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璞缓缓讲述了起来,承认自己让人收购百姓私自煮的盐,卖给盐商之事。
参与的官员,包括盐商,他都招供了出来。
但是赵旭越听脸色越难看,方璞虽然招供了,却把所有罪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招供的官员,也只有两淮盐场的官员。
别说汴京的官员了,就连其他地方的官员都没有。
“你当孤是傻子么?盐务糜烂多年,你才担任两淮盐运使几年?下乡收购盐的那几家粮行,存在多年,背后的东家换了那么多人,这其中的问题你都没有交代!”赵旭冷冷道。
“臣知道的已经说出来了,殿下要是不满意可以继续调查。”方璞语气平淡道。
“孤知道你心有顾忌,担心被人报复,孤可以保证,只要你说出来,可保你无事!”赵旭说道。
“殿下这话您自己信么?”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于官员来说,只要不谋反,流放已经是最严重的结果了。
方璞说话时,也少了几分畏惧。
“呵呵。”
赵旭冷笑道:“大宋不杀士大夫,父皇刚继位,也不好打破这个规则。可人若是死在流放路上,也很正常,你也知道孤不是个守规矩的。”
不要以为大宋不杀文官,流放贬官处罚的太轻了。
虽然不能直接处死,但是以古代的交通条件,哪怕只是贬官,想折腾人,有时候比直接处死还难受。
先给你贬去北方,等到了没多久,再贬去南方,折腾个几次没死在半路上那都是命大。
流放那就更折腾人了,全程步行,还得带枷锁。
若是家人不打点一下,就是成年青壮都很难活着走到流放的地方。
以方璞的年纪,加上养尊处优惯了,赵旭都不需要交代人特意‘照顾’,只需按照正常的规矩押送,他都很难坚持下来。
面对赵旭的威胁,方璞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淡道:“臣该说的已经全都说了,这些供词臣不会翻供。若是殿下想要臣按照殿下的意思说,臣也可以说。但是臣却不敢保证不会翻供。”
赵旭脸色一沉,以方璞的官职,必然要经过三司会审的,并不是他直接能够处理的。
若是方璞招供出一些高官,最后却翻供,说是按照他的授意说的,那他就被动了。
“行,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孤就让人带你下去做口供。若是后面孤查到别的证据,证明你所说不实,虽然孤只是储君,却是代父皇彻查盐务,如此也算是欺君之罪了。”
赵旭说完,见方璞还是一脸淡然,让王忠唤人进来,将他带下去去录口供。
…………
“殿下,方璞招供,其他官员也都招了,臣已经命人按照口供,核对收集证据了。”文相公说道。
“嗯。”
赵旭听完汇报,点了点头道:“文相公觉得这盐务算是查清了么?”
“两淮盐场占据大宋盐产量的近半,其他地方的盐井盐场很分散,虽然也存在问题,不过查起来就简单了。”
“而且若是按照殿下之前提出的办法,其实也没查下去的必要了。”文相公说道。
“你知道孤说的不是这个,方璞不过一个两淮盐运使,官职虽高。可若没有靠山,他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赵旭说道。
“殿下。”
文相公劝道:“盐务是盐务,吏治是吏治。殿下这次当以肃清盐务为主,目前还不是查吏治的时机。”
赵旭闻言沉默了一会,摆手道:“剩下的事就由文相公负责吧,记得上一道奏报给父皇。孤接下来要带人研究晒盐之工艺。”
“是!”文相公应道。
接下来赵旭没有再官盐务之事,而是带着人开始研究晒盐的技艺。
他虽然知道大概流程,可却不懂具体的理论。
这就好比一个孩童背一首诗一样,知道内容,但是却不懂其中的意思。
晒盐并非是挖个池子,引海水入池,蒸发干了就行了,而是分为多个步骤。
真要那么简单,以古人的智慧,怕是早就发明出来了。
好在煮盐和晒盐很多东西都是共通,就比如说卤。
煮盐也是要加卤的,这就省了赵旭不少功夫。
赵旭每天带着人研究晒盐技艺,文相公那边也根据方璞等人的供词,把两淮盐场的盐务问题给查清了。
两淮盐场供应大半个江南,这其中还牵扯到很多盐商。
这些盐商也都被抓了起来查抄到大量钱财。
加上一些田庄铺子等,换算下来,总价值大概在两千多万两。
加上之前在扬州那边抓捕到的盐商查抄的钱财,一共近四千万两。
这几乎相当于朝廷一年收入的一半了。
由此可见,这些盐商有多肥了。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这些盐商虽然要到处打点,可这些家业都是多年累积下来的。
而且他们有了钱,也不单单只从事盐的生意,还有其他的生意。
文相公写了一道扎子,将详细情况写了下来,给赵旭过目后,命人送往汴京。
还安排船只,把查抄到的钱财运往汴京。
赵旭却没有功夫理会这些,经过半个多月的研究,总算把晒盐的方法给摸索了出来。
如今天气正热,仅用了八天,一池盐就晒出来了。
因为是试验,池子并不算大,即便如此,也出了数百斤的盐。
方法摸索出来,赵旭就让人大量挖盐池开始晒盐。
…………
汴京
蔡其忠被贬,虽然引起了很大的风波。
但是大宋立国至今,被贬的相公也不在少数。
很快就无人谈论了。
朝中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时间来到七月,天气炎热,也没影响汴京的繁华。
甚至此时的汴京,比往常更繁华几分。
因为参加恩科的士子,已经陆续抵达汴京了。
恩科在九月中旬开始,但是多年科举,士子们早就有经验了。
早点抵达,不仅能提前适应一下,防止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
也可和其他学子进行交流。
每次科举临近,汴京都会举办各种诗会宴会,邀请那些早就名声在外的学子参加。
对于那些士子来说,这种场合也是一个扬名之所。
若是家中有关系的,还会在长辈的带领下,前去拜访一些大儒名臣。
像苏轼父子三人当年参加科举的时候,就拜访过一些汴京的大儒,请他们品鉴文章,受到不少大儒称赞,扬名汴京。
当时苏轼文章非常受追捧,甚至出现了汴京纸贵的现象。
就连先帝,在科举未开始前,都听过苏轼的大名。
在科举开始前,就能扬名的,好处可是非常大的。
每次科举那么多人,哪怕是殿试,官家会亲自看的文章也非常少。
除了那些名列前茅的,只有那些提前扬名,在官家那挂了号的人,文章才会被官家亲自观看。
第251章 回京
若是文章写的不错,给官家留了印象,说不定能被官家给钦点入翰林。
而且科举很多时候看的并非只是文彩。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都说文无第一,文章这个东西,只要不是差别特别大,更多的还是要看主考官的喜好。
因此科举有个重要的环节,就是押题。
根据主考官的喜好和主张来猜测科举策论题。
朝廷为了防止这种投机行为,主考官一般会到科举临近才会公布。
但这依旧难不倒那些参考的士子。
能够有资格担任主考官的就那么几个,再根据官家对这些人的看重与否,虽然不能完全确定,还是能大概猜出来的。
一些出身低的学子,就会早些赶到汴京,听这些小道消息。
而每次科举临近的时候,也是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的时候。
不过今年对于科举主考官的人选争论比较小,因为在之前就有消息传出,官家有意让太子殿下监考。
这可就有些难为赶考的士子了,对于赵旭这个太子的文风喜好,谁都不了解。
根本没办法猜测。
虽说赵旭亲自出题的可能不大,可赵旭若是作为主考官,最终会试能不能过,名次什么的,都要由赵旭来决定。
好在赵旭负责查盐务,人在外地,未必会担任这次恩科的主考官。
因此如今汴京谈论最多的,还是赵旭会不会担任主考官,若是赵旭不担任主考官,主考官的人选是谁。
赶考士子的议论,官家也多有耳闻。
官家还是想让赵旭担任主考官的。
通过科举的士子,也被称之为天子门生。
因为殿试是有官家亲自出题考核的。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科举制度最开始是没有殿试的,后来武则天设立殿试后,才成为了常制。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金榜题名的进士,才能被称为天子门生。
然而这只是说着好听罢了,金榜题名的进士反而和会试的主考官更亲近。
考中进士的人,都会称呼当时参加科举的主考官为‘座主’,自称门生。
科举结束后,许多金榜题名的士子,都会以师生之礼拜访主考官。
能够担任科举主考官的,官职都不低。
而且科举的题目还是主考官出的,在选人的时候,难免会偏向于符合自己胃口的士子。
事后又多会举荐,二者思想理念又很一致,就会结成一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