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的小脑袋搭拉在旅行者肩头，一声声叹息带着浓浓的失落，仿佛整个世界都黯淡了。
就在这愁云惨淡的氛围旁边，一场无声的较量刚刚落下帷幕。
凝光终是未能从钟离口中探得更多关于这位往生堂客卿的深浅。
她心思玲珑，深知强求无益，只得暂时按下心头疑虑，将目光转向一旁情绪低落的旅行者和小派蒙。
派蒙那句带着哭腔的全打水漂了，裹挟着十足的绝望，清晰地钻进了凝光的耳朵。
凝光唇角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她步履从容，衣袂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优雅地走近这对组合，声音适时响起，平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二位为向璃月各方示警，不辞辛劳奔波，这份心意，凝光铭记于心。”
凝光的目光在旅行者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蔫头耷脑的派蒙身上，话语微顿。
“至于你们手中那张霄灯券，虽因潘塔罗涅提前离场，已无法按其原意兑换……”
“但我仍愿以当前市价购下，权当一份答谢。”
天权星话锋自然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凿。
“真…真的吗？！”
凝光的话音还未落地，派蒙就像被注入了无穷活力，猛地从旅行者肩头弹射般直起身子。
那张原本写满天塌了的小脸蛋，如同被阳光穿透的厚重云层，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所点亮，她激动地尖声叫嚷，仿佛要再次确认这不是梦幻：
“凝光你…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们？！”
凝光含笑，优雅地微微颔首，仪态万方地给予最肯定的回应：“自然当真。”
“太好啦！！”
派蒙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死兆星号船舱的屋顶。
她兴奋地在空中高速旋转，划出模糊的轨迹，小手小脚毫无章法地挥舞着。
方才笼罩全身、沉甸甸的绝望阴霾，早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冲刷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雀跃。
欢腾的气氛中，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钟离踱步而来，目光如磐石般沉稳地落在凝光身上，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带着对璃月最普通子民的关切。
“既然如此，凝光小姐，那些受骗的寻常百姓，他们的损失，又当如何处置？”
凝光闻声，面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统领璃月商界与政坛的端凝与郑重。
她转向这位深不可测的往生堂客卿，清晰而认真地回应道：
“海灯节在即，璃月港当以安定祥和为上，此事，七星将与总务司会同八门紧急商议，初步拟定补偿方案，待各方审阅确认，确保公平无异议后，自会向民众公布。”
钟离闻言，眼帘微垂，金色的眸光内敛，略一沉吟，似乎在心中细细衡量此策的每一个环节，片刻后才缓缓点头，沉稳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认可：
“嗯……如此安排，倒也稳妥。”
钟离确认完凝光将会补偿那些受骗的百姓后，便将目光转向法玛斯。
“法玛斯阁下，我有些事情想单独问你。”
钟离沉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派蒙清脆的雀跃声。
说着，他微微抬手，向法玛斯做出一个请的示意动作。
而法玛斯沉默片刻后便立刻会意，两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默契地转身，避开正与凝光交谈的旅行者以及仍在空中因意外之喜而欢呼雀跃、手舞足蹈的派蒙，一同向船上一个稍显僻静的角落走去。
海风拂过，吹动钟离衣袍的下摆，更添几分遗世独立的沉静。
凝光的视线立刻锁定了并肩离去的两人，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旅行者也停下与凝光的对话，目光追随着钟离和法玛斯的背影，向那角落投去短暂而好奇的一瞥。
她们心中自然升起了好奇，但钟离方才明确表达了单独的意愿，这明显是一场私人谈话。
几人均深谙分寸之道，此刻便心照不宣地收回了目光，默契地驻足于原地，并未试图靠近打扰。
船上打捞货物的喧嚣与派蒙的欢腾，仿佛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法玛斯几步踏上船舷，甲板在他脚下发出闷响。
他毫不在意凝光隐晦投来的探究目光，径直侧头，下巴朝钟离一扬。
“什么事非要单独说。”
钟离负手而立，袍袖在海风中微动：“方才的时光倒流，并不是属于战争的权柄。”
“哈？”
法玛斯嗤笑出声，红瞳里闪过一丝不耐。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战争之神凭什么不能掌控时间？”
钟离眼帘微垂，声音如磐石般沉稳：“我知道你与伊斯塔露交情匪浅，然权柄乃执政之根基，纵是挚友，她亦绝无可能将此伟力托付于你。”
钟离向前半步，在提到时之执政名讳时刻意降低的声音。
“你上次动用此力，是在何时？”
钟离的问话让法玛斯猛地皱眉，之前派蒙嚷嚷时光倒流时，就有一线模糊的念头飞快掠过法玛斯的脑海，但却被他本能地撇开了。
此刻这念头再次浮现，带些着尖锐且不合逻辑的刺点。
少年凝神回忆，记忆清晰地指向两千四百年前的稻妻。
但这不对！
那段时间他分明被牢牢禁锢在蒙德的封印之中，连动弹都困难，如何能跨越重洋现身稻妻，更遑论施展唯有时间之执政才能驾驭，拨动时间长河的力量。
法玛斯试图抓住那段记忆的脉络，脑海中却是一片突兀的空白。
细节、过程、缘由……统统消失不见，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结果突兀地杵在那里，仿佛被人硬生生塞进去，又粗暴地抹去了所有来龙去脉。
一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悚然感瞬间攫住了他。
“未来既定，等待过去…即是倒果为因……”
法玛斯喃喃自语，他已经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多出了一段不应存在，或者说是提前存在的记忆。
一个名字带着些许释然，从他齿缝间迸出。
“原来如此……”
“「须臾之神」巴尔。”
第675章 时间之前
提瓦特大陆的法则与法玛斯前世世界差异巨大，毕竟这里是一个奇幻所在的世界。
但在时间尺度上，此世仍遵循线性发展的铁律。
即事件必有起因、经过与结果。
不过别忘了，这个世界还有魔神这种不讲基本规则的生物，尤其是执政级别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他们中的强大者足以逆转生死，操控时间。
「时之执政」伊斯塔露便是如此，她曾帮助雷电真将神樱树种在未来，也曾将自身权柄的碎屑赠予温迪，让其能将烬寂海从时间线上吹离。
甚至法玛斯能从史莱姆蜕变为战争领主，也与伊斯塔露的帮助有分不开的关系。
当然，能够玩弄时间的不止魔神和执政，凡人中也不乏惊才绝艳之辈，他们或借炼金术，或凭魔法，也能短暂扰动时间。
但这必然引来时间本身的注视与反噬，代价难料。
而所有魔神都清楚，时之执政对栖息在尘世间的一切生灵一视同仁，这些生灵在她的心中也是同等的不重要。
倒果为因是时之执政标志性的能力之一，而除了伊斯塔露，还有一位能够短暂截取时间的魔神，那就是两千四百年前稻妻的「须臾之神」雷电真。
以法玛斯对伊斯塔露的了解，他能够肯定自己脑海中多出来的这段记忆，并不是时之执政的手笔，那么除此之外还与时间相关的魔神，便只有稻妻的巴尔了。
按照时间线的闭环逻辑，法玛斯的脑海中出现了一段没有前因的记忆，而自己也多了一个可以控制时间的能力，那么为了达成这个结果，他或早或晚，或者说是必然要在某个时间节点回到获得这个能力的时刻，去将因果补全。
换而言之，法玛斯必须在某个时间，通过某种方式前往稻妻的过去，补全那个缺失的因。
当然，他也可以拖延回到过去的时间，可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果已经种下，原因便不可或缺。
这是时间法则的强制闭环，避无可避。
不过在得知自身多出来一段没头没尾的记忆后，法玛斯本人却并没有受到算计的感觉。
因为法玛斯与雷电真和雷电影的关系并不算差，七神酒会盛行的年代，他们便是酒会的常客，法玛斯还时常会与雷电真讨论治国的政策，与雷电影切磋武艺。
尽管随着黄金同盟的颁布，七神关系破裂，酒会也不复举办，但直到法玛斯被打入封印前的那一刻，他仍旧与雷电两姐妹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和友谊。
所以按理来讲，雷电真应当不会故意坑害他。
虽然不知道雷电真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法玛斯总觉得这是对方需要他帮助的信号。
死兆星号甲板上，法玛斯沉默不语，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船边的栏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钟离站在旁边识趣的没有打扰对方，而是转头望向海面。
南十字船队的水手们正热火朝天地打捞着漂在海上的宝贝。
尽管在北斗的带领下，南十字船队的船员们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但一次性看到这样庞大的财富，还是会忍不住为之震撼。
死兆星号本船的船员还算规矩，可其他副舰上的船员手脚就不太干净了，钟离看得清清楚楚，不少水手借着打捞财物的机会，偷偷把值钱的碎钻宝石飞快地塞进自己兜里。
南十字船队毕竟是刀口舔血的武装船队，船上的水手们匪气重了些，倒也不奇怪。
作为船长的北斗当然也知道这事，看到手下这些小动作，她时不时皱起眉头，却一言不发。
北斗并不想将这种事管的太死，就像潮汐那家伙花心爱玩一样，她的船员个个都很有本事，但脾气性格却各不相同。
她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北斗只在大事上给船员们定好规矩，小毛病就睁只眼闭只眼的掠过了。
好在囿于黑夜视线受阻，加上船上的打捞设备不够多，海上的浅层打捞活动很快便接近尾声，船员们只能捞上来一些能够在海上浮起来的古董，至于那些沉入海底的宝贝，还需要先返回璃月港一趟，带来专业的打捞设备才能捞起。
北斗自己倒是无所谓，她在海上飘泊再久也不会觉得厌倦，但考虑到凝光的身份以及身体素质，北斗还是决定先将凝光、钟离、旅行者还有法玛斯一行人，连同那四艘满载摩拉的货船，一并护送回璃月港。
顺便在璃月港的船坞里备齐专业的打捞设备，再返航继续作业也不迟。
恰在此时，法玛斯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按照他的性格，本身就不是喜欢过多思考的人，与其在这里胡乱揣测，不如找时间直接前往稻妻确认，到时候真相自会揭晓。
钟离与法玛斯从船舷边回到众人之中，默契地忽略了凝光与旅行者探询的目光，对密谈内容闭口不言。
而北斗也在这时提出了带领船队返回璃月港的考量，凝光颔首应允。
船队随即调转航向，破开夜色，驶向归途。
港口距离交战的场地不算太远，归航的速度更是迅捷，不到半个时辰，远方海平线上，璃月港璀璨的灯火便如星子般浮现，勾画出海岸蜿蜒的轮廓。
那灯光由远及近，逐渐清晰，映照着高低错落的亭台楼阁，在墨色的海面投下摇曳的碎金，倚岩殿高耸的檐角，吃虎岩密集的商铺灯火，还有港口密集停泊的船舶桅杆，共同织就了一片繁华安宁的港湾夜景。
北斗稳立船头，手掌紧握舵轮，钟离与法玛斯一个立于船首，一个驻守船尾，位置泾渭分明，仿佛互相都很嫌弃对方，但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那片灯火辉煌的港口。
旅行者和派蒙正感慨着又一次亲历璃月大事件，凝光则在心里仔细复盘方才发生的事情，确定计划有无疏漏。
但无人知晓，这片看似祥和的璃月港灯火之下，愚人众的另一场隐秘行动已然临近尾声。
第676章 节前
璃月港的灯火在今夜格外璀璨，仿佛将星河揉碎了倾泻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