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至冬人难道把摩拉当柴火烧吗!”
派蒙被潘塔罗涅展现的财力震慑得目瞪口呆,揪着旅行者披风直晃,“公子给托克的零花钱不会也只是九牛一毛吧?”
旅行者此时却感到莫名的心悸,掌控北国银行的潘塔罗涅正是通过愚人众在七国攫取财富,用不可言明的交易堆砌出庞大的金融帝国。
如此精于算计的银行家,怎么会做亏本买卖?
“五千一百万!”
某位来自枫丹的商人紧跟潘塔罗涅的出价数额,为这盏灯报出了新的天价。
霜色水晶吊灯下,潘塔罗涅从容地整理着手套上的褶皱,指尖在听到带有枫丹口音的竞价声时稍作停顿。
“五千五百万。”
银行家的报数如同报时辰般闲适,甚至有余裕调整领口冰雾花形状的秘银领针。
当枫丹商人和须弥学者以百万为单位加价时,北国银行掌舵者垂眸轻笑,睫毛在瓷白面容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直到竞价攀升至临界点时,会场中的报价声逐渐减少,价格也逐渐攀升至六千万后,潘塔罗涅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唉,若是继续哄抬,反倒要辱没这件艺术品的价值了……”
座椅随着他倾身的动作泛起微光,黑貂绒披肩滑落出优雅的弧线,男人轻抚蓝宝石袖扣,吐出的数字如冰锥刺破琉璃。
“不过,北国银行愿意出七千万摩拉。”
老管家罗素替潘塔罗涅举牌报价,满场倒抽冷气声中,银行家始终保持着鉴赏名画般的端雅坐姿。
事实上,飞云商会向来将宾客隐私置于首位,尤其是二楼的雅间席位的精妙设计,只要客人不主动透露身份,相邻包厢的竞拍者绝无可能知晓与自己角逐的对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潘塔罗涅却对此等保密机制视若无睹,刻意吩咐罗素在竞价牌上以留下「北国银行」的字样。
旅行者也想不明白潘塔罗涅张扬行事的深意。
以北国银行的雄厚财力,本可以不动声色地用摩拉碾压全场,何须这样大张旗鼓地彰显财阀背景?
在这种规格的拍卖会上如此锋芒毕露,难免会给人留下仗势欺人的印象,对银行的长远商业布局并无益处。
拍卖场的局势演进果然印证了旅行者的判断,随着富人名号的加码,原本跃跃欲试的商贾们纷纷偃旗息鼓。
这些精明的璃月商人不知晓浮影归离古灯与尘之魔神归终的渊源,自然不觉得这盏雕工繁复的霄灯除却点缀宴会的奢靡功用外,还能产生任何实际效益。
当竞价攀升至五千万摩拉时,已有半数竞拍者摇头苦笑;待槌声在六千万关口炸响,仅剩的两位竞争者亦在侍从耳语后面色凝重地放下价牌。
毕竟在璃月港顶级拍卖场得罪北国银行,难保不会落得既折了摩拉又触怒至冬的狼狈境地。
最终拍卖师的木槌三次叩击玉案,浮影归离以七千万天价落槌定音,北国银行执掌者潘塔罗涅成功将这份昂贵的战利品从容收入囊中。
成交之后,潘塔罗涅似乎就对接下来的所有拍品都失去了兴趣。
他意兴阑珊地将拍品名录搁在案头,温润的声线裹着茶香飘向旅行者:
“荧小姐,如今已是初冬,午时的玉京台风露仍重,不若随我同归?既然您受七星之邀为我护航,那接下来的旅途也要麻烦您了。”
潘塔罗涅拿起青瓷茶盏时眼睫低垂,漆黑瞳仁湮没在眼睑投下的阴影里,笑意酿成的琥珀色光晕在眸中流转。
这般温雅作派极易令人卸下防备,若非见识过他在黄金屋的雷霆手段,任谁都会错认这是位与世无争的儒商。
“嗯哼,看在美食的份儿上,派蒙大人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吧!”
白色小精灵故作老成地清了清嗓子,手指却诚实地扯了扯旅行者的飘带。
尽管嘴上说着妥协之词,但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掌握决定权的从来都是那个看上去憨憨的金发少女。
而此刻荧妹也默许了潘塔罗涅的安排。
毕竟她虽然已经了解浮影归离灯中残存的仙力来源,可关于尘之魔神归终的密辛以及潘塔罗涅参与拍卖的缘由尚且不知,仍需从这位愚人众执行官身上撬开缺口。
第577章 法玛斯:我给你换个眼影
璃月港潮气浓重,加之寒冬将至,纵使是午时,悬空的廊桥上仍然凝结着薄霜。
檐角冰露坠落时,旅行者正盯着潘塔罗涅随步伐微颤的银链流苏,那滴水珠沿着发梢滑进后颈的瞬间,少女本能地缩起了肩膀。
罗素注意到了旅行者的动作,他快步上前,展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氅衣,却不是要为旅行者披上,而是想伺候自家老爷穿衣御寒。
潘塔罗涅走在前面,但却像是看到了老管家的动作,摆手制止了对方,随后抬手接过衣物,指尖抚过领口夜泊石镶嵌的暗纹,霜雪的气息混着沉水香从展开的氅衣里漫出来。
“海灯节前的朔风最是蚀骨。”
“且将此物穿上吧,莫要染了风寒。”
银行家的镜链与低语裹着温热,同时擦过旅行者的耳垂,少女被潘塔罗涅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后撤半步,差点直接踩进街道两旁的水渠里。
好在潘塔罗涅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旅行者自然不会让愚人众的执行官为她披衣。
少女稳住身形后赶紧接过了潘塔罗涅手里的氅衣,也不管算不算失礼,匆匆地说了一句:“谢谢。”
即便只是将玄色氅衣抱在身前,沉水的香气裹着雪原深处的寒意漫涌而来。
那香气像是冻结在琥珀里的陈年檀木,尾调却渗出星银矿石淬火后的冷冽,与领口夜泊石幽蓝的光晕缠绕成无形的锁链。
这件大氅显然价格不菲,让旅行者颇为紧张。
不客气的说一句,潘塔罗涅是旅行者迄今为止见过最为和善的愚人众执行官,但对方曾经在黄金屋里的做派还是让她记忆犹新。
以两人之间对立的立场,潘塔罗涅先是给派蒙投喂食物,又是为自己披上衣物,这些举动几乎都可以说是在刻意讨好她。
他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是在下逾越了。”
潘塔罗涅望着旅行者整理氅衣时略显生疏的指尖,立马意识到少女或许从未与异性有过逾矩的接触。
旅行者没有回应,潘塔罗涅也知趣的没有开口,众人通过玉京台新建的侧面栈道,返回北国银行的正门口。
映入少女眼帘的是北国银行那标志性的暖色招牌,但此刻的招牌背面却覆满烟熏裂痕,银行大厅穹顶碎裂的水晶吊灯残骸堆在角落,折射着工人们火把的摇曳红光。
浮雕被灼出狰狞缺口,下方散落着焦黑的账簿残页,隐约可见「债务清算」字样的印章,几枚沾满灰烬的摩拉半嵌在龟裂地砖中,折射出讽刺的微光。
愚人众的工兵们正操纵岩元素力装置将断裂的梁柱浮空加固,元素流与焦糊味混杂在空气里,而脚手架后的阴影里,戴着债务处理人面具的身影正将许多深红色碎片匆匆塞进斗篷。
此时已是不得不告别的时候,显然以旅行者的身份,也不太方便进入处于维修状态的北国银行。
潘塔罗涅的指尖摩挲着袖口的钮扣,镜框后的眸光幽邃流转,尾音忽而染上温雅笑意:
“实在抱歉,银行最近正在维修。”
“承蒙二位不辞辛劳相助,恰逢新得至宝,在下已在吃虎岩的琉璃亭新馆备下宴席,明晚戌时初刻,不知可否邀二位共赏浮影归离?”
旅行者正在思考是否答应时,派蒙却已经捕捉到了关键词,雀跃着在空中转了个圈,星砂披风扫过廊下青铜风铃。
“诶,好耶!又有好吃的!”
“是那个会用霓裳花露酿水晶虾的馆子!旅行者快答应呀!”
派蒙用期待的眼神盯着少女,此刻的旅行者只得无奈的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点头答应了潘塔罗涅的邀请。
“这般盛情…却之不恭了。”
旅行者学着钟离的模样回应,她也很想知道对方到底在阴谋算计着什么。
“那便说定了,明晚在下恭候二位移步。
潘塔罗涅微笑着颔首,而此刻的旅行者才像是刚反应过来,准备将抱在怀里的衣服递还给银行家,却又被对方摆手制止:
“路上风寒,这件衣服就留给你御寒吧。”
潘塔罗涅竟然真的打算将这件衣服留给她。
银灰色大氅质感极好,领口镶嵌的夜泊石正泛着冷冽光泽,金线刺绣的花纹路在烛火下呈现出微妙渐变,这是只有在至冬宫廷才能织就的工艺。
但旅行者正要推辞,却见潘塔罗涅微微倾身,镜链在耳边晃出商人特有的弧度:
“就当是在下逾矩的补偿。”
远处传来千岩军巡查的脚步声,潘塔罗涅似乎并不想和千岩军打个照面,挥挥手朝旅行者告别后,便抬腿跨入了北国银行的阴影中。
只留下抱着氅衣的少女和小应急食物孤零零的站在门口。
飞云商会举办的拍卖场将会持续整整一天,如今才不过正午,行秋和彦博显然还有工作和生意要忙,旅行者也没法去找两人交换情报。
但少女倒不是无事可做。
旅行者和派蒙昨天还答应过托克,今天要和法玛斯还有钟离一起,去港口的叶尔马克号上接他,然后到青墟浦找达达利亚。
还拿着氅衣的旅行者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手上的委托还真不少。
少女在北国银行临街的商铺处确认了时间,然后又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决定还是先去往生堂找钟离。
毕竟她根本就不知道法玛斯和温迪住在什么地方。
旅行者出发朝往生堂走去,拐过街道角落的店铺进入胡同,走到尽头便是往生堂的门楼。
往生堂的牌匾浸在薄雾里,飞檐上垂落的青铜铃铛纹着往生蝶图腾,朱漆门柱的蟠龙浮雕已有些斑驳,石雕的莲花灯盏里,鲛油燃出的青火正将琉璃灯罩映出诡谲的幽蓝色。
往生堂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铜铃在穿堂风里发出沉闷的响动。
“你好,钟离先生在堂里吗?”
旅行者朝站在往生堂守门的摆渡人小姐姐询问,而摆渡人在见到旅行者出现后,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您来了,旅行者,客卿先生正在等您……”
“在等我?”
旅行者摸了摸怀中氅衣的绒毛滚边。
她选择先来往生堂的原因,除了不知道法玛斯和温迪的行踪外,还有就是想请钟离先生帮她检查下,潘塔罗涅的氅衣里会不会留下了什么暗手。
不过还没等少女再多问什么,往生堂正门便豁然大开,钟离将手背在身后,缓步跨出门槛。
客卿先生看上去还是和昨日分别时那般温文尔雅,令人信任。
只不过对方的右眼眶周围却留着浅浅的红印,不知是丹霞色的眼彩被抹花了,还是睡觉时压出的印记。
第578章 区区磨损
璃月港初冬的正午,往生堂檐角冰棱折射着淡金色的阳光。
旅行者抱着氅衣匆匆踏上往生堂前庭,却在见到门廊下那道颀长身影时蓦然顿足。
钟离的衣摆拂过蟠龙浮雕,岩纹腰坠随他转身泛起微光,只是右眼睑下方那道丹霞色红痕在白玉肤色映衬下格外醒目,宛若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钟离先生!”
旅行者指尖攥紧了氅衣领口的夜泊石,目光在客卿脸上逡巡。
檐角垂落的薄霜折射着晨光,将钟离右眼睑下那道丹砂色痕迹映得愈发醒目。
“法玛斯和温迪他们现在……”
虽然不知道钟离脸上的伤痕从何而来,但看到对方的脸色,旅行者还是明智的决定暂时忽略这些印记,先打听法玛斯和温迪的行踪。
只不过少女话音未落,派蒙已从她肩后探出头惊呼:
“钟离,你的眼眶怎么红红的?看起来像是被人揍过似的!”
闻言客卿先生的瞳孔微微颤动,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阴翳,看似从容不迫的叹了口气:
“在下昨夜整理归离集古籍残卷至寅时三刻,不慎被松烟墨染的竹简边棱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