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样过去，万一有什么危险，臣就百死莫赎了！”王安石连忙劝道。
“放心吧，孤让石头派人提前寻找的，村子附近都有人监视，不会有危险的。就算有什么危险，一里多远，骑兵奔驰一会就到。”
赵旭说完，就不理会王安石，顺着石头所指的方向而去。
石头连忙带人跟上，王安石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翻过荒丘，果然远远的看到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目测只有数十户人家。
走了一段，能够大概看清村子里的情况了。
村子房屋都是土坯墙，茅草屋顶，并没有看到人影。
这也正常，毕竟现在天气还冷，也不是农忙的时候，百姓无事可做，自然不会出门。
进了村子，来到第一户人家篱笆院前，赵旭让石头前去叫门。
石头隔着篱笆院大声喊道：“有人再家么？”
不一会，一个看着五十来岁的老者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看到赵旭一群人，有些戒备道：“你们是？”
虽说这里距离汴京不远，几乎很少有土匪什么的。
可赵旭一行人有不少都五大三粗的，老者自然有些担心。
“老伯，我们乃是行商的商贩，路过这边想到村子里讨口水喝。”赵旭微笑道。
老者闻言放松了一些，他们这边距离官道不是很远，平常也有人到村子里讨水喝。
不过都是派几个人过来打水，像赵旭他们这样一二十个人一起，还是头次见。
好在附近从没有出现过土匪什么的，赵旭唇红齿白，皮肤细腻，一看就是富家公子。
别看这些百姓没什么大见识，但是也有着独特的智慧。
赵旭的气质神态，不可能是土匪。
老者上前打开院门，说道：“村里的水井在前面，我领你们过去。”
“麻烦老伯了。”赵旭拱手感谢，然后看向王忠。
王忠会意，掏出一块碎银子，上前道：“这是我家殿…公子赏你的。”
老者看到银子眼睛一亮，不过还是推辞道：“带个路，当不得赏。”
“老伯拿着吧，否则麻烦你一趟，我也过意不去。”赵旭微笑道。
第188章 难以置信
老者见赵旭这么说，这才收下了银子。
都说拿人手软，老者拿了钱，脸上露出热忱的笑容，说道：“现在天气冷，井水太凉了，我给你们烧些热水喝吧。”
“会不会太麻烦了？”
“烧点水，不麻烦的。”老者笑呵呵道。
赵旭闻言也没有继续推辞，答应了下来。
老者高兴的把赵旭一行人领进了院子，大喊道：“老婆子，家里来客人了。”
不一会，屋里出来一个看着五十多岁的妇人，还有两男两女和几个孩子。
这是老者的妻子和两个儿子儿媳，几个孩子都是老者的孙子孙女。
老者简单介绍了一下，让妻子领着两个儿媳去烧水，把赵旭几人领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容纳不了多少人，赵旭让其他人留在外面，自己带着盛长柏和王安石还有石头进了堂屋。
堂屋中间放了一张老旧的桌子，和几条长凳，墙角处堆放了一些杂物。
屋内光线昏暗，还有一股怪味。
赵旭也没嫌弃，在老者的招呼下坐了下来。
“老伯，听说开封府很是繁华，这里离汴京不远，应该更繁华才是。我怎么看村子很是破旧？”赵旭故作疑惑道。
“~开封繁华那都是城里，我们这些村子，都是些泥腿子，家里连地都没有几亩，日子能过下去就不错了。”老者叹息道。
赵旭顺着话茬跟老者聊了下去，很快便对老者家里情况有个大致了解。
老者不止两个儿子，不过其他的都夭折了，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成人了。
女儿嫁到邻村，两个儿子也都娶妻生子了。
家中只有不到六亩地，这点地肯定养活不了这么一大家子人。
除了自家的地外，他们家还从地主那租种了二十多亩地。
宋朝因为占城稻的推广和普及，粮食产量增加了很多。
不过那都是南方，这里属于中原种植的还是麦子。
这个时候的麦子，亩产也就一石出头。
古代百姓虽然知道利用一些方法来增加土地肥力，可效果也有限。
一般来说，麦子收了后，在下次种植麦子之前，土地并不会种植别的东西，让土地能够得到修养。
甚至一些贫瘠的土地都会隔年种植。
中原土地还是比较肥沃的，配合施肥，每年都能种植一轮麦子。
但也无法像后世那样，利用中间的空挡，种植别的东西。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三十亩地，年收成也就四千斤左右。
听着不少，但古代物资匮乏，人对粮食的消耗非常大。
去掉租子和苛捐杂税，剩下的根本不够一家人正常吃喝。
平常农闲的时候，一家人都会省吃俭用，只吃个半饱，只有这样才能度日。
其实老者今年才刚刚四十，但是苍老的模样看着就跟五十多岁一样。
没办法，吃不饱加上过度的劳累，不显老就怪了。
赵旭平易近人，加上刻意引导，老者也慢慢放下了防备，就算赵旭问到朝廷收税，他都没有任何隐瞒。
把官差下乡征税，吃拿卡要，故意多收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朝廷收税不仅有田税还有人头税，各种乱七八糟的税收琳琅满目。
而百姓大多都没有什么钱财，不管是田税还是别的都是以粮食进行缴纳的。
缴税时并不是用秤称量，而用斗来衡量。
正常一斗都是平斗，可实际上官差收税的时候都要冒尖，美名其曰是火耗。
这种还算好的，有的甚至把斗刻意做大。
王安石听着老者讲述，眉头微皱道：“这种情况难道官府就不管么？”
“这本就是官老爷让他们做的，怎么会管？”老者苦笑道。
“那你们为何不去告官？这里离汴京不远，汴京城各处都设有登闻鼓，可以上达天听，你们只要去击登闻鼓告状，朝廷不可能不管的。”王安石说道。
赵旭微微摇头，难怪后世伟人评价王安石乃是理想主义者。
王安石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就是明朝时期，朱元璋规定，民可以直接抓官到京城告状，沿途不得阻拦。
可实际上这种情况也没出现几次。
更别说在大宋了。
百姓天然对于官员就存在着畏惧，而且他们也没有证据。
而且即便告倒了又有什么用？
新来的官员一样会收拾这些告状的刁民。
王安石说他了解民间疾苦，其实他了解的都比较片面罢了。
皇权不下乡，不管是他跟着父亲四处为官，还是他自己做官，都局限在城内。
他所谓的疾苦，都是在城内看到的。
多少有些何不食肉糜。
其实老者说的情况，在大宋是很普遍的现象。
大宋土地兼并严重，藏匿田地更是成风。
田地被藏匿，税收自然会受到影响。
税收本身就是官员考评的重要一环。
一个官员连税收都收不够，自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
而要想收够税收，只能剥削百姓，交好地方上的地主乡绅了。
王安石即便在地方上做过官，也未必了解这些。
“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哪敢去告官老爷啊。”老者再次苦笑。
“好了！”
赵旭见王安石还想说什么，伸手制止了他，微微摇了摇头。
等热水烧好，喝了些热水，赵旭又给了老者一家一点银子，就告辞离开了。
“殿下…”
“介甫先别说话，换个村子再看看，然后再说。”
出了村子，王安石刚一开口，便被赵旭打断了。
赵旭让石头又找了个村子，故技重施，探听了一些消息，和之前那个村子的老者所说，基本一致。然后告辞离开，汇合禁军，乘坐马车回城。
“介甫之前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赵旭说道。
“天子脚下，这些官员如此肆意妄为，殿下难道不管管么？”王安石说道。
“介甫对于地方官府收税，难道一点没了解过？”赵旭问道。
“臣之前在地方为官，一心治理一方，并没有了解过这种小事。”王安石摇头道。
赵旭看向盛长柏道：“则诚呢？了解么？”
“回殿下，这些情况很普遍，地方官府为了收到足够的税收，几乎都是这么做的。”盛长柏说道。
“介甫听到了吧？”赵旭看向王安石。
第189章 盐务
“不仅这里，包括你当初为官的地方，其实都是这般。只是你没有注意这些‘小事’罢了。”赵旭在小事两字上加重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