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点了点头,和赵旭说起了当年和小娘相依为命的日子。
以她的性子,轻易不会和人吐露心扉。
可今日确定小娘之死不是意外,加上赵旭愿意为她报仇,正是她心里最脆弱的时候。
赵旭安静的听着,没有任何不耐烦。
他能听的出,明兰当年和她小娘那段时间生活很苦,但却很幸福。
说到后面,明兰流下了眼泪,赵旭伸手为她擦拭,怜惜的把她拉到了怀里。
“母亲说,哪怕嫁个庄稼汉,也比给人做妾强…”
“孤做不到一视同仁,但只要你本分,孤就不会让你受委屈。”赵旭柔声道。
他对明兰最开始并没有什么喜欢,更多的还是因为受记忆影响。
不过相处久了,明兰的懂事和她那甜美治愈的笑容,还是让赵旭对她慢慢有了几分喜欢。
“嗯。”
明兰轻声应了一声,靠在赵旭胸膛,没有再说话。
“殿下。”
王忠走进亭子,行礼轻声道:“顾都指挥使到了。”
赵旭点了点头,低头看到明兰睡着了,将她抱了起来。
担心被如兰她们吵到,赵旭干脆把她送去了另一个院子。
让丹橘好生照顾,赵旭离开了院子,来到了正堂。
正堂内,文相公和顾廷烨等人见赵旭进来,连忙起身,躬身而立。
等赵旭来到主位上坐下,众人行礼道:“拜见殿下!”
“坐吧!”
赵旭摆了摆手。
“谢殿下!”
文相公等人行礼坐了下来,只有顾廷烨没有动,躬身道:“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你这次做的很好,明明立功了,怎么还请起罪来了?”赵旭闻言一愣。
“殿下!”
顾廷烨说道:“臣外祖父只有臣母亲一女,去世后把家业都留给臣了。臣外祖父乃是盐商,也参与了私盐。臣接管后,就禁止那些盐庄参与售卖私盐。却没有想到,臣母族中有人暗中参与,还勾结那些盐庄的掌柜,售卖私盐。臣乃是东家,难逃其咎,请殿下责罚!”
“你是怎么知道的?”赵旭惊讶道。
白家参与私盐,赵旭并不意外,要是不参与才奇怪。
毕竟当年嫁女和给顾廷烨留下那么多家业。
古代那些大商人赚钱是赚钱,可方方面面都要打点,白老太爷还能积攒那么大的家业,怎么看都不是正常赚到的。
赵旭想查私盐的时候,还曾经问过顾廷烨。
顾廷烨说白家确实参与了私盐,不过他继承家业后,知道其中的风险,便没有和那些人联络过。
“这次抓捕的人中,就有白家人。”
顾廷烨详细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盐商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最早盐务其实是由朝廷一手包揽的,不管是制作还是零售。
天下盐庄,都是朝廷开设的,不准任何私人参与。
之所以放开,还是为了边境的粮草问题。
因为燕云十六州的丢失,北方无险可守,那时候还没有经历澶渊之盟,北方战乱频繁。
朝廷为了防范辽国,只能在北方囤重兵防守。
边军过多,军饷粮草开支也就日益增加。
军饷还好说,粮草的问题就难了,需要抽调民夫徭役,往北方运输。
大量征调民夫徭役,不仅劳民,光是消耗也非常大。
民夫徭役虽然不用花钱,可运输途中的吃喝却要朝廷承担。
古代交通运输都非常落后,北方可不像南方,水系发达。
粮草运送到北方,一路上人吃马嚼,民夫加上随行监督护送的官兵,百斤粮送到边境,也就剩个六七成。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朝廷就设了交引法。
所谓交引法,就是商人把粮食运送到北方,交给朝廷,朝廷再用茶引来结账。
后来光是茶引已经不足以结账了,便加入了盐引。
也是从那个时候,盐才准许民间商贾经营。
这些盐商都是从朝廷手里买的盐庄,为北方运送粮草,得到盐引,然后才能卖盐。
盐庄不是随意开设的,除了从朝廷那里购买的盐庄外,想要开设盐庄,还需要报备,得到准许后才能开设。
因此哪怕顾廷烨不让他手里的那些盐庄售卖私盐,那些盐庄辐射的范围内,别人也没办法售卖私盐。
白老太爷虽然无子,却有兄弟。
虽然白老太爷是白手起家,并不是继承的家业,可他也不能不管那些兄弟。
白老太爷的那些兄弟侄子,都参与了白家生意的管理。
顾廷烨继承家业时,白家人自然不愿意,想要刺杀他。
顾廷烨虽然躲过一劫,却不能对他们赶尽杀绝。
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是白老太也的血亲。
他姓顾,白老太爷死后毕竟是要入白家祖坟的。
顾廷烨只能给他们一些钱,然后把他们全都清理了出去。
之前靠着白老太爷,白家那些人生活很是奢靡,顾廷烨给的那点钱哪里够用。
好在顾廷烨不愿意经营私盐,而白家那些人之前帮着打理白家家业,和盐庄那些掌柜都熟。
白家兄弟攀上另一个盐商,收买了那些盐庄的掌柜,从盐商那边拿私盐,让那些盐庄售卖。
这次抓捕中,就把亲自带人运输私盐的白家兄弟给抓了。
他们还不知道主持抓捕的是顾廷烨,得知抓捕他们的人是官兵,便叫嚷着顾廷烨是他们外甥。
先不说顾家是侯府,顾廷烨受太子看重,他们也听说了。
带队抓捕白家兄弟的正是顾廷烨手下的都尉,得知白家兄弟是顾廷烨的舅舅,一边让人好生招待,一边派人向顾廷烨核对真假。
顾廷烨得知后,差点没气死,把白家兄弟收拾了一番。
不过他还是担心消息传到赵旭耳里,赵旭多想,特地亲自到进城,向赵旭请罪。
“行了,这件事和你也没关系。”
赵旭摆了摆手道:“他们招了没有?”
第234章 杀人灭口?
“已经招了,他们搭上的是一个名叫洪世权的盐商,臣让人调查过,这个洪世权把一个女儿送给扬州盐务转运副使丁崇义做小妾,靠着这层关系,洪世权乃是扬州附近几个州县最大的盐商。”顾廷烨说道。
“扬州盐务转运使艾禾呢?”赵旭闻言皱眉道。
丁惟主动示好,赵旭曾问过他,要想查盐务,该从谁身上查起。
丁惟回答的很有技巧,说艾禾身为扬州盐务转运使,难辞其咎。
表面上看着好像是说艾禾作为扬州盐务主官,扬州盐务体系有问题,他就有责任。
实际上却在暗示赵旭,艾禾此人有大问题。
丁惟想向他示好,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他。
可顾廷烨却说洪世权能够成为扬州附近几个州县最大的盐商,完全是依仗丁崇义。
要知道这其中不仅有着间接利益,还有着直接利益。
“回殿下,据臣调查,艾禾此人表面上并没有问题,扬州盐务上的事,多是丁崇义在管,艾禾虽然是主官,却信佛,平常喜欢在家中念经,连官衙都很少去。”
“你说表面上?那就是说暗地里有问题了?”
“没错,副盖主,在官场很少见。一般出现这种情况,两人之间关系也非常差。可是艾禾和丁崇义两人关系却不差,平常来往也比较频繁,丁崇义经常前去艾家。”顾廷烨说道。
赵旭闻言若有所思,正如顾廷烨所说,副的超过正的,乃是官场大忌。
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是副的把正的给架空了。
除此外,副的还得有让正的忌惮的背景。
出现这种局面,两人在外人面前,可能会做出若无其事,见面后谈笑风生的样子,可背地里必然会老死不相往来,恨不得对方去死。
可两人之间却没有半点龌龊,反而私交甚密,怎么看都不正常。
如此只有一个解释了。
艾禾此人不简单,他故意放权给丁崇义,就是要把自己给摘干净。
“殿下,听顾都指挥使这么说,艾禾此人暂时还不能动。”文相公说道。
漕帮虽然能够给他们提供一些消息,可是毕竟是在水面上混的,对于水面上的事,漕帮那边倒是知道不少。
然而对于官场的一些事,漕帮就不怎么了解了。
之前赵旭还和文相公商议,接下来抓捕盐商的同时,把艾禾也给控制起来。
担心的就是艾禾得知消息后,会销毁证据。
同时也是想从艾禾身上找到一些证据。
可如今来看,艾禾早有准备,要是动了他,却又不能找到直接的罪证,那就被动了。
一州盐务转运使,还是扬州这种重城,可是正五品的官职。
在汴京那种地方,算不上什么,在地方上可是大官了。
无凭无据的给抓了,找到证据还好,要是找不到,汴京那边的一些官员,可就有了借口了。
“那就先把丁崇义给拿下,孤还不信了,他手里会没有关于艾禾的罪证。”赵旭冷笑道。
艾禾把事情都丢给丁崇义,想摘干净自己,可丁崇义只要不蠢,就必然会留下关于艾禾的罪证,防止被其当成弃子。
只要让丁崇义死心,知道艾禾保不住他,赵旭不信他不会拿出来。
“仲怀!”
“臣在!”
“你那边还要多久可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