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独自一人站在精致的园林回廊里,目光并未聚焦在近处的假山流水上,而是时不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焦虑,飘向回廊外通往庭院深处的那段台阶,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出现。
旅行者心中一喜,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路标。
她下意识地就认为,慧心小姐很可能是在等她们。
“看那边…是慧心小姐。”
旅行者立刻停下脚步,轻轻拉住正要往前飞的派蒙的手腕,另一只手指向回廊方向,声音里带着找到线索的雀跃。
“她肯定知道刻晴小姐在哪里,我们去问问她!”
“对对对!”
派蒙也看到了救星,立刻精神起来,用力点头赞同。
“慧心小姐是月海亭的秘书,肯定知道刻晴的行踪!”
三人不再犹豫,立刻改变方向,穿过青石铺就的回廊小径,朝着静静伫立的慧心快步走去。
旅行者走在最前面,来到慧心几步之外,稍稍整理了下因快步行走而略显急促的呼吸,这才扬起一个礼貌而带着些许探询的微笑,声音清晰地开口招呼:
“慧心小姐,早上好。”
听到招呼,慧心转过身来,清秀的脸上并没有太过惊讶旅行者一行人的出现,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稍稍睁大了些,像是预料到他们会来。
少女的目光快速扫过旅行者身边的法玛斯,在他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着什么或是压下某种情绪。
“旅行者,派蒙,还有法玛斯先生。”
慧心微微颔首,声音温婉柔和,礼数周全地向三人问好,她的视线在法玛斯身上短暂停顿了一下,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礼貌地泛称过去。
“几位早上好,来月海亭是要办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似乎真的不解他们为何出现在这行政回廊。
“慧心小姐,我们正在找刻晴小姐!”
“我们去了倚岩殿和月海亭都说她不在,你知道刻晴小姐现在在哪里吗?我们和她约好今天继续调查的。”
旅行者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急切。
而听到刻晴和调查这两个词,慧心脸上的温婉神色明显滞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目光再次飞快地从旁边的法玛斯脸上掠过,然后又迅速垂下眼帘,盯着自己交叠握在身前的手指,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的布料,显露出明显的为难和欲言又止。
旅行者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异样:
“慧心小姐?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慧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避开法玛斯,直接看向旅行者,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旅行者,我的确见到过刻晴大人…事实上,就在不久之前。”
“刻晴大人她…她特意叮嘱过我,如果你们来找她,就转告你们……”
慧心的声音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显得有些紧张。
“她说,接下来的调查,她决定独自进行,就不必再麻烦您与派蒙还有法玛斯先生了。”
第738章 自己人
“什么?!”
旅行者几乎是脱口而出,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慧心。
“刻晴小姐…她真的这么说的?独自进行?不必麻烦我们?”
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完全出乎了旅行者的意料,她和刻晴昨晚明明还在并肩作战,共商对策,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卦?
慧心肯定地点点头,声音很轻,但传达的信息却重若千钧:
“是的,这是刻晴大人亲口所言,她还说……感谢你们之前的帮助。”
旅行者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派蒙。
派蒙也完全懵了,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慧心,又看看旅行者,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可是…为、为什么啊?昨晚不是说好一起查下去的吗?刻晴小姐怎么能这样,太不够意思了!”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同样的困惑和被踢出局的失落。
昨夜的三人的凝重分析和刻晴的郑重托付,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
而一直沉默旁观的法玛斯,此刻眉梢微挑,深红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思的光芒。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慧心略显紧绷的脸庞,又转向旅行者那写满震惊与茫然的神情。
少年没有立刻追问,但却仿佛早已猜到几分隐情,他的视线落在慧心为难的脸上,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回廊间流淌的微风。
“慧心小姐,刻晴决定独自进行调查,是否是因为我的原故……连带着也不方便再让旅行者和派蒙参与了?”
法玛斯的语调依旧带着那份惯常的慵懒,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慧心明显怔住了,显然没料到法玛斯会如此直白地点破可能的隐情。
事实上法玛斯猜得很对,刻晴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决定将旅行者和派蒙排除在外。
毕竟谁也没法保证法玛斯的立场。
法玛斯与旅行者对璃月来讲,终究是外乡人。
慧心闻言张了张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
“这…我、我真的不知道,刻晴大人只交代了我转告几位,但并未说明原委……”
少女稍显急切地解释,那份秘书应有的得体在法玛斯的追问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就在气氛愈发微妙,慧心不知该如何继续作答之际。
“踏踏踏……”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从月海亭主体建筑连接的台阶下方传来,打破了回廊的宁静。
来人是原本负责接引群玉阁访客的引路人步云。
但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从容,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台阶,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那焦灼的神情如同乌云压顶,怎么都掩饰不住。
他一路冲进回廊,目光急切地四下搜寻,在看到慧心身边的旅行者、派蒙和法玛斯三人时,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意外。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努力挤出一个极度勉强,甚至称得上僵硬的礼节性笑容,对着三人方向仓促地抱了抱拳。
“旅…旅行者,派蒙,还…还有法玛斯先生,早上好。”
步云的声音因为喘息和紧张而带着明显的断续,但他带来的紧急消息显然压倒了一切礼节。
步云甚至顾不上等三人回应,立刻一个箭步冲到慧心面前,几乎是半拽着将她拉到了一旁回廊的柱子后面,凑到慧心耳边,用又快又急的声音,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下一秒,慧心的脸色大变。
她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那双原本写满为难和茫然的眼眸骤然睁大,瞳孔因难以置信的震惊而急剧收缩。
慧心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小巧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身体晃了一下,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瘫软下去。
“慧心小姐!”
步云低呼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慧心的手臂。
他脸上的焦急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厉色,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急促地说了几个安抚或命令性的词语,显然是在强行让慧心保持镇定。
慧心被步云有力的手臂支撑着,勉强站稳,但那失魂落魄的神情却无法立刻平复。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又带着巨大的恐慌,掠过旅行者、派蒙,最后在法玛斯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瞬间。
步云根本不敢再耽搁。
他几乎是半搀半拖着失态的慧心,对着旅行者三人的方向飞快地点了下头,声音急促:“万分抱歉,我们有紧急公务需要处理,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步云没再看旅行者他几人一眼,便拉着魂不守舍、脚步踉跄的慧心,朝着月海亭深处那片守卫更加森严的核心区域快步冲去。
两人的背影仓惶狼狈,迅速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只留下一串慌乱远去的脚步声。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从步云出现到两人消失,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旅行者和派蒙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茫然和疑惑。
“诶?”
派蒙的小脑袋完全转不过弯来,发出一个代表困惑的短促单音。
旅行者也是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刻晴抛开她们独自调查本就蹊跷,现在连慧心和步云都像是遭遇了天大的祸事,如此失态仓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法玛斯的眼眸则微微眯了起来,静静注视着回廊尽头,脸上那份惯常的慵懒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光芒。
尽管步云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身为魔神的法玛斯,依旧清晰捕捉到了他俯身向慧心耳语的那几个字:
“天枢星被毒害,凶手疑似愚人众。”
法玛斯眨了眨眼。
他倒没想到知易那小子动作这么快,昨日才议定对天叔下手,今日就已经有了结果。
但不明就里的旅行者和派蒙,此刻正双双蹙眉思索。
她们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却也没有贸然跟随慧心和步云两人,毕竟她们没有掌握事态全貌,擅自追上去显然不合时宜。
而且方才法玛斯说的话,更是让旅行者的目光不时掠过对方,显然将其放在了心上。
刻晴因为对法玛斯的防备,所以连带也防备着她们吗?
第739章 变故
月海亭清晨微凉的风穿过回廊,拂过旅行者的脸颊,却像带着细密的冰针,悄然刺穿了她的心。
那份寒意并非源于气温,而是源于被拒之门外的疏离感。
不论怎么说,旅行者都为璃月这片土地流过血汗,倾尽全力守护过它,未曾想有一天,竟会受到刻晴如此明显的防备,仿佛她才是璃月的敌人。
这份被信任之人划清界限的刺痛,让荧妹的呼吸微微一窒。
但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反而将那份委屈和失落强行压下,眼中的迷茫迅速被坚韧取代。
刻晴可以防备她,也可以防备法玛斯,但这不代表她会袖手旁观。
旅行者的目光立刻转向法玛斯,以法玛斯作为魔神的力量,方才步云那番急迫到失态的耳语,绝不会逃过他的感知。
“法玛斯,你肯定听到了吧,步云刚才跟慧心说了什么?”
旅行者的声音异常平静,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而法玛斯双手悠闲地将双手抱在怀里,闻言只是耸了耸肩,脸上是一派轻松的无辜。
“嗯?风声有点大,太急了,没听清呢。”
少年试图用惯常的慵懒敷衍过去,但旅行者没有追问,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法玛斯,清彻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执着和毫不妥协的探询,那份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