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内殿便看到，官家龙床边上跪伏着很多女子，都是官家妃嫔，荣贵妃也在其中。
曹皇后趴伏在官家身上，哭的很是伤心。
赵旭来到父亲身边跪下，兖王撇了赵旭一眼，低着头小声道：“接下来我要守孝，无暇管别的，这几日宫里宫外的情况你要仔细留意。”
“孩儿明白。”赵旭点了点头。
兖王闻言不在多说，起身道：“大娘娘，该召百官入殿参拜，为陛下小敛了！”
曹皇后闻言身子微微抽动，却没有回应。
兖王见状，让宫女上前查看，才发现曹皇后哭昏了过去。
第154章 以退为进
送走曹皇后后，兖王命人传召各位相公和各部主官入内。
不一会，一群人面色悲戚的走了进来。
“跪！”一个太监唱喝道。
众人跪伏下来，对着龙床九叩首后，并未起身，几个太监上前为官家小敛。
赵旭和父亲跪在百官前面，隐隐的听到身后传来压抑哭声，哭的还不止一个两个。
哭声中蕴含着悲痛和伤心，并不是装出来的。
毕竟官家在位多年，没有杀过一个文官，甚至就连武将都没杀过几个。
这样的好老板，自然受百官拥戴。
他们伤心的并非官家之死，而是以后他们做官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
兖王乃是宫变夺位，不管是为了排除异己，还是为了掩盖真相，不杀文官几乎是不可能的。
或许是官家之死，激发了一些人的忠义之心，也或许是此时才醒悟过来，知道兖王登基对他们很多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一些原本想着随波逐流的官员，已经萌生出推翻兖王的想法了。
这一切赵旭和兖王并不知道。
当内官依照礼仪，为官家净身，把十九套敛衣依据顺序为官家穿上，完成了小敛后，再次唱和道：“拜！”
百官和兖王父子拜完后，小敛算是完成了。
“诸位！”
兖王转过身来，看着百官沉痛道：“陛下驾崩前曾回光返照醒来过一会，留下遗诏大丧一切从简，不可铺张！”
古代稍微有点身份的人，死亡后丧事持续的时间都比较长，更何况是皇帝。
皇帝驾崩后，丧事持续数月都很正常。
可丧事未结束，官家没人入土，兖王就不能登基。
历史上明朝时，朱元璋死后，朱允就匆匆办了一下丧事，把老朱给埋了，然后登基继承了皇位。
兖王自然不可能等那么久，于是便假借官家遗言，说丧事从简。
而官家在世时，十分节俭，留下这个遗言还是有可能的。
因此即便百官明白，这可能是兖王为尽快登基撒的谎，他们也不能质疑此事。
接下来便是将官家入棺椁，移往正殿。
做完这些，百官跪拜后，才离开皇宫。
赵旭则留下陪父亲守灵。
“父亲，官家很的人心，如今驾崩，说不定会唤醒一些人的抵抗之心。”赵旭小声道。
之前赵旭见百官如此伤心，就有了这方面的担心。
现在朝中的官员大体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暂时蛰伏等待机会推翻兖王的。
第二种则是左右逢源的，他们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做好着自己的事，暗中却留意着朝中局势走向，想着从中谋取利益的。
第三种则是那些职位不高，左右不了大局的。
正是因为人心不齐，兖王才能掌控局势。
可如今官家驾崩，说不定会让一些人感念官家恩德，生起反抗之心。
一旦打破平衡就有些危险了。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要快点登基。”兖王说道。
名不正则言不顺。
此时兖王虽然持诏监国，可他毕竟没有经过册封大殿，算不上正式的储君，很多事都不方便做。
就拿西郊大营来说，兖王要想掌控，必须得登基以后。
“我拉拢了一些西郊大营的武将，那边有任何动静，我都能收到消息，只要你仔细留意汴京城内的动静，他们翻不了天的。”兖王冷笑道。
“孩儿明白！”赵旭点了点头。
“行了，你去吧！”兖王摆了摆手道。
“是！”
赵旭应了一声，朝官家灵柩叩首后，起身退出了大殿。
出了皇宫，赵旭前往了皇城司，让黄正暂时放下查抄那些给邕王的商人，密切监视汴京城内的动静。
…………
次日便是大殓，文武百官勋爵宗室皆要入宫给官家守灵。
为了不影响朝廷运转，给官家守孝并不像民间给长辈守孝那样，一天十二时辰不离开，而是分班轮流。
兖王则不行，必须得全天守灵。
他虽然没有正式过继，但等将来登基后，族谱中会被记在官家名下。
作为孝子，哪怕是储君，依旧得守孝，朝中大事只能交由诸位相公商议决定。
傍晚十分，次日需要当班处理公务的官员，叩拜后离开了大殿。
韩章毕竟年级大了，跪了一天也有些坚持不住了，在内侍的搀扶下出了皇宫，才恢复了一些。
谢过内侍后，在长随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大相公留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韩章回头苦笑道：“明仲，老夫年岁大了，守灵一天有些坚持不住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我找大相公并非有事要说，府上马车坏了，想让大相公捎我一程。”曾公亮说道。
韩章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又没法拒绝，沉默了一会说道：“明仲，上车吧。”
上了马车，坐定以后，韩章吩咐车夫赶车。
马车启动后，曾公亮说道：“大相公觉得陛下驾崩，可有问题？”
“明仲慎言！”韩章神色严肃道：“陛下驾崩，不仅你悲痛，我也痛，天下人皆痛。可陛下勤政，多有操劳，而且因为几个皇子夭折之事悲痛万分，伤了元气，此时驾崩，也属正常。”
“大相公真的这么想么？”
曾公亮淡淡道：“陛下之前经历过一场大病，确实气色很差，可也不至于这么快驾崩。大相公，你世受皇恩，真的要从逆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韩章皱眉道。
“陛下驾崩，多有蹊跷。朝中不少官员都有除逆王，拨乱反正之心。我找大相公，是想和大相公商议除逆王，迎皇后，则宗室继承大宝！”曾公亮一字一顿道。
“明仲！”韩章低喝道：“先不说陛下驾崩有没有问题，你可曾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拨乱反正，除掉逆贼，我何惧一死！”曾公亮毫不在意道。
“一死？”
韩章冷笑道：“兖王如今已经彻底掌控了殿前司，你要如何除掉他？如今大宋出现的变故，怕是已经传到了辽国，一个不好，引起大乱，辽国出兵，就有亡国之危。到时候你一死倒是解脱了，大宋怎么办，天下百姓怎么办？”
曾公亮闻言露出了微笑：“我就知道大相公不会轻易从贼。大相公不必担忧，逆王他自以为完全掌控了殿前司，却不知曹国公交出殿前司都指挥一职，只是为了以退为进！”
第155章 韩章的大义
“嗯？”韩章疑惑的看着曾公亮。
“大相公可记得前几日刺杀兖王的田迎？此事就是曹国公安排的。”曾公亮说道。
韩章眉头微皱，这件事他自然猜出来了。
曾公亮继续说道：“曹国公明白，兖王暂时不好动他，但却会严密的监视他和殿前司的兵马。皇宫有兖王的私兵和荣显掌握的禁军在，根本不会让殿前司的兵马入宫。
曹国公知道刺杀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还是策划了这次刺杀，就是在赌兖王不会杀他。
而他也可以借此机会，把殿前司交给兖王。”
“你的意思是，殿前司中如今还有曹国公的人，没有被清理？”韩章惊讶道。
“不错！”曾公亮微笑道：“陛下驾崩，文武百官宗室勋爵都要入宫守灵，逆王担心出现变故，调动了一批殿前司的兵马入宫。
只要控制住兖王，便可拨乱反正。
大相公之前对逆王多有支持，届时少不了要获罪！我知大相公为人，断不可能从贼，这才来找大相公的。”
韩章闻言不置可否，兖王是谋逆不假，可天下百姓并不知道。
曹皇后承认诏书为真，此事已经昭告天下了。
曹国公发动兵变，解决掉兖王，哪怕曹皇后说之前是受到了胁迫，才承认诏书的真实性，也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到时候民间反而会传出是曹家谋反的可能。
而且这种可能很大。
曹家自然不想背负这个骂名，若是有他这个大相公站台，可信度就会高上很多。
“曹国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韩章问道。
“三天后的晚上！”曾公亮说道。
“若是事成，老夫自然会支持。”韩章淡淡道。
…………
韩章离开皇宫和曾公亮同乘一车的消息，自然瞒不过黄正。
他虽然不知道韩章和曾公亮聊了什么，不过还是派人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赵旭。
赵旭收到消息后，眉头紧皱。
曾公亮之前在曹皇后亲口承认诏书为真时，依旧询问曹皇后是否受到胁迫。
按说以他的脾气，官家驾崩后，少不了要大闹一场。
甚至不仅曾公亮，朝中怎么也该有官员质疑官家驾崩是否存在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