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变法的政策,只会成为地方官员差役和地主乡绅剥削百姓的借口和手段。
这也让王安石视赵旭为大宋的中兴之主。
当今官家如何继位的,他其实多少有些耳闻,只是官家是在朝中官员包括太后的见证下祭拜太庙登基的,在礼法上并没有问题。
而且那个时候他已经辞官了,这些事轮不到他操心。
而赵旭作为储君,比他这个从小跟着父亲四处为官,入仕后又在多地做过官的人还了解民间真正的情况,更有改革强国之心,自然是中兴之主。
只是最近几日,汴京流传太子沉迷女色的传闻。
自从国丧期过以后,太子陆续纳了不少妃嫔,这些日子几乎很少去开封府衙和军营,早朝之上也甚少发言,几乎都在东宫和新纳的妃嫔厮混。
这让王安石非常忧虑,自古以来,储君皇帝一开始贤明,后来贪图享受的并不少。
赵旭从一个没有任何权势的郡王世子,一下成为储君,还是官家的独子,连皇位竞争的压力都没有。
贪图享受,声色犬马也不是不可能。
王安石有心想要去劝,犹豫后还是放弃了。
一来他现在关于盐务的彻查和改制的详细章程并没有制定好。
二来忠言逆耳,赵旭如今太年前了,此时劝说,反而很可能会起反效果。
而且这种事,自己能够幡然醒悟才是最好的,否则将来登基,一样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不过这件事还是让王安石很是烦闷,于是便选择外出走访走访。
此时正值开春,即可以了解了解民间情况,也可以散散心。
王安石乘坐马车,来到汴京城西二十多里外的一个村子。
远远的就看到村子口围了许多人,等他下车走过去,还没到近前,就听到了一阵争吵声和妇女的哭声。
王安石在人群之后,听到围观的人议论,眉头微皱。
时期起因是一户人家的男子,要将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溺死,其妻子不愿意,追了过来。
溺婴之事十分常见,这种现象并非宋朝独有。
《韩非子》中就有记载“且父母之于子也,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
民间有传言,若是产女不溺死,会一直生女儿。
到了宋朝这种现象就更突出了,因为不仅有迷信这些因素,还有一个原因是宋朝赋税重,且厚嫁成风。
就连宰相嫁女,都能元气大伤,更何况普通百姓。
诚然,普通百姓肯定不会像富户给那么多嫁妆,但以普通百姓人家的标准,嫁女的嫁妆依旧让他们很难承受。
这种事太过常见,朝廷也没有设立律法加以限制,王安石虽然不认同,却也不好管。
但之前他看到的溺婴都是女婴,溺死儿子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都说多子多福,这户人家为何溺子?”
王安石向前面一个围观的百姓问道。
那个百姓正在看热闹,闻言随口说道:“养不起呗,赋税那么重,许老三…”
那百姓正说着,转过头看到王安石的穿着,连忙止住了。
王安石穿着并不奢华,但是在这些村民眼里,王安石的穿着就不是普通人。
“见过这位员外。”村民连忙行礼道。
这个村民的声音,把附近一些百姓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王安石见状,冲众人微笑点头,然后拉着那个村民来到了一旁。
“这位员外,某刚刚就是胡言乱语…”
“小哥勿怕,某就是一个行脚商人,路过贵村想讨口水喝,看这里围了这么多人,来凑个热闹。不知那户人家为何要溺子?”王安石问道。
那百姓一听,放松了下来,把其中的内情讲述了出来。
那户人家姓许,家里人口本就多,因为其老父亲生病,又卖了点田地为父亲看病,以后日子很难过了,实在养不起,才要把最小的儿子给溺死。
第199章 心灰意冷
“一个婴儿能吃多少?”王安石皱眉道。
“是吃不了多少,可大了呢?而且还要人看着,还得交户赋。我们这边还算好的,之前有个商队到我们村子讨水喝,听商队的人说,北边溺子的更多呢。”百姓说道。
王安石闻言心里更是沉重,大宋苛捐杂税比较多,但是最常见的就是田税、丁税和户赋。
田税很好理解,就是根据土地来收的。
而丁税则是男子成年后需要缴纳的,而户赋其实就是俗称的人头税了。
简单来说,家里有几口人就得交多少份,与大小无关。
虽说先帝在位时曾降低税收,可是大宋之前曾多次加税,本身就已经不低了。
正是因为如此,王安石之前制定的变法策略就是为了,抑制土地兼并,民不加赋而国库充盈。
“多谢解惑。”
王安石拱手一礼,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
东宫大殿内,响着异域乐声,一群西域舞姬,翩翩起舞。
“殿下!”
荣飞燕端起酒杯送到赵旭嘴边。
赵旭张口喝下酒,另一边如兰就夹着一口菜送到了嘴边。
左拥右抱,享受着美人伺候,好不痛快。
“殿下,听说吴大娘子的马球会快开始了,殿下带臣妾去凑个热闹呗。”
荣飞燕拿着手帕为赵旭擦着嘴,娇滴滴道。
她之前因为被人掳走,成为了汴京的笑话。
正是因为如此,才选择了自尽。
如今成了太子妃嫔,自然想在外人面前露个脸,看看哪些人的嘴脸。
那种正式场合,赵旭不好带她,但是马球会这种娱乐性质的场合,带着她就没什么了。
一旁的如兰心里暗骂狐狸精,虽然入东宫已有半个月了,但是让她像荣飞燕这样讨好赵旭,她还是有些做不到。
“看你表现吧。”赵旭笑了笑并没有直接答应。
他是打算带张桂芬去玩玩的,如今张桂芬虽然不像之前那样找借口拒绝他去她房里歇息,但还是有些郁郁寡欢。
张桂芬喜欢骑马打马球,带她去散散心也好。
而且父皇已经准备近日对曹国公动手了,英国公府在军中威望很高。
带张桂芬出去走走,不仅是向张家示好,同时也是向武勋示好。
不过荣飞燕被其姐姐教导,很是会讨好人。
虽然演技拙劣,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赵旭似是而非的回答,荣飞燕为了达成目的,自然要更卖力的讨好。
荣飞燕还想说什么,王忠走了进来。
“殿下!”
王忠行礼道:“司议郎王安石求见!”
王安石如今没有官职,赵旭就让他担任了东宫的司议郎。
司议郎是东宫官职和朝中的谏院有些像。
谏院有规劝官家之责,而司议郎则是规劝他这个太子一言一行的。
“孤有事,你们先回去吧。”赵旭拍了拍怀里两个美人的后背。
“是!”
两人起身,欠身福了福退了下去。
赵旭让殿内的乐师和舞姬退下,让王安石进来。
不一会王安石走进大殿,眉头微微一皱。
虽说舞姬乐师都离开了,但是大殿内还弥漫着之前留下的胭脂味。
加上赵旭面前的桌案上还摆着酒菜,如今又不是用饭之时,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臣拜见太子殿下。”王安石行礼道。
“免礼!”
赵旭摆了摆手,微笑道:“介甫来的正好,坐下陪孤喝几杯。来人,送些酒菜过来。”
“多谢殿下好意,知道百姓溺子成风,臣实在无心陪殿下饮酒。”王安石拒绝道。
赵旭闻言心里有些不快,却没有发作,淡淡道:“王爱卿这次过来是?”
“殿下之前让臣拟订彻查盐务的详细章程,如今过去一个多月了,殿下从未过问过。臣斗胆问问殿下,可还有彻查盐务之心?”王安石说道。
“孤自然有,孤是相信介甫,这才没有过问。介甫这次过来,可是拟订好了?”
“确实拟订好了,只是臣听闻殿下最近沉迷享受,还以为殿下已经没有了彻查盐务之心了。”
“放肆!”
赵旭闻言再也按不住心里的忿怒,拍案而起,怒视着王安石道:“你过了!”
“殿下!”
王安石凛然不惧,躬身道:“先帝没有变法之心,臣心灰意冷辞官。殿下上次带臣微服私访,让臣彻底醒悟过来。臣心里一直视殿下为中兴之主,然殿下这段时间只顾享受,不仅对查盐务之事不管不顾,就连开封府衙都很少去了,臣才知道,臣又错了!”
“你…”
赵旭指着王安石,许久放手坐了下来,提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你懂什么?孤只是太子,做的越多错的越多!”赵旭放下酒壶冷笑道。
这段时间他确实有些沉迷女色了,但是赵旭并不是没有自制力的人。
只是上次对父皇的试探,让他很是心烦,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罢了。
都说太子难当,赵旭之前一直以为这种猜忌不会出现在他们父子之间。
但是他发现自己错的有些太离谱了,权利这个东西,诱惑力太大了。
王安石闻言听出了赵旭话里的意思,沉默了一会,说道:“臣前些日子曾外出走访,在一个村子看到有百姓溺子。民间溺女婴之事很是常见,但是溺子之事,臣还是第一次听闻。
当时臣心里充满了不解,人人都想着有子嗣能够传中接代,多子多福,为何会有人要溺子呢?
于是臣便找了一个百姓询问了一番,才知道这种事情并不是个例。臣让人调查了一下,在北方和西北溺子之事很常见,因为百姓已经不堪重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