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摩挲起手上冰凉的戒指,指尖感受着其上精密的刻纹与冷硬的触感。
熏香袅袅升腾,盘旋缭绕,将潘塔罗涅静坐的身形勾勒得如同一尊凝固的沉思者雕像。
而他的视线却依旧停留在法玛斯离开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门扉,投注在一张无形的巨大棋盘上,计算着那些看不见的筹码与潜伏的风险。
寂静像包裹着浮影归离的丝绒幕布,沉甸甸的笼罩下来。
“叩、叩叩。”
一阵极轻、极富节奏的叩门声精准地刺破了这片沉寂。
“老爷。”
门外传来老管家罗素那标志性的嗓音,低沉、恭谨,带着训练有素的分寸感。
“进。”
潘塔罗涅眼底的幽深算计瞬间敛去,恢复了执行官独有的锐利与干练。
远眺的眼神被拉回现实,身体也随之调整成一个更正式的坐姿。
门被无声推开,罗素一丝不苟的银发在柔光下微微反光,他躬身奉上一份装订齐整的文件:
“老爷,北国银行投资的新琉璃亭的初步销售汇总已整理完毕,还有霄灯券的认购进度与相关资金流向明细,都在里面。”
“另有几份北国总部发来的加密封印急件,标注亲启,需您即刻过目。”
潘塔罗涅的目光最后掠过窗棂。
窗外的璃月港已是华灯初上,万千灯火勾勒出壮丽的轮廓,海面上商船如织,星火点点,交织出一幅烈火烹油般的繁华盛景,但那璀璨的光芒倒映在潘塔罗涅镜片后的瞳孔里,却只折射出深潭般的冰冷与算计。
“知道了。”
潘塔罗涅站起身,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拂过衣襟。
那里其实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但银行家的动作却优雅得仿佛拂去无形的尘埃,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回银行详谈。”
罗素为潘塔罗涅推开门,而后又返回收走了经过法玛斯验证、光芒稍显暗淡的霄灯。
这场暗流涌动的筵席最终如哑火的烟花般草草收场。
法玛斯去向何方暂且按下不表,但潘塔罗涅话语中隐含的信息,却像种子一样在旅行者心中发了芽。
接下来的几日,旅行者仿佛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化身成了冒险家协会最勤快的委托收割机。
原因很简单,霄灯券的价格如同脱缰的烈马,一日一窜高,冒险家协会委托给予的微薄摩拉报酬,在飞云商会指定交易所那令人咋舌的标价牌前,简直是杯水车薪。
“旅行者!我们真的有必要这么…这么拼命吗?”
清晨的阳光下,派蒙的小脸皱成了苦瓜,这些日子她跟着旅行者,天不亮就爬起来接委托的怨气终于爆发。
小吉祥物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落在吃虎岩路边热气腾腾的早餐摊旁,气鼓鼓地抱臂悬浮着,坚决不走了。
“旅行者!你绝对、绝对是被潘塔罗涅那个狡猾的银行家算计了!”
派蒙在虚空中跺了跺脚,控诉道:“他就是要让你把摩拉都砸进那个什么霄灯券里,好饿死可爱的派蒙大人!”
“我不干了!除非……除非现在立刻吃到一碗热乎乎的肉丸乌冬面!”
旅行者看着派蒙那副「不给饭吃就死磕到底」的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
清晨忙碌的人群和食物香气萦绕四周,旅行者看了看荷包里的摩拉,只得认命地走向摊主,为派蒙点了一份乌冬面。
摊主是位和善的中年大叔,见派蒙虽然鼓着腮帮子生闷气,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黏在锅中翻滚的油亮乌冬面和喷香的肉丸上。
派蒙整张小脸明晃晃写着饿扁了三个大字,大叔被这直白的渴望逗乐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他动作麻利,长柄网勺一抄一捞,几颗饱满圆润、裹着酱色光泽的肉丸便稳稳落入派蒙那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里,数量明显比旁人多出几颗。
“诶,老板,你怎么多给了……”
派蒙刚要指着碗里惊喜地嚷嚷,旅行者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小嘴,顺势朝摊主露出一个理解而感谢的笑容:
“多谢老板款待。”
摊主正因派蒙的直言不讳心头一紧,见旅行者及时化解,才松了口气,回以一个赞许的眼神,扬了扬手中尚带油光的网勺,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好意,点破了反倒让双方都难做,毕竟摊位上还有其他顾客呢。
旅行者付过钱,领着还在小声嘀咕的派蒙在角落寻了张矮桌坐下。
肉丸咬下去,丰沛鲜香的汁水瞬间在口中迸发,面条浸润在厚厚一层洁白油润的汤底里,浓郁扎实,显然是码头力工们最爱的餐食。
麦香裹着软糯甘甜的面条滑入胃袋,暖意升腾,抚慰着清晨早起的疲惫。
趁着派蒙埋头大快朵颐,油星都快要溅到小脸上,旅行者则是掏出被磨得起了毛边的冒险家手册,指腹划过密密麻麻的委托单,心算如飞。
完成今天的四个委托,加上之前的积蓄,扣除派蒙这顿意外加餐的开销,刚刚够一张霄灯券的价格。
“搞定这四个委托,钱就够了,派蒙。”
旅行者合上册子,语气笃定。
“唔…唔嗯!”
派蒙嘴里塞满了面条,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只能发出含糊的应和声。
碗底刚空,派蒙嘴角的油花还没擦干净,就被旅行者一把拉起。
“快走!”
两人急匆匆汇入人流,离港而去。
她们必须赶在码头午市的钟声敲响前,交付委托、领取报酬、冲回璃月港,抢在交易所闭市前抵达玉京台。
毕竟霄灯券的价格可不会等人,随着时间流逝,只会毫不留情地再爬高一分。
第629章 大英雄的影响力
旅行者拉着派蒙一路狂奔,风掠过耳畔,璃月港的阶梯在脚下飞速倒退。
然而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冲到玉京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瞬间刹住了脚步。
人!
到处都是人!
那座融合了飞檐与坚固石基的交易所,此刻仿佛被汹涌的人潮所淹没。
宽阔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鼎沸的人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像是整个璃月港的心跳都被压缩到了这方寸之地,震得人耳膜发胀。
讨价还价的尖锐嗓音、激动高昂的叫嚷、因观点不同爆发的争吵、商贩们此起彼伏兜售「内部消息」或「独家分析」的吆喝、还有挤不到前面的人焦急的询问……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千百只夏蝉在耳边同时嘶鸣,又像是一锅滚烫的沸水,咕嘟咕嘟地翻腾不休。
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不断涌动推挤着,无数手臂高举,挥舞着摩拉袋、写着价格的木牌或是交易所签发的票据凭证。衣着各异的人们脸上写满了贪婪、狂热、焦虑和算计。
有人踮着脚伸长脖子,试图看清交易所大门上方那巨大的、不断跳动着最新霄灯券价格的晶石牌匾,有人满头大汗地试图在人群中穿行,更有甚者,直接攀上了广场边缘的石狮或花坛围栏,只为占据一个稍高的视野。
广场的边缘和角落,聪明的商贩们早已嗅到商机。
临时支起的小摊售卖着简易的食物、提神的清心花茶、甚至还有专门代人排队占位的跑腿。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食物的香气、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混杂着铜臭与野心的躁动气息。
交易所本身那严整肃穆的璃月风格建筑,在这股狂热的人潮面前,也显得有些渺小和压抑,巨大的雕花木门紧闭着,只留侧门由全副武装的千岩军把守,限流进入。
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偶尔在二楼雕栏后匆匆走过,面无表情地向下瞥一眼这沸腾的场面,仿佛在看一群为蜜糖疯狂的蚂蚁。
“呜…呜哇……”
派蒙被这从未见过的阵仗惊得小嘴微张,悬浮的小身体下意识地往旅行者身后缩了缩,仿佛怕被这汹涌的人潮卷走。
“这、这也太多人了!比请仙典仪还夸张!我们真的能挤进去吗?”
旅行者眉头紧锁,望着那人山人海和紧闭的交易所侧门,又抬头看了看晶石牌匾上那已然比他们清晨计算时又上跳了一截的霄灯券价格,心不由得直往下沉。
面对这般拥挤的场面,除非使用元素力强行闯进去,否则旅行者也没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在午间休市前进入交易所购买灯券。
少女眉头紧锁,拉着派蒙的手腕正要硬着头皮往人群里扎,试图寻找一丝能靠近交易所侧门的缝隙。
“哎?那、那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不确定却又拔高了音调的惊呼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旅行者附近炸开。
“快看!是那位!那位在请仙典仪上站出来,帮助七星对抗魔神的大英雄!旅行者!”
声音不大,却像拥有奇异的魔力,瞬间在旅行者周围那一小片喧嚣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如同探照灯般打在旅行者和派蒙身上,议论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短暂停滞,随即以更大的音量沸腾开来!
“天哪!真的是她!”
“没错没错!就是她!那身衣服,还有那个会飞的小精灵!我在玉京台亲眼见过她!”
“璃月的大恩人!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买霄灯券啊!”
一个精明的商人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恍然大悟的激动。
“连拯救璃月的大英雄都亲自来抢购,这霄灯券的潜力还用说吗?必定是凝光大人筹办海灯节的重头戏!跟着英雄买准没错!”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人群的想象力和贪婪,先前他们还只是惊讶于旅行者的出现,此刻却迅速被引导至对霄灯券价值的无限遐想上。
“对啊!大英雄都来了!这券肯定值钱!”
“连她都看好,咱们还犹豫什么?买!必须多买!”
“快!快让让!给英雄让条路!”
“后面的人别挤了!让恩人先过去!”
议论的声浪迅速扩散发酵,人们看向旅行者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和尊敬,迅速叠加了一层狂热的笃信。
仿佛旅行者出现在玉京台交易所门口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张盖着官方印鉴的无字保证书,印证着霄灯券难以估量的未来价值。
这股突如其来的英雄崇拜很快转化成了实际行动。
挡在旅行者前方的人群竟真的自发地、略显混乱地向两侧分开,硬生生在拥挤不堪的人潮中挤出了一条狭窄的通路。
无数双眼睛热切地盯着她,带着羡慕、期盼和催促,有人甚至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摩拉袋,仿佛少女就是引领他们走向财富的明灯。
派蒙被这突如其来的礼遇和四面八方射来的灼热目光吓得不轻,紧紧揪着旅行者的披风一角,声音都有些发颤:
“旅、旅行者!他们……他们怎么这样看着我们?”
“好、好可怕!我们好像变成琉璃亭橱窗里最贵的菜了!”
旅行者此刻的心情却复杂到了极点,她看着那条主动分开的道路,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将她此行与霄灯券价值划上绝对等号的议论,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交易所上方那巨大的晶石牌匾,就在这短短几分钟被围观的间隙,霄灯券的价格又往上跳了一个刺眼的数字!
她本想解释,可在这狂热的氛围下,任何解释都会被淹没或曲解。
“走。”
旅行者压低声音,拉着瑟瑟发抖的派蒙,几乎是硬着头皮、在两侧人群近乎夹道欢迎般的目光和议论声中,快步走向那扇由千岩军把守的交易所侧门。
旅行者和派蒙此刻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无形的荆棘之上,因为如今外场的所有百姓都认为,这位璃月的英雄是来投资霄灯券的,而这认知本身也必将霄灯券的泡沫吹得更大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