,旅行者都想不到这盏霄灯会被哄抬出何等的高价。
根据情报,潘塔罗涅此行目标正是这盏霄灯。
然而当稀世珍宝真正呈现在眼前时,银行家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振奋的情绪,甚至还转过头对着旅行者笑了笑:
“看来荧小姐也对它情有独钟?”
“我对这类遗落世间的瑰宝素来抱有收藏兴趣,不过若是你喜欢,我也可拍下此物后将其转赠与你…就当是你我今日相逢的礼物如何?”
潘塔罗涅的慷慨让旅行者呆愣当场,她还记得行秋说过的话,飞云商会对这盏霄灯估价可是五千万摩拉。
“事实上,这盏霄灯的珍贵之处在于内芯封存的仙家愿力,或许也可以换个说法,是属于尘之魔神「哈艮图斯」的神力。”
见旅行者没有反应,潘塔罗涅抬手扶了扶眼镜,轻声点明此盏霄灯如此昂贵的缘故。
“不必了!我、我怎么好意思夺人所爱。”
坐在席位旁的旅行者急忙摆手拒绝,五千万摩拉的估价如芒在背,更遑论这份馈赠背后可能暗藏玄机。
即便对方真心实意,她也不可能接受如此烫手的厚礼。
或许这盏霄灯对钟离来说是个不错的礼物,但哪怕是视金钱如无物的钟离先生,在得知即将付出五千万摩拉时也会感到肉疼吧?
哦,说错了,大陆上的所有摩拉都是钟离先生的血肉。
那钟离先生肯定会觉得肉疼。
第576章 真正的财神
潘塔罗涅的视线在拍卖槌敲响的刹那,移向展台。
拍卖师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虚按在玻璃展柜两侧,霄灯流转的微光将她的旗袍镀上淡金色:
“诸位贵宾应当有所耳闻,这盏古灯是某位冒险家自归离原废墟中,发掘的希世遗珍。”
女子语调激昂,刻意拖长的尾音在穹顶下震颤,“而后经飞云商会与须弥伐护末那学院学者联合鉴定,乃是提瓦特大陆现存唯一一盏完整保存的璃月古制霄灯!“
水晶吊灯的光晕里,潘塔罗涅摩挲着尾戒上的孔雀石。
拍卖师正用咏叹调描述鎏金灯架上归鸟纹的工艺价值,但却丝毫没有提及灯里仙家愿力的来源,更没有说出尘之魔神归终的名字,似乎就连飞云商会也不知道这盏古灯的真正底细。
“现在它也得到了一个独特的名字【浮影归离】,而它本次起拍的价格则是四千万摩拉,每次加价需不少于五十万摩拉。”
直到报价锤第三次叩响展台,浮影归离的称谓才裹着四千万摩拉的起拍价砸进寂静的会场中。
“四千一百万!”
拍卖师的介绍结束,立刻就有人开始叫价,声音来源几乎清一色的都是与潘塔罗涅同层的雅间。
数枚金铃同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像沸腾的糖浆漫过雕花围栏。
潘塔罗涅倚在鹅绒椅背间,看着展柜里那团温暖的光晕。
本该属于尘世执政者的权柄,此刻却在凡人此起彼伏的贪婪中明灭闪烁。
银行家并未急于举牌竞价,北国银行雄厚的资本足以碾碎任何竞争对手的妄想。
潘塔罗涅此时反倒提起旅行者拒绝赠礼之事,面上露出遗憾神色:“左右不过是件摆设罢了,何况我向来更享受获得珍宝的过程。”
“我懂你的意思,潘先生,但这样的礼物我真的不能要。”
旅行者再次拒绝,派蒙似乎还有些犹豫,然后立马就被少女瞪了回去。
“既然小姐执意推辞,在下也不会强人所难。”
潘塔罗涅修长的手指轻叩座椅扶手,不再与荧纠缠。
这位银行家永远懂得何时该展现风度,就如同他永远能精准捕捉到最佳出价时机。
展台上的浮影归离已然攀升至四千五百万摩拉,竞价声却在潘塔罗涅慵懒吐出“五千万”的瞬间陷入死寂。
大银行家甚至没有直起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仿佛报出的数字不过是寻常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