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烟尘散尽,一具人形装甲就这么凭空悬浮在空中,魔王武装的暗紫甲胄如液态金属般贴合着达达利亚的肌肉线条,肩甲延展出锐利棱角。
独目面罩流淌着深渊雷光,装甲关节闪着滋滋作响的雷光,刃状披风下摆割裂空气时带起蓝紫残影,腕甲裂隙间透出的暗光如寒星坠海,暗纹流动的胸甲在呼吸间吞吐着深渊威压。
魔王武装完全解放!
“难得有机会并肩作战,小姐。”
“让我看看你的剑术有没有生疏?”
达达利亚偏头朝旅行者说了两句,双刃长枪旋出幽紫弧光,裹着雷暴直扑遗迹守卫阵列。
雷光水纹交织间,执行官身法快得拖出残影,枪尖裹挟深渊威压,瞬息刺至队列中央那具核心泛着诡异红芒的改良型遗迹守卫面前。
这具遗迹守卫的右腿和左臂关节都由赤金色的火元素构成,与其他机械截然不同,想来应该是博士研发出的实验型号。
先擒贼首的道理达达利亚还是明白的。
年轻武人眼底寒芒骤亮,枪锋直取要害。
但是就在执行官的枪尖即将刺进耕地机核心时,法玛斯突兀的出现在达达利亚面前。
少年弯曲五指,徒手便抓住了对方那带着暴烈雷光的枪刃,任凭达达利亚手腕暴起青筋也无法移动分毫,枪杆甚至都在巨力下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
“不要什么事情都想着用暴力解决,达达鸭。”
“要用智慧……你往旁边挪挪,我来试试。”
第589章 末王
法玛斯指尖骤然腾起赤金流火,沿着达达利亚的枪刃燎过整柄长枪。
执行官只觉得覆盖全身的深渊之力如雪消融,缠绕着魔王武装的漆黑颜色竟在烈焰中发出尖锐嘶鸣,仿佛遇到了可怖的事物,本能地就解除了装甲形态。
“你!”
达达利亚在震惊中踉落地。
他还从未遇到魔王武装主动解除的情况,博士给他的邪眼操作手册里也从没提到过这种事。
更何况在几个月前,达达利亚还曾与法玛斯在天衡山上练过手。
彼时的他尚且还能和法玛斯打得有来有回,虽说对方当时也存了些戏弄的心思,但这才过去多久,自己开启魔王武装的全力一击,竟然就这么被法玛斯徒手接下。
“不愧是神明啊。”
达达利亚握紧拳头感慨,变强的执念却烧得更旺了。
愚人众里也有能以凡人之躯直面魔神威压的存在,那位高居第一席的「队长」卡皮塔诺,不就曾在深渊战场正面迎击过古神的咆哮?
既然对方能够做到硬撼魔神,那他没理由做不到。
暗流般的思绪尚未消散,达达利亚耳畔突然炸开尖锐蜂鸣。
执行官抬眼的瞬间,十余道猩红血光早已编织成杀阵,密密麻麻的死亡光斑正笼罩住他周身的要害。
然而法玛斯只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穹顶深处同时响起齿轮咬合的轰鸣。
诺亚的机械核心爆发出璀璨金光,那些躁动的遗迹守卫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动的傀儡,锈蚀关节齐刷刷转向法玛斯所在的方位。
少年踏着熔炉喷涌的热浪跃至阵列中央,手掌按在诺亚的核心上,赤金纹路顺着诺亚的核心链接上其他耕地机的眼睛。
“坎瑞亚的造物应当认得这火焰。”
法玛斯的声音裹挟着地脉震颤的共鸣。
“以人神「利塔莫德里亚」的名义,我命令你们解除攻击姿态,原地待命。”
利塔莫德里亚是法玛斯神名的坎瑞亚语直译,彼时提瓦特大陆通用语还未成体系,不同地域的人们还说着不同的语言。
在须弥,法玛斯是焚尽无明的【摩诃破劫征伐主】,在稻妻,他则是在雷樱树下悟剑的【五轮空识御照神】,厄歌莉娅的孩子们称法玛斯为【众阳、众焰、众光与永昼的君王】
而在蒙德……
哦,蒙德只有一个神,那就是永远护佑着信仰者「高天歌者」巴巴托斯。
但不管以何种语言称谓,虔信者的信仰最终都会汇聚成河流,指向此世唯一的神名。
「战争之神」哈尔帕斯。
只不过此时的法玛斯同样有个疑惑,那就是自己明明已经吩咐诺亚将所有遗迹守卫集中到熔铸区并进入待机状态,为什么这些遗迹守卫仍然对着众人展开了攻击姿态。
但很快,疑惑就在遗迹守卫使用不同语言进行导弹校准时得到解答。
在密集排布的机械阵列里,法玛斯辨识出这些耕地机残躯上来自世界各处的零件。
蒙德雪松树脂密封的初代传动轴,须弥雨林锈蚀的金属陀螺仪,还有至冬改良的精密关节部件,这些汇聚在博士工坊的战争机器不仅来自七国疆域,更可能跨越了完全不同的时间段。
耕地机自诞生之日起便背负着征服疆土、贯彻战争意志的使命。
每代机型隶属的军团、追随的领袖、执行的作战程序皆随时代更迭而变迁。
当不同纪元的指令系统被强制编入同个战斗序列,便会如同往沸腾的炼金釜中倾倒寒冰,必然引发底层逻辑的剧烈碰撞和矛盾。
尽管诺亚作为初代机的服役周期漫长,但耕地机的等级体系显然不以使用年限为划分准则。
诺亚之所以能集中起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耕地机,仰仗的还是法玛斯修复它机体时灌注的神力以及哈尔帕斯的神名。
毕竟穆纳塔曾与坎瑞亚缔结过漫长的盟约。
但工厂里留存的这些耕地机显然不是同期的产物,其间或许还混杂着穆纳塔覆灭后、坎瑞亚遁入地底时代才锻造的新机型。
一些看上去没那么破旧的耕地机显然不会认可叛神哈尔帕斯的指令,法玛斯自己也清楚坎瑞亚的独眼之王不会好心到在制造新的耕地机时,也为他这个败北之神预留权限认证。
如此看来,这些耕地机的异动就不难解释了。
不过法玛斯尚且有办法暂时压制这些耕地机的核心。
毕竟他当年也曾亲手参与过耕地机的铸造与调试流程。
在法玛斯的话音落下后,所有遗迹守卫的独目骤然收缩,金属颅腔齐刷刷转向声源。
就在猩红射线即将聚焦的刹那,地脉深处涌动的元素力骤然沸腾。
肉眼可见的金色纹路自法玛斯脚下辐射开来,如同蛛网般精准连接到异动的耕地机的能量回路上。
这些遗迹守卫的关节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锈迹斑斑的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支撑它们运转的混沌炉心也不断降低输出功率。
而那些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光束也如退潮般缩回核心深处,机械瞳孔中的杀意红光逐渐转为暗金色。
诺亚核心上的密文开始闪烁,所有耕地机仿佛被无形锁链拽住四肢,生锈的齿轮咬合声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随着最后一枚密文嵌入地脉网络,整排钢铁巨像以战锤叩地之势轰然跪伏,铁膝撞击金属地面的震荡波掀起了漫天灰尘。
“这不比挥刀简单多了。”
法玛斯转身朝目瞪口呆的达达利亚挑眉,脚下升腾起的纹路也在逐渐消退。
“记住,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这些事描述起来漫长,但在现实中不过短短一瞬。
当旅行者执无锋剑疾驰而至时,所有耕地机已沉寂如初。
少女怔然凝望着法玛斯,眸中翻涌着惊异。
与法玛斯同行这么久,她竟然也不知少年还有这样的本事。
只可惜旅行者还没与戴因斯雷布有过风龙废墟之旅,自然不知道除了法玛斯之外,那位坎瑞亚王庭的「末光之剑」也能用类似的方法操控、甚至收走耕地机核心。
第590章 活着的坎瑞亚只有一个
“十八,十七,十六…”
托克稚嫩的倒计时声还在继续,在钢铁穹顶下回响,锈蚀的齿轮突然发出咔嗒一声,惊得派蒙差点撞上悬垂的蒸汽管道。
而此刻达达利亚的呼吸声比冬夜壁炉里将熄的炭火还要粗重,他倚着水刃半跪在地,汗珠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在魔王武装残留的紫色电屑上,在金属地板灼出细小的青烟。
先是黄金屋大战,紧接着又是骄阳裂港的战争,好不容易等到战争结束,达达利亚又因为神之心的归属问题得罪了潘塔罗涅和席诺拉,不得不东躲西藏以避免报复。
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达达利亚几乎没能得到什么空闲时间休息,即便是刚才短暂开启魔王武装,也让他之前的后遗症更加严重。
旅行者将无锋剑归鞘时,剑格与鞘口相撞发出细微的轻响。
这是她收剑时特有的犹豫节奏。
少女伸出带着皮套的手,想要接过达达利亚的胳膊把他扶起来,岂料指尖还没触碰到对方,就先对上了那双如北境冻湖般的蓝瞳。
“哈,我看上去有那么虚弱吗?”
达达利亚撑着水刃勉强起身,他后仰避开搀扶的动作似乎牵扯到了什么暗伤,喉结滚动着咽下闷哼,反倒扬起带血腥气的笑: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伙伴,至冬战士的背脊只会在一种情况下触碰地面。”
“那就是败亡。”
他们背后三十步开外,温迪的翠色斗篷无风自动,小诗人将掌心更贴近托克发烫的耳廓,指缝间流转着青晶色的元素力。
歌者却在此刻垂眸,似乎在风里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忽然有铁锈味的风掠过旅行者的发梢,他琥珀般的瞳孔突然收缩。
常年被机油浸润的金属地面传来震动,最右侧那台编号XII的遗迹守卫身上突然发出液压杆嘶鸣的怪响,独眼核心的裂纹间迸出血色红光。
达达利亚的肌肉记忆比思维更快,双刃瞬间交错成十字防御,旅行者的岩元素力也几乎同时在剑尖凝成琥珀色的光盾。
与此同时,另外两台遗迹守卫的浑沌炉心也正以完全同步的频率开始闪烁。
“吓、吓死我了!”派蒙揪着旅行者的飘带,躲到少女身后,“不是说停止运行了吗?那两个铁疙瘩的齿轮…齿轮好像在冒黑烟啊!”
温迪的吟游诗人帽被突然加剧的气流掀起,他束着塞西莉亚花的发辫末端开始泛出微光。
在凡人无法触及的维度里,千风正向他耳语着更古怪的真相。
所有遗迹守卫的陀螺仪都在疯狂偏转,而控制中枢传来的指令声…听起来像极了深渊咏者的祷词。
法玛斯倒没那么紧张,但眼中的疑惑却丝毫不少。
因为他看出来这三台遗迹守卫如今的状态并不是要发动攻击,而是在尽力压缩混沌炉心的功率,似乎是在依照内设的程序逻辑进行某种身份识别和认证。
“程序确认,身份识别……”
“已确认目标,人神「利塔莫德里亚」,归乡计划启动。”
三台遗迹守卫同时启动,外壳上蚀刻的坎瑞亚符文在昏暗环境中泛着微弱的磷光,仿佛有优先级更高的指令覆盖了法玛斯的命令。
它们缓缓转动头部,独眼锁定法玛斯,发出机械的嗡鸣声,三台机械脱离了原本的队列,以品字形排列在法玛斯面前。
法玛斯站在原地未动,但火焰已经在他的指尖跳动。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些耕地机能够伤害到自己,但毕竟自己的身后还有一个伤兵,以及一个孩童。
旅行者与达达利亚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察觉到了这些机械造物的反常。
但法玛斯纹丝不动的姿态令他们稍显迟疑,就在这时,三台遗迹守卫同时单膝跪地,如同臣子朝见君王般恭敬,它们胸前的核心投射出无数道猩红光线,在空地中央交织勾勒,渐渐形成一个人形轮廓。
“这是……?”
光流勾勒的轮廓逐渐清晰,法玛斯赤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激光最终汇聚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女性身影,她穿着坎瑞亚风格的炼金术士长袍,金发在脑后挽成严谨的发髻,面容冷静而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