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当知易逼近时,微妙的体型差异便显露出来。
法玛斯单薄的肩线甚至比知易矮了半个头有余,此刻被对方带着压迫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反倒让法玛斯感到有些新奇。
毕竟在漫长的时光里,从来都是他立在云端或是深渊之上,俯视着下方如蚁群般奔忙的众生。
这般被人自上而下,带着强烈目的性逼迫的体验,倒真是难得体会到。
“拖延时间并不难。”
法玛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听不出情绪起伏。
他极其自然地向后滑开半步,如同流云避开山岩,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眸直视着知易,没有丝毫闪避或尴尬,只有纯粹的陈述。
“但要引开她们全部的注意力,尤其是那位固执的玉衡刻晴,我无法保证成功。”
法玛斯的目光沉静如水,清晰地映出知易眼中的锋。
“何况你计划留下的痕迹和破绽,经不起反复推敲和凿实,别说是刻晴和旅行者……即便是璃月港街巷中稍有阅历的老练行商,只要顺着蛛丝马迹稍作探查,都能察觉出其中的古怪。”
听着法玛斯的话,知易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少年无情地戳破了那些他心知肚明却刻意忽略的隐患,那些为了追求效率而不得不留下,并且无法彻底抹平的粗糙棱角。
他并非是不知这些问题,但时间紧迫,他只能将赌注押在了时间差和后续的权势碾压之上。
短暂的沉默在安全屋内蔓延,知易的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青年对着法玛斯点了点头,那动作里包含了承认现实的冷静以及孤注一掷的决断。
“足够了。”
知易的声音斩钉截铁。
“只要天叔一死,届时无论刻晴的调查进展到哪一步,都无所谓了。”
知易吐出这几个字时,眼中名为野心的火焰炽盛得惊人。
在他从法玛斯口中得知,天枢星自始至终未曾真正信任过他的真相时,就已如同淬毒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此刻终于破土而出,再无遮掩。
“只要天叔暴死,璃月的规则与惯性都将推动天枢星位置的即刻填补,程序会成为我最大的掩护。”
知易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仿佛已看到自己站在璃月云端翻云覆雨的景象,那份利用规则、操控人心的冷酷自信已然昭然若揭。
“在既成事实的权力面前,些许违和的杂音,总有办法让它变得合理,或者,让它湮灭在更大的喧嚣里。”
“事不宜迟,法玛斯阁下。”
“我们即刻动身。”
知易眼中的烈焰并未消退,反而因为目标的明确而燃烧得更加炽烈集中。
他不再试探,甚至是直接朝着法玛斯下达了命令,如同赌徒押上了最后的底牌,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筹码的重量。
“只要您能为我争取到两天的时间,那么,您所求的承诺,以及我所图的权柄……一切,终将如我们所愿。”
知易的声音低沉下去,精准地给出了时限,那是他完成最后致命一击所需的关键窗口。
而法玛斯此刻已经转身从甬道离开,只给知易留下一个背影和不断回响的声音:
“我会尽量帮你,知易。”
“希望你不后悔此刻的决定。”
法玛斯的声音逐渐消散,而知易看着法玛斯离去的背影,目光晦涩难明。
他从不后悔,像他这样的人,只有抛弃一切,才能实现理想和抱负。
第732章 让我来大调查一下
在法玛斯与知易制定计划之时,刻晴和旅行者也来到了码头进行调查。
海浪拍打着石砌堤岸,泛起白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咸腥气和新鲜海产的活力。
刻晴一袭紫裙,宛若惊鸿,穿行于繁忙的卸货区与摊位之间,巨大的货箱堆叠如山,搬运工的号子声与水手粗犷的笑谈交织。
她的目光沉静地掠过这片喧嚣,声音清晰地对身旁的旅行者和派蒙说道:“我听说在这里钓鱼的人,有时会把鱼卖给附近的鱼贩。”
“我们先去找卖鱼的老孙问问吧。”
刻晴带着旅行者穿行在码头临港的摊位上,显得很是熟悉。
三人来到老孙的彩棚摊位前。
案板上的鱼鳞在码头灯火的照耀下闪着微光,老孙正熟练地刮着鱼鳞,抬眼见到刻晴,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刀,抓起旁边的布擦了擦手,脸上露出商人惯有的精明笑容,语气里带着对七星应有的敬意。
“哟,刻晴小姐,又来码头闲逛?有什么需要的吗?”
摊位上还有买鱼的顾客,看到刻晴后纷纷和她打招呼,而刻晴也微笑着回应。
这位玉衡星在码头的声望显然比旅行者想象的还要高。
“打扰了,老孙,我这两位同伴是璃月钓友会的成员,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刻晴朝着旅行者和派蒙扬了扬下巴,打量了一圈周围的顾客,而听到刻晴似乎有些私事要跟老孙打听,周围的客人都十分自觉的加快了交易的速度。
片刻之后,老孙收起了杀鱼的案板,周围的顾客也都被他送走。
“老孙,我听说有个叫知易的青年钓技高超,不知你听说过吗?”
“知易?”
老孙擦拭着手里的杀鱼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语调轻松了些。
他还以为刻晴想问什么事呢。
“知道知道,那小伙子最近风头正劲,名声在外。”
老孙随手将刀砍在案板上,靠着摊位,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连我那帮跑船的朋友,在外地都听说过他一两件吃苦耐劳的事儿,听说早年求学那会儿可不容易,打几份工才撑下来。”
“老话讲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话搁他身上我看挺准,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老孙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感慨,而听着对方的说法,派蒙在空中晃悠着小腿:“嗯…和我们想的一样呢!”
但此刻老孙的笑容却突然收敛了些,显出几分实在。
“不过刻晴小姐,您和这两位钓友会的朋友要是冲着他钓技去的…恐怕要失望了。”
刻晴眉梢微挑:“怎么说?”
“嗨,那小子,人是不错,塌实肯干,可要说钓鱼的本事嘛……”
老孙摇摇头,指向码头垂钓区。
“喏,他偶尔也在那边钓鱼,钓到了也往我这送点,但那收成平平常常,没什么惊艳的好货色。”
“您几位要是真想找,我倒认识几个真正的好手……”
老孙转而热心提议,而刻晴微微一笑,礼貌且直接的拒绝:“那便算了,好意心领了,我们再去别处问问,下次再聊?”
“好嘞!刻晴小姐慢走!”
老孙爽快地应道,目送着三人走远。
离开摊位稍远后,刻晴的脚步慢了下来,码头的灯火在她紫色的眼眸中投下点点光斑。
“外地朋友都听说过……”刻晴低声重复,若有所思,“走吧,我们再去别处问问。”
旅行者和派蒙面面相觑,急忙追着刻晴跑去。
不远处,另一个鱼摊的吆喝声格外响亮,带着点夸张的味道:
“新鲜海鱼,一条三百摩拉,三条一千摩拉,手快有手慢无咯!”
“物以稀为贵,今天剩的可不多了!”
鱼摊的店主老高站在摊后,声音洪亮,试图吸引更多顾客,但他的摊位却是门可罗雀,摊上悬挂的防风灯随着海风摇曳,照亮了他略显急切的脸。
这价格让旅行者微微皱眉,派蒙则在空中掰着小手指,一脸难以置信地嘟囔:“一条三百,三条……一千?咦?这算数不对呀!”
而刻晴却没有管这么多,径直走了过去。
看到刻晴后,老高那高亢的吆喝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热情瞬间凝固,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镇定:
“几位客人,要看看鱼吗?”
刻晴打量了下老高的摊位,随即摇了摇头,再次指向旅行者和派蒙:
“晚上好,老高,这两位是鱼价调研会的成员,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市场情况。”
“鱼价调研会?”
老高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捏紧了还沾着鱼鳞的刮刀。
“呃……我这儿价格行情,可都是清清楚楚的啊,什么鱼价调研会,刻晴大人,我怎么没听说…”
老高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戒备,但刻晴语气平稳,带着一种天然的公信力。
“只是常规询问,听说最近有个叫知易的人,会在附近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售卖鲜鱼?关于这个人,你可知道些什么?”
刻晴摇摇头安抚,视线紧盯着对方的神态变化。
“……呼。”
老高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恢复了点鱼贩的油滑本色,摆了摆手。
“原来是问知易啊,吓我一跳。”
“低价卖鱼这事,我没亲眼见过他摆摊吆喝,不过嘛……如果是他做的,我一点不奇怪。”
老高靠回摊位,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市侩和些许同情的神色。
“为什么呀?”
派蒙立刻飞近了些,开口追问,语气里满是好奇。
老高听到派蒙的追问,哼了一声,举着刮鳞刀在空中比划,吓得派蒙又急忙缩了回去。
“穷呗,那小子,说起来也是可怜,爹妈早没了,那个收养他的酒鬼老爹,临死前还欠了北国银行一屁股烂账,你们也知道,那帮至冬人的钱可不好借,谁沾上谁倒霉。”
“他刚混码头那会儿才多大点,穿得破破烂烂的,头上还缠着脏兮兮的纱布……估摸着就是不知道在哪儿挨了打。”
老高叹了口气,语气稍微软了点。
“要不是天叔看他可怜,给他口饭吃,指不定就饿死在哪了,就算熬到现在,日子也紧巴巴的,兜里怕是没几个摩拉。”
“所以咯,他要真弄了点鱼想换钱,便宜点卖了也正常,反正他那点量也碍不着我们正常营生。”
老高的语气里带着点同行间的轻视,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左右瞟了两眼,压低声音:
“不过刻晴小姐,这话您几位听听就好,可别直接跟知易讲……”
刻晴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谨慎:“怎么?怕他介意?”
“嗯……”
老高摸了摸下巴,脸上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情。
“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吧,这小子表面上闷不吭声挺踏实,可我觉着吧,他骨子里其实挺在意别人怎么看他,有点放不开手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