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玛斯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随即又觉得好笑般摇摇头。
刻晴都把事情说到这份上了,旅行者怎么还这么轴?
明知前方是被对方刻意排除在外的漩涡,也要一头扎进去吗?
“……啧。”
法玛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喟叹。
他收敛了那份刻意的放松,抬头正视着旅行者,语气变得清晰而直接:
“步云说的是「天枢星被毒害,凶手疑似愚人众」”
这句话如同一道撕裂晴空的惊雷,瞬间劈中了旅行者和派蒙。
“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仿佛被无形的重拳击中。
“天叔…被毒害了?!”
派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简短的一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却如同巨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头,让她们脑海陷入短暂的空白,但当最初的震惊浪潮稍稍退去,一个冰冷的名字如同有毒的藤蔓,骤然缠绕上她们的心脏。
愚人众。
潘塔罗涅在璃月编织的庞大金融骗局,差点动摇璃月国本,达达利亚为夺取神之心悍然释放漩涡魔神奥赛尔,差点毁掉了整个璃月港……愚人众执行官在璃月犯下的累累罪行,瞬间在旅行者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原来如此,愚人众就是知易背后那股黑暗中的力量,他们故技重施,妄图用卑劣的刺杀和构陷,再次染指璃月的权力核心。
坚定瞬间取代了旅行者眼中的茫然和动摇,她已经间接错过了好几次愚人众的阴谋,这一次,绝不能让愚人众的计划得逞,必须在祸患酿成更大灾难之前阻止他们。
“法玛斯,慧心和步云去哪里了?”
旅行者再次看向法玛斯,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你一定知道!”
法玛斯看着旅行者眼中的坚决,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纵容,轻轻叹了口气,下颌朝着璃月刚北码头尽头的台阶的方向随意一抬:
“天枢星遇害,如果没死,此刻必然被安置在不卜庐救治。”
望着步云和慧心离开的方向,法玛斯深红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微光。
他本以为以知易的心机与狠绝,天叔此刻应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才是他了解的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知易,会做出的完美结局。
但从慧心那惊骇欲绝、仿佛天塌地陷的神情,以及步云与她交谈内容中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来看,他们的急迫感偏向抢救而非收殓。
天枢星似乎并未彻底死去,还有一线生机。
这显然出乎法玛斯的意料,按照他对知易那份深藏的隐忍、爆发的野心以及关键时刻的冷酷无情,一旦决定动手,必定是雷霆万钧、斩草除根,绝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翻盘的隐患。
毒药分量、时机把控、后续处理,每一步都应是致命的死局,天叔绝无幸理。
可现在,意外发生了。
毒未致命……为什么?
法玛斯的心里掠过一丝冰冷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思虑取代,这反常的结果,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在知易精心策划的棋局中,出现了连他这个暗中观察者都未曾预料到的变数。
有某个环节脱离了知易的掌控,甚至可能超出了法玛斯之前的观察范围。
就在法玛斯心中疑虑丛生之际,旅行者和派蒙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茫然中回过神来。
刻晴的逐客、慧心的失态、步云的慌乱……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那就是天叔。
“走,去不卜庐看看!”
旅行者当机立断,拉起还有些懵的派蒙,转身就朝着璃月港北码头尽头的不卜庐方向跑去。
法玛斯眼神微凝,迅速收敛了翻腾的思绪。
他没有犹豫,同样无声且迅捷地跟上了两人急促的脚步。
此刻不卜庐内的情况无疑是解开眼前乱局的焦点所在。
相较于玉京台的庄严,月海亭的繁忙以及港口早市的喧嚣,位于璃月港僻静一隅的不卜庐,此刻却笼罩在一份异样的宁静之中。
高高的石阶蜿蜒而上,通往那散发着淡淡药草清香的古朴建筑。
这里平日病人虽不少,但氛围总带着几分沉淀下来的平和,往来者多是步履轻缓、低声交谈,今日的台阶上更是人影稀少,只有微风拂过屋檐下悬挂的药草包,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打破。
旅行者和派蒙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高高的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阶上显得格外响亮,派蒙小小的身影更是冲得太急,差点撞在最后几级台阶上。
这番动静立刻惊动了不卜庐里的人。
“啊?”
正在门口小药圃里笨拙地给一株薄荷浇水的七七,闻声缓缓地、一卡一顿地抬起头,淡粉色的眼眸里带着小僵尸特有的迟钝和茫然,呆呆地看着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的两人。
与此同时,正在柜台后整理药屉的学徒阿桂也闻声抬头,看到旅行者和派蒙这幅风风火火满脸焦急的模样,立刻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绕过柜台迎了上去。
“旅行者?派蒙?”
“你们怎么跑得这么急?是有人突发急症需要抓药吗?还是……”
阿桂脸上带着医馆学徒特有的关切和一丝疑惑,他一边出声询问,试图拦住径直就要往内堂冲的两人。
“两位,请稍微等一下!这里是医馆,不能乱闯!”
阿桂的话音未尽,旅行者已急切地打断,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焦虑:
“我们要找天叔!”
第740章 珥蛇拖龙
“我们要找天叔!”
旅行者清亮而急促的声音划破了不卜庐前的宁静。
“什么…天!”
阿桂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仿佛被这个名字烫到了舌头。
他下意识地猛地往前探身,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要去捂住旅行者的嘴,却在触及对方身前不足半尺的空气中顿住,僵在了那里。
男女有别,更何况对方是声名在外的旅行者。
阿桂那只抬起的手尴尬地蜷缩了一下,五指无意识地抓握了两下空气,最终仓促地收了回来,紧紧攥住自己浅灰色的长袍的下摆,布料在他掌心揉成一团。
阿桂快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仿佛怕有无关的耳朵听见,这才侧过身,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强作镇定的急促和慌乱。
“什…什么天叔?您是不是弄错了地方,我们这儿是正经医馆,收治的病人都有名册登记,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阿桂的眼神不敢直视旅行者清彻却坚定的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台阶旁的药草丛上。
“阿桂你骗人!”
派蒙急得在空中直跺小脚,声音里带着被欺瞒的恼怒和焦虑,直接戳穿了对方的遮掩。
“我们都知道了,天叔明明就在里面,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派蒙的小手紧紧抓住旅行者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阿桂的脸一下子涨得更红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什么,眼神在旅行者坚定的表情和派蒙焦灼的小脸之间来回扫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喉咙,脸上只剩下被戳穿后又束手无策的苍白和窘迫。
就在这几人僵持不下的时刻,法玛斯无声地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他并未刻意加快脚步,却在瞬息间便来到了争执的中心。
少年先是扫了一眼涨红着脸的阿桂,又瞥了一眼紧抿着唇、神情严肃的旅行者和焦急的派蒙,眼里看不出情绪,那份平静在焦灼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而角落里,一直默默旁观的小僵尸七七,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呆滞的紫色眼眸,此刻却一点一点地转动起来。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门口的僵持时,她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背起了那只几乎和她差不多高的空药筐。
竹编的筐底轻轻磕碰着地面,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她小心翼翼地绕开挡路的门槛,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一点点朝着不卜庐外面飘去,脚步拖沓却目标明确。
七七不懂这些哦,七七要去采药了。
法玛斯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七七那试图悄然退场的小小身影,眼神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完全无视了阿桂的存在,直接转向旅行者和派蒙,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们和他解释什么。”
“走,直接进去。”
法玛斯的视线越过阿桂僵硬的身体,投向不卜庐前台那道通往内堂的帘布。
这句话如同解开了束缚,旅行者不再犹豫,立刻迈步就要绕过阿桂往里闯。
“等……等等!你们不能……”
就在阿桂苍白着脸,双臂微微颤抖却仍固执地试图阻拦旅行者和派蒙之时。
不卜庐那扇通往内堂的厚实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轻轻掀开。
白术的身影从弥漫着浓郁药草气息的内室缓步踱出。
他依旧是一身素雅轻便的短打衣饰,脸上挂着那副温和却让人难以捉摸的浅笑,眼眸如同新月般弯着,翠蛇形状的耳坠随着他的步伐在颊边轻轻摇曳,闪烁着幽微的光泽。
白术对门厅内的争吵视若无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触及法玛斯时,那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与了然。
“诸位客人……来得还真是时候。”
白术的声音温润如常,语气轻松,仿佛在寒暄许久未见的老友。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法玛斯身上,那份探究的意味变得更深。
自从上次仓促一晤,法玛斯这位疑似能够令人死而复生神秘的魔神,便如同人间蒸发。
白术心思缜密,早已从各方零星的消息和其身上那些蛛丝马迹里拼凑出了法玛斯大致的身份。
不死的秘密,对他而言是难以抗拒的终极诱惑,白术在心中盘桓过无数次接近法玛斯的方案,但最终都被否定。
他总不能直接跑到法玛斯面前去问,如何才能长生不死吧?
如此突兀的问题不仅唐突可笑,更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危险。
白术无奈只能等待契机,却不想对方竟然又主动送上门来。
“白术先生,好久不见。”
“上次承蒙厚意,转交七七送来的糕点,味道甚佳。”
法玛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白术的思绪,他的视线同样落在白术身上,语气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更像是一种开场白。
而已经悄咪咪挪到门槛边的七七,一只小脚正要踏出不卜庐的大门,法玛斯那句「转交七七送来的糕点」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她如同凝滞湖水般的小脑袋里。
“送糕点……?”
七七的动作瞬间定格,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咒的小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