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旅行者才有了几分被潘塔罗涅算计的感觉。
可事已至此,不上也得上了。
第630章 以身入局
推开那扇由千岩军严密把守的侧门,踏入交易所内部的瞬间,旅行者和派蒙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寂静,带着冰冷的奢华感。
与广场上那令人窒息的喧嚣和燥热截然不同,交易所内部宽敞、明亮,却流动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静。
挑高的穹顶下,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清晰地倒映着穹顶精美的璃月风格藻井图案和镶嵌其间的昂贵晶石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纸张油墨的味道,取代了广场上的汗味与食物气息。
内场确实没那么热闹,因为能在此刻踏入这个空间的人大都非富即贵,旅行者甚至还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比如博来铺子的老板博来,希古居的老板琳琅,甚至就连春香窑的莺儿都在其中。
三三两两的人或身着华服锦袍,或穿着裁剪考究的异国正装,姿态从容地聚在雅座边低语,或独自在挂着各种票据价格的木牌前凝神细看,他们的交谈声压得极低,如同水面下的暗流。
当旅行者和派蒙走进来时,几道目光扫了过来。
有的人惊讶,他们认出了这位拯救璃月的英雄,也有探究的视线,掠过她们风尘仆仆的衣著,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的平静,有人微不可察地颔首示意,便算打过招呼,仿佛在说:
“哦?这位凝光认可的旅行者竟然也入场了。”
“呼……”
看到这截然不同的氛围,派蒙才真正敢大口喘气,刚才在广场被万众瞩目的紧张感稍稍缓解,旅行者也感到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
几乎是同时,一位身着银灰制服、笑容一丝不苟的女接待员如影子般悄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动作流畅而无声。
“欢迎光临璃月交易所,二位贵客,想必是为霄灯券盛事而来?”
接待员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清晰,目光在旅行者和派蒙脸上扫过时,明显带上了敬重与了然,她当然认出了旅行者和派蒙的身份。
“请允许我为二位详细介绍一下本次海灯节专属的「福券承启」计划。”
接下来的时间,对旅行者和派蒙而言,如同坠入一个由陌生语言编织的迷宫。
接待员口若悬河,吐出的词汇却像冰凉的琉璃珠,撞击着她们贫瘠的金融知识储备:
“目前主推的是「华霄长明」基础券,认购起点两百万摩拉,享受基础点位收益……哦,如果您对稳健增值有更高要求,可以考虑「云海生辉」增值套餐,包含杠杆预留额度与优先兑付权……”
“再或者,我们还有面向高端客户的「星汉灿烂」联名礼包,捆绑绝版霄灯设计、玉京台观礼预留席位以及诸位七星亲笔签名的节日贺函。”
杠杆、期权、保底浮动收益、远期套期、资产包组合……
一连串冰冷而陌生的术语像无形的绳索,缠绕着旅行者和派蒙的思维。
派蒙听得两眼发直,嘴巴微张,小脑袋里只剩下「好贵」两个字在无限循环。
饶是接待员笑容可掬,态度堪称典范的专业与耐心,旅行者也只觉得脸上发热,掌心冒汗。
她怀里那点辛苦攒下的摩拉,在这些金光闪闪的名词面前,简直卑微得像路边的石子。
在接待员温和的注视下,旅行者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地吐出决定:
“谢…谢谢介绍,我们就要一张「华霄长明」就好。”
“好的,当然可以。”
接待员的笑容毫无变化,眼神里也没有流露出半分轻视。
她动作麻利地确认、登记,领着旅行者和派蒙来到前台,从精致的金属保险柜中取出一张纤薄的、印着复杂云纹与编号的纸质券契。
而后用同样一丝不苟的手法,将其装入一个印有交易所徽记的素雅纸封中,双手奉上。
“感谢您的惠顾,旅行者阁下,派蒙阁下,请妥善保管您的券契。”
接待员的声音依旧平稳。
“霄灯升空仪式将于海灯节当晚亥时三刻,在玉京台指定区域举行,届时请凭此券入场,相关的细则说明已附在封内。”
交易所内并不热闹,但接待员的工作却异常繁忙。
为了保护客户隐私,尤其是璃月百姓眼中拯救了璃月的大英雄。
在完成交易后,旅行者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周围的环境,就在接待员微笑的引导下,恍恍惚惚地被引向了另一条隐蔽的走廊,从一处不起眼的后门悄然送离。
门外倚岩殿前的广场空旷而安静,只有微风拂过古树的沙沙声。
午后明亮的阳光有些刺眼,让旅行者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广场上的喧嚣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少女低下头,呆呆地看向手中那个轻飘飘的纸封。
派蒙也凑过来,一起盯着那薄薄的信封。
多日来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累得像条脱水的鱼拼命接委托,所有那些咬牙坚持的艰辛,所有那些精打细算省下的每一个摩拉,最终就凝结成了手中这份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纸张。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淹没了旅行者刚刚逃离狂热人群时的短暂轻松。
“旅行者……”
派蒙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轻轻戳了戳那信封。
“我们…我们所有的钱,就换来这个了?”
旅行者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没能回答派蒙那个天真的问题。
一股强烈的名为后悔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潘塔罗涅那张带着优雅微笑的脸庞在脑海中浮现,他的承诺如同裹着蜜糖的迷雾:「在下会在霄灯券价值最高时通知你们。」
真的吗?
那轻飘飘的话语,此刻重若千钧。
潘塔罗涅口中的最高会是多少?他会如何通知?一张薄纸真能如他所说,兑换成足以让人咋舌的摩拉吗?会不会…那饭局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无数个问题如同藤蔓缠绕心间,让旅行者患得患失,捏着纸封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一旁的派蒙显然也捕捉到了旅行者凝重的神色,小脸上也难得地浮起一丝忧虑。
不过这份忧虑在她的小脑袋瓜里停留的时间,大约只够一个美味的日落果下肚。
“唔…至少我们现在不用饿肚子做委托了嘛!”
派蒙试图用乐观安慰自己的伙伴,但效果甚微。
好在小派蒙天性乐观,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倚岩殿广场空旷而肃穆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倚岩殿作为供奉岩王帝君神位的核心殿堂,其广场自带一种庄严肃穆的气场。
巨大的石鼎香炉静静矗立,平日里因帝君威仪和对神殿的敬畏,除却节日香火鼎盛,大部分时间都人迹罕至,显得格外清冷寂静,只有风吹过广场边缘高大古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空旷。
派蒙漫无目的地悬浮着,眼珠骨碌碌转悠,扫过光洁如镜的石板地、沉默的香炉、以及远处璃月港鳞次栉比的屋顶。
就在这近乎静止的画面中,一点异色闯入了她的视野。
“?!”
派蒙猛地拽了拽旅行者的衣角,声音因为压低而显得有些急切。
“旅行者!快看那边!栏杆那里!”
旅行者被她一拽,思绪从懊恼的泥沼中暂时挣脱,顺着派蒙小手指的方向望去。
第631章 母亲在何处?
旅行者顺着派蒙的指引望去。
倚岩殿外围的石制围栏旁,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一位正步入中年的女性,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曾经挺拔身姿显得很是单薄,甚至带着一丝被时光浸染的微偻。
她背对着广场,面朝璃月港繁华的海景,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温柔地拂动着她半挽的发丝与身上那件素雅洁净的白色茶歇裙。
裙子的样式极为简单,布料看得出是寻常的棉麻,浆洗得有些发旧,却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柔和。
裙摆随着风轻轻摇曳,露出裙下穿着的一双朴素的绑带草鞋,带子松松地系在纤细的脚踝上,仿佛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
及肩的头发是奇特的灰白色,并非纯粹的衰败,反而像蒙着一层薄薄霜盐的月光,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拂过略显清瘦却依旧轮廓柔和的脸颊。
她的身形倚靠着冰冷的石栏,透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淡淡的疲惫,那身素白的裙与草鞋,仿佛融入了倚岩殿古朴的背景,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
只是就在旅行者目光凝聚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她。
这感觉并非源于容貌,而是一种更悠远、更本质的气息,如同触及古老温润的玉石核心。
“唔…那个阿姨……”
派蒙也歪着小脑袋,困惑地眨着眼,目光落在对方简单的穿着上。
“感觉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有一种…很温和、很舒服的气息?像晒过的被子一样。”
派蒙依旧使用着应急食物特有的形容方式。
妇人的注意力被掠起的海鸥吸引,稍稍转身,动作间带着一丝凡俗的滞涩,却依然有种沉淀的优雅。
当她的面容完全展露在午后的阳光下时,旅行者和派蒙同时屏住了呼吸。
女人眼角的细纹如同古瓷器上自然开片的纹路,皮肤失去了年轻时的光泽,略显松弛,但是这丝毫无法掩盖那份沉淀下来的、惊心动魄的温婉之美。
她的眉宇间不见凌厉,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和与深邃的温柔,那双眼睛的颜色如同沉淀千年的浅海盐滩,澄彻而包容,盛满了时光的故事和无言的悲悯。
微微抿起的唇线,勾勒出一丝坚韧,也透着一丝难言的疲惫。
纵使神光已然黯淡,权柄荡然无存,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属于古老存在的宁静与温柔,却如同水底的珍珠,越发温润动人。
这身简单的白裙与草鞋,非但没有折损她的气质,反而更添几分洗净浮华后的本真与纯净之美。
盐之魔神,赫乌莉亚!
旅行者和派蒙曾在地中之盐的地下空间里,感受过她那因过于仁慈而陨落的悲歌,也在黄金屋中见证过,这位盐母因实力不济而委曲求全的无奈。
更关键的是,旅行者和派蒙前几天才从凝光那里得知了前银原亭主管宁兰的死讯。
赫乌莉亚不是正处于凝光的严密监视和软禁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倚岩殿的广场前?
“赫乌莉亚小……唔!”
派蒙清脆的呼喊刚开了个头,就被一双布满硬茧的大手从身后猛地捂住了嘴,后半截名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小家伙惊得呜呜直叫,在空中徒劳地蹬着小腿。
“别嚷!”
一个刻意压低的粗哑嗓音紧贴在派蒙脑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与此同时,旅行者敏锐地感知到身后另有一道湿润的气息正急速迫近,常年冒险养成的本能瞬间炸开,手掌已经握在了无锋剑的剑柄上,周身凝聚的岩元素力如同涟漪般激烈震荡。
只是在元素力即将倾泻而出的刹那,一个冷静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女声及时响起,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少女紧绷的战意:
“冷静点,旅行者,是我。”
荧妹猛地回头,派蒙身后的袭击者也几乎同时松开了手。
那是个身材异常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一身粗布短褂的农人打扮,却掩不住衣衫下花岗岩般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正是夜兰的得力臂膀,武沛。
而方才出声制止的则是一位被武沛小心搀扶着的老妇,她裹着褪色的朴素布衣,遮脸头巾掩去大半面容,身形佝偻,步履蹒跚,然而那搭在武沛臂上的手却骨节分明,透着一股与枯槁外表截然不符的沉稳力道。
旅行者与惊魂未定的派蒙对视一眼,那清冷女声分明耳熟至极,可眼前这老妪形象却与记忆中的身影难以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