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登上那个权位,往昔的一切污点与不堪,终将被权力的光芒彻底掩盖,最终消泯于历史的尘烟中。
毕竟纵观璃月乃至诸国政台,又有多少身居高位者,其脚下的根基真正是纯洁无垢、一尘不染的呢?
第611章 璃月经济学原理
正是出于对知易手段的欣赏,法玛斯才临时起意,策画了眼下这一幕。
那件温迪随意抱着的、属于潘塔罗涅本人的华丽氅衣,正是法玛斯精心设计的钓钩。
知易的上线是名为尤苏波夫的至冬人,而尤苏波夫也是富人的下属,同为愚人众计划的执行者,知易对顶头上司的标志性物件,尤其是带着徽记的私人服饰,必然极度敏感。
一旦这件氅衣进入知易的视线,便如同在平静的深水中投下一块烙铁,必将激起他无法抑制的探查本能和惶恐。
因此,当知易主动提出担任向导时,法玛斯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对方那丝强作镇定的试探,他没有丝毫犹疑,便欣然应允:
“幸会,知易先生,既然有熟门熟路的向导,那就再好不过。”
法玛斯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份萍水相逢的好意。
但他身旁的温迪却不易察觉地眨了眨那双翠绿的眼睛,怀里那件氅衣的触感似乎陡然变得灼热而扎手,他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攥了攥法玛斯的袖口,眼波流转间传递出无声的警省:
“这家伙…信得过吗?”
法玛斯极其细微地侧过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风精灵的疑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赤眸平静无波,只在睫毛微不可察的颤动间传递出肯定的意味。
温迪微不可闻地撇了撇嘴,但转瞬之间,方才那丝紧绷便从他的眉宇间消散无踪,重新变回了那副属于吟游诗人无忧无虑的笑意。
“好嘞,你们年轻人好好逛逛!”摊主见他们已然谈妥,乐呵呵地扬了扬手中的抹布,“老头子我也该收拾收拾,回去换身衣裳,喝点酒酿圆子喽!”
他咧着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带着长者特有的朴实善意。
“好好玩啊两位客人,咱璃月港可多的是新鲜景儿!”
“多谢王伯为我们解惑了。”
法玛斯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谢啦王伯!”
温迪也元气满满地挥手作别,笑容灿烂。
知易随即引着二人,转身融入了码头那片被灯火与帆影晕染得摇曳生辉的人潮之中。
年青人的脚步轻快熟稔,自如地穿行于喧嚣的卸货区与林立的摊贩之间,语调轻松地介绍着:
“这边是刚卸下蒙德水果的「远航号」,别看船不大,水手们都是一把好手。那个小土坡上,傍晚时分是欣赏「千帆归港」的最好去处。往南再走,能看到修复中的灯塔,凝光大人可是投入了不小的精力。”
“哦,那边!快看那几只海鸥!码头的老住客了,大家都叫它们「迎风信使」。”
知易的介绍流畅自然,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的朝气,却又透着一种刻意的圆熟。
只不过在介绍一轮刚升起的霄灯时,他的话音状似无意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被微风带起的柳叶,轻飘飘地拂过温迪怀里那件扎眼的氅衣:
“说起来……”
知易的声音放缓,带着恰到好处的闲聊口吻,仿佛只是偶然想起。
“这位诗人朋友抱着的这身行头,倒真是少见得很,尤其是这氅衣的襟边双翼鹰纹,这般奇特的样式,想来是雪国之物?不知是在何处得此佳品?”
温迪歪了歪脑袋,刚要随口胡诌什么风神眷顾的战利品,法玛斯却先一步淡淡开口,截住了温迪的即兴发挥:
“一件有趣的意外收获罢了,倒是上面的花纹,”法玛斯的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两下,指向氅衣一角的纹样,“让我想起方才在街角听人议论的某种纸券?好像叫什么「霄灯券」?听上去在璃月很是风靡?”
法玛斯话锋一转,眼神略带探究地扫过身边一个正在用粗糙票证换取烧饼的小贩:
“不过在码头这里走动了一会儿,倒是没见有人用那种纸券交易…是这里的生意太小,不足以使用它吗?”
知易的镜片在灯火下掠过一道反光,他笑了笑,语气自然地解释:
“先生果然敏锐,霄灯券确实主要在大型商号、钱庄之间流通,用以调度重建资金或购置大宗建材物资。”
“码头这边的民生交易体量较小,更多的是用临时工分或者小额的银票、摩拉,不过偶尔也能见到使用霄灯券的交易。”
知易朝着码头尽头的仓储区指了指。
在卸货区的边缘,几个穿着明显比苦力更体面些的人聚在一起,低声商议。
其中一人从怀里谨慎地掏出几张印刷精美、描绘着精美浮云托举霄灯图案的纸券,在夜色灯光下,那纸券的质感和复杂的防伪纹路清晰可见,与旁边劳工们手中粗糙的、沾着汗渍油污的临时工牌或粮票形成鲜明对比。
法玛斯和温迪俱是耳力过人,只听那人说:
“老板那边催得紧,这批星铁矿必须连夜装船运往枫丹,按照你的要求,三成预付款用霄灯券付,剩下的到了那边凭商会票据在北国银行璃月分部兑换……”
另一边,一个稻妻打扮的商人,正与一位本地货栈的负责人站在一溜刚卸下巨大木箱旁核对清单。
负责人拿出随身携带的密码小本和刻了飞云商会徽记的印盒,在几份单据上加盖印记,最终抽出一张质地厚实、面额不小的霄灯券,小心地折叠后塞入一个特制的小铜管,盖好火漆,郑重交给稻妻的商人:
“这是你们这批霓裳花缎的结算凭证,凭此券可在指定钱庄支取黄金或等值矿石,或是按当下的市价,优先购买紧俏的武器配额。”
码头上的喧嚣仿佛成了背景音。
两人的目光也被那些匆匆来往于大商船与货栈之间、神色警惕、贴身保管着小铜筒或皮质账袋的人所吸引。
那里才是霄灯券真正流通的、充满计算与秘密的战场。
温迪眨了眨眼,攥紧了手上那件明显价值不菲、却属于潘塔罗涅的华丽氅衣。
法玛斯则是微微叹了口气,尽管没有直接用于物品交易,但霄灯券作为一种象征着巨大财富和价值转移的顶级信用凭证,如同看不见的血液,在南码头这片活力四射的躯壳里奔涌流淌,无声地支撑着这劫后余生的、喧嚣又带着一丝紧张感的繁华。
只是璃月众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或许意识到了也不在乎。
不论是工分还是霄灯券,本质都只是一种交易凭证,而不是像摩拉那般永远都具有价值。
一旦支持霄灯券的联合钱庄,或是支持工分制度的璃月七星倒台,那么这两样东西便会在瞬间沦为一张废纸和一串数字。
而由贵金之神血肉担保的摩拉,纵使神明逝去,摩拉仍旧可以用作炼金术的触媒使用。
即便随着时间流逝,摩拉上的神力逐渐消散,失去炼金学价值,仍旧可以作为普通的黄金流通。
这是所有货币都无法企及的优点。
摩拉天生就具有价值。
第612章 试呼我名
码头上人潮熙熙攘攘。
听到法玛斯的叹息后,知易介绍的话语顿了顿,似乎想将话题拉回试探的核心,状似随意地补充:
“毕竟涉及这么大的投入,璃月港的重建,容不得半点差池……不知二位远方来客,对这港口新生之局,有何观感?可还觉得顺遂人意?”
这问题看似闲聊,却藏了根针,不动声色地刺探着法玛斯和温迪立场。
少年像是没听出其中的试探,回答得滴水不漏,反而带着点置身事外的疏离:
“外乡旅客,初来乍到,哪里能窥得意在何方?”
法玛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淡笑,目光望向远方海面上倒映的万家灯火。
“我们不过是路过看景的行人,璃月的局,自有璃月人来解,顺遂也罢,风浪暗涌也好,终究是璃月人自己的事。”
这番话说得既像谦逊,又像撇清,让知易一时找不到着力点继续深挖,话题便随着海风,重新飘回了码头的景色与趣事上。
三人沿着灯火闪烁的码头继续前行。
知易的脸上仍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热忱而博学的笑容,口中的介绍依旧引人入胜,步履轻快地为两位游客指引着璃月的风物。
然而若是有人能直视他眼底深处,便会发现那探寻的光芒不仅丝毫未减,反而如同水面下的暗流,越发汹涌。
他精心地编织着话语的罗网,起于对璃月海贸繁荣的赞叹,过渡到蒙德诗歌的自由气息,甚至不着痕迹地旁敲侧击至冬机械的妙用。
每一个仿佛随兴而起的话题,每一句故作轻松的引导,乃至那看似无心实则刻意的、关于两国商人在璃月微妙立场的试探……所有看似漫无目的的闲谈与迂回,其核心都只指向一个灼烧着他神经的、冰冷且紧迫的目标:
那件属于潘塔罗涅大人的华贵氅衣,为何会出现在这两个身份不明的外乡人手里?
尤其是看上去油盐不进的法玛斯,他与那位执掌着至冬庞大财富的执行官之间,究竟存在着何种联系?
是偶然拾得?是刻意传递的信号?抑或是某种催促他尽快行动的警告?
这件执行官私人标识物的突兀现身,对任何身入局中、深知富人手段和权势的人来说,无异于惊雷。
即便它此刻正静静躺在温迪臂弯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知易坐立难安。
毕竟那是他步步为营、用尽才智与心机才做好的计划,他的锦绣前程乃至身家性命都系于此,更何况那位富人如今已身在璃月。
只不过法玛斯的静默与温迪的天真如屏障般,将他所有或明或暗的试探无声化解。
法玛斯大多时候只是微微颔首,专注聆听,偶尔回以一个高深莫测的浅淡笑容,其寥寥数语仿佛精心丈量过般密不透风。
而温迪则配合得天衣无缝,当法玛斯沉默时间过长,小诗人则会开始宛如孩童般的好奇追问,在瞬间搅乱知易精心营造的谈话节奏与陷阱。
一静一逸,无声的默契在两人间流转,稳稳地挡住了知易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试探潮水,令他的苦心钻营如同击打在深海礁石之上,徒劳地碎裂消融。
除了法玛斯蒙德浪子与温迪吟游诗人的身份,知易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将清辉洒满港口。
码头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唯余海浪轻拍岸壁的细碎声响和风中隐约传来的货船低鸣。
“时辰不早了,这码头夜色虽美,但露重风寒,二位一路劳顿,也该找个落脚处歇息了。”
知易适时在一处通向码头区外围的小岔道口停下脚步,回身朝两人露出关切的笑容,话语中的体贴自然,仿佛纯粹为访客着想。
日子还长,试探之事也不必急于一时。
只要法玛斯和温迪还留在璃月,知易就总有办法了解两人的真实目的。
当然知易也不是没想过用些手段,但当他的目光掠过法玛斯与温迪腰间那两枚流淌着元素力微光、纹饰繁复的神之眼时,这个念头便如冰雪般迅速消融了。
值此多事之秋,知易并不打算试探两人腰间系着的是装饰用的玻璃珠,还是真的神之眼。
“有劳知易先生一路指引。”
法玛斯语气依旧平静。
就在此刻,法玛斯做了个出乎知易预料的动作。
他伸出手,并非告别,而是直接探向温迪怀中那件自始至终引人注目的氅衣。
温迪似乎有点懵懂和不解,但法玛斯冲着小诗人眨眨眼,对方便顺从地松了手。
法玛斯稳稳地拿起那件华贵的至冬氅衣,指尖拂过上面冰冷的丝绒和繁复的纹路,仿佛在对待一件平常不过的物什。
随后,在温迪略感错愕和知易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法玛斯将氅衣随意地递向了知易。
“这件小玩意儿,看着倒是和知易先生今日这身挺相配。”
法玛斯的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在谈论一件最普通的礼物。
“璃月晚上的确有些冷,拿着吧,就当是感谢你今晚的陪同。”
知易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件沉甸甸的氅衣,入手温凉顺滑的顶级毛料触感清晰无比,冰冷的徽记边缘硌在他的掌心,带来一丝异样的刺感。
他已经完全确定,这件氅衣就是潘塔罗涅大人常穿的那件。
法玛斯看着知易略显僵硬的动作,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深刻了一分,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半步,低沉的声音清晰地送入知易耳中,每个字都重重地敲在对方心弦上:
“祝你…在璃月的棋盘上,一切顺利。”
“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试试叫我的名字,在下很愿意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