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他们打算扶持赵宗全为帝了。”
龙图阁内,官家看向面前躬身而立的官员淡淡道。
“回陛下,这只是曾相公的提议,究竟如何臣也不敢确认。而且许多事情曾相公对臣等也多有隐瞒。”
若是之前在曾公亮公房内的人在此,肯定能够认出现在说话之人,正是他们其中一员。
此人名叫张文周,乃是尚书列曹侍郎,之前在曾公亮公房内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过话,最多在别人说话的时候跟在后面附和几句,存在感极地。
如今他出现在这里,还把谈话的内容告知官家,显然已经投靠了官家。
官家闻言微微颔首,问道:“曾公亮说兵马之事他已有盘算,你觉得他此话是真,还是只为了安抚人心?”
“臣觉着曾相公可能已经联络上了一些掌兵的武将,毕竟他若想谋反成功,必须要有兵马支持,否则没有任何希望。”张文周说道。
“张爱卿言之有理。”
官家微微颔首,沉吟了一会道:“爱卿之功劳,朕都记在心里。等此事了解,朕定有厚赏。”
“臣只是尽臣的本份,不敢邀功请赏。”张文周躬身道。
“有功则赏。”
官家摆了摆手道:“朕这边人多眼杂,不适合久留,爱卿先回去吧。”
“臣告退!”张文周行礼道。
“孙公公,替朕送送张爱卿。”官家说道。
“是!”
孙公公应了一声,上前侧身道:“张大人请。”
“孙内官客气了。”
张文周赔了个笑脸,随孙公公离开了大殿。
两人离去后,大殿只剩官家一人。
官家喃喃道:“五大营的武将应该不太可能,难道是城防营或五城兵马司?”
西郊大营改制后,分成了五个大营,相互之间互不统属。
这五个大营都有他的人,就算有人被曾公亮所拉拢,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把兵马调动出来。
除非曾公亮想要直接攻打汴京城,可要如此,除非曾公亮能够拉拢五大营大半武将,否则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然而曾公亮想拉拢那么多武将,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官家才会觉得曾公亮能够拉拢的兵马,不太可能是五大营的。
而汴京城内的兵马,是由三部分组成的。
一是殿前司的禁军,这部分是守卫皇城的。
除此外就剩下城防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兵马了。
前者是负责汴京城城墙防御的,后者则是负责维护汴京城内治安。
二者加在一起,兵力远远的超过了殿前司的禁军。
所说五城兵马司战力一般,连寻常厢军都比不上,可若是掌控了五城兵马司和城防营,在谋划得当的情况下,未必没有成功的机会。
“不对,若是宋辽交战,朕就会失去对五大营的完全掌控,如此一来五大营的兵马,他未必不能用。”
官家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今耶律重元虽然奉命陈兵边境,却没有犯边。
耶律重元也不傻,知道辽皇指使他打大宋,是想借机削弱他的实力。
可辽皇那边没有达到目的,也不会罢休,接下来必然还有别的手段。
一旦边境起了战事,必然要选择心腹,率兵增援北方。
如此一来,他对五大营的掌控力可就没有那么高了,未必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调出一部分兵马来。
“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城防营都是关键!”官家冷笑道。
城防营掌管汴京城墙防务,汴京的几个城门都由城防营看守。
只有掌控城防营,才能在关键时刻打开城门,放兵马入城。
否则汴京城池高大,哪怕数十万大军围攻,短时间也休想攻入城内。
想到这里,官家就想吩咐孙公公安排人查查城防营上下将领,最近有没有异常,才想起孙公公被他派去送张文周了。
因为他不确定宫里的那些宫女太监,哪些是曹太后的人,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张文周进出皇宫,都是由孙公公亲自安排的。
不过孙公公也没让官家等待多久,便回来了。
官家说道:“你让皇城司那边,仔细调查一下城防营,看看城防营上下将领,最近有没有异常。”
“让他做的隐蔽些,不要被人发现了。”
官家不放心的叮嘱道。
“是!”孙公公应了一声,见官家没有别的吩咐,才行礼退了下去。
…………
外界发生的事情,赵旭并不知道。
贡院封闭,可谓是与世隔绝了,他每天除了在房内看看书,要么就是去溜达溜达,看看考生们的情况。
转眼时间来到了科举的第七天,赵旭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这几天内,贡院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不过他也明白,到了考策论的时候才是关键时期。
能够参加会试的,前面的经义和诗赋都难不住他们,看的还是策论。
要是作弊,也是策论题。
会试第七天,上午公布了策论的考题。
当考题一出,别说那些参考的学子了,就连那些监考的官员,在看到考题的时候也很懵。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会试策论题居然是论辽。
每次科举押题,最简单的就是根据主考官来进行押题。
若是对主考官不熟悉,或者朝廷这边迟迟不公布,那就根据时政来押题。
只要了解朝中近期发生的大事,总归不会差距太远的。
而每次科举,不管怎么样,都有一些人押题正确。
可这次却没有任何人押对题的。
别说押对了,事实上他们押的题,和最终考题相距甚远。
虽说没有押对,可科举还是要进行的。
考生们也做好了没有押中题的准备。
可论辽这个题目太过空泛了,看似可答的范围很广,可正是因为如此才不好答。
单从题目来说,辽国方方面面都能作为切入点,甚至包括辽宋两国的关系和未来的走向。
然而策论题的文章,最终还是要看主考官偏向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件事有正反和中庸三种选择,而主考官偏向的是中庸,考生答题时,不管是站在正方还是反方,都不符合主考官的胃口。
哪怕他们文采再好,答的再漂亮,最终也会减分的。
反倒是站在中庸角度答题的,即便文采和回答略差,但因为主考官的偏向,也会被加分。
数千考生,竞争何等激烈,一加一减间,说不定就决定了最终能不能考中。
而这次的主考官是太子赵旭,他对辽国是什么态度,大多数考生都不清楚。
不过这其中也有一些聪明的,他们因为家世的原因,知道去年在辽国陈兵边境时,赵旭就是主战的,更是被官家任命为主帅,带兵打赢了辽国。
因此他们判断赵旭对待辽国的态度应该是主战的。
可他们能够这么答题么?
主考官的偏向虽然重要,却不是绝对性的。
毕竟赵旭只有一人,不可能把所有考生的答卷都看一遍。
负责监考的这些官员,才是前期阅卷的人。
他们会先进行几轮筛选,最终由众人商议,定下名次。
而大宋官员之中,主和才是主流思想。
当年澶渊之盟,大宋明明获得了胜利,却主动向辽国求和。
这可不仅是真宗皇帝一个人的意思,要是朝中大多数人反对求和,真宗也无可奈何。
他们若是以主战的角度来答题,言辞过于激烈,很可能答卷都到不了赵旭面前。
可要是不这么答,即便过了前期的筛选,最终可能会被赵旭给剔除。
因此答题时的言辞就很关键了,既不能太过激烈,引的前期筛选的官员不喜,又不能主和,引得赵旭不喜。
那些监考官们,倒是不用答题,不至于像考生那样左右为难。
可他们在朝为官,对于一些事还是很有敏锐性的。
为什么一些官员能够利用科举,构建新的利益团体?
不正是因为主考官的倾向,在科举中影响力很大。
或者可以说,科举本身就是一个党同伐异的过程。
考生答题时会分析利弊,往主考官倾向的方向去答。
而考生考中后,便成为了主考官的门生。
思想一致,又成为了门生,自然可以算是党同。
不过这次的主考官是太子,同时也代表着官家。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官家有意主战,想利用科举,选拔一些具有主战思想的人充入朝中,为将来和辽国开战做准备?
若是如此,将来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赵旭还不知道,父皇让他出的这个考题,让那些考生和主考官们都费尽了脑筋。
就算是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父皇让他出这道题目的用意。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科举结束的时候。
这天一早,随着禁军们喊着科举结束,考生们按照禁军的指示,走出了号舍,拍好队伍,往外走去。
等考生离开后,考卷被糊名封存了起来。
为了防止批阅答卷的时候,通过字迹认出考生的身份,这些考卷需要完成抄录后,才会进行批阅。
“孤本想设宴款待诸位,可这段时间着实辛苦大家了。过几天等答卷抄录完,还得批阅答卷。等忙完这些,孤再于东宫设宴款待诸位。”赵旭说道。
监考的一众官员自然不敢提什么反对意见,谢恩后,把赵旭送出了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