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留意,特别是孤交代的那些,一定要仔细留意。”赵旭叮嘱道。
之前的事已经让赵旭警醒了,他也不确定曾公亮还会不会对这次恩科做文章。
毕竟这可是他父皇登基后的第一次科举,还是恩科。
但凡出点问题,不仅父皇颜面尽失,他这个监考太子,也难逃其咎。
因此这次负责贡院防卫的禁军,是他专门挑选的。
赵旭交代过,让他们仔细留意,看看有没有异常之处。
虽然王忠说没有发现异常,赵旭却不会因此就彻底放心了。
古代科举并不是直接发试卷的,而是放题。
所谓放题,就是考生入场后,才会公布题目,考生需要自行记录下来,然后作答。
而负责监考的官员,其实一开始也不知道考题。
因为考题在这之前一直是封禁的,只有等到科举正式开始才会公布。
“奴婢明白。”王忠微微点头。
“特别注意一下,晚上给考生送蜡烛的时候,看看那些蜡烛里面有没有夹带。”赵旭提醒道。
没有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过猪跑么。
禁军都是他的人,就算有人想要作弊和考生接触也非常困难。
若想作弊,就只能用一些别的手段了。
考生并非到了晚上就睡觉的,因此贡院这边到了晚上会为考生分发蜡烛。
“是。”王忠应道。
赵旭想了想,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便在考舍区域闲逛了起来。
路过考舍的时候,他还会看看里面的考生情况。
这些考生,年轻的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年长的已经白发苍苍了。
不过十七八岁的考生终究只是少数,多数还是三十岁左右的考生。
此时还未放题,考生们正在收拾自己的号舍,把携带的东西整理摆好。
看到赵旭望来,考生连忙停下动作躬身行礼,却没有说话。
按照规矩,考生进入号舍后,就不允许说话了。
即便是要上茅房,也是摇铃唤巡逻的禁军过来领他们前去,中途也不能有任何交流,否则都会被取消参试资格。
半个时辰后,开始放题,过程也很简单,监考的官员会携带一个举着牌子的禁军,牌子上写着考题。
监考的官员和举着牌子的禁军会从一排排号舍走过,念着上面的考题。
等放题结束,科举也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题考的是经史子集,相对来说,算是科举内最简单的一题。
虽说考的是对经史子集的了解,并没有固定的答案。
理解这个东西,虽说每个人都不同,却有个大概框架。
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主流价值观。
只要在主流价值观的框架内,文采能够过得去,又不跑题,问题都不大。
能够参加会试的,基本都不会折在这一环。
赵旭溜达了一圈,便回住所休息去了。
…………
政事院,曾公亮的公房内,曾公亮坐在上首主位,左右各坐着几个官员。
“明公,真不在科举上做点文章?虽说这次科举的守卫都是从禁军中精挑细选的,可要是想做点文章还是不难的。”一个官员说道。
曾公亮闻言脸色一沉道:“凡事有可为,有所不为。科举乃是为国取士,吾等岂能拿科举做文章。”
以赵旭的名义卖押题,来达成打击官家和赵旭的目的,本就不是他提议的。
而是何跃贵自己提出来的,目的是等科举结束,派人宣扬此事,引得落榜的士子不满。
这件事支持的人不少,加上并没有直接作弊,曾公亮才答应了下来。
可这件事却被发现了。
如今这些人居然又提出直接在科举中作弊,这是曾公亮所不能容忍的。
“明公,吾等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拨乱反正。逆王父子大势已成,吾等还没有兵权,想要为陛下复仇,希望渺茫。”另一个官员劝说道。
“不必再说了。”
曾公亮摆手道:“当务之急,是要选出一位继承帝位的人。”
所谓的选,只是他们的说法,说找个愿意和他们合作的宗室才更贴切一些。
若是没有一个宗室领头,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可接触汴京的那些宗室他们又不敢,毕竟官家可是兵变夺得权,必然会防着朝中官员和汴京城内的宗室。
他们能够选择的就只有不在汴京的宗室。
虽说这些宗室血脉离先帝已经比较远了,可先帝并无子嗣,继位的人肯定要过继于仙帝名下,因此血脉远近并不是问题。
“明公可是已经有了人选?”
这个问题之前一直没有商议出结果。
其他人更倾向于联络汴京的宗室。
汴京那么多宗室,就算官家监视再严密,他们总能找到机会的。
可曾公亮却觉着太过冒险了,想要选择远离汴京的宗室。
远离汴京的虽然安全了,可这些宗室因为血脉太远,不管是联姻的对象,还是自身的影响力都不够。
“老夫确实有个人选,你们觉得禹州的赵团练使如何?”曾公亮说道。
“不可!”
此话一出,当即有官员反对道:“禹州赵团练使,可是太祖一脉,如何能够接替皇位。”
“太祖太宗都是一脉,更何况,他若答应,继位前必须过继于先帝,又有何影响?”
曾公亮摇头道:“禹州距离汴京不过三百多里,若是选择别的宗室,离汴京就太远了,很容易暴露。”
大宋对待宗室很是极端,血脉近的只能留下汴京,血脉远的才会被授个虚职,或者不怎么重要的职位,打发去远离汴京的地方。
他们选择的人选,肯定要在关键时刻赶到汴京来。
距离太远,时间上很难把控。
而禹州的赵宗全,可谓是一个特例了。
作为宗室,却留在了距离汴京只有三百多里的禹州。
当然了,赵宗全这一脉能够去禹州,并不是什么恩宠,而是监视。
只是这种话谁也不敢说出来。
曾公亮选择赵宗全除了近,还有另一层考量。
赵宗全是太祖一脉,官家那边才不会对其有过多的监视。
“明公,人选的事暂且不提,兵马之事如何解决?逆王可是已经彻底掌控了殿前司的兵马,城外禁军大多也在其掌控之下。”一个官员说道。
他们想拨乱反正,正常手段肯定是行不通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发动兵变。
但是汴京城内的禁军却大多都在逆王手里。
虽说西郊大营没有被彻底掌控,可是改制后,官家在其中安插了不少心腹。
因此他们就算拉拢到一些掌兵的将领,兵马调动也很难瞒过那些逆王的心腹。
“这一点不用担心,具体如何做老夫已经有了盘算。”曾公亮摆手道。
“不知曾相公有何盘算?说实话,此事我们许多人心里其实都没底。只是凭借一腔孤勇和赤胆忠心,曾相公若是有良策,也可说出来,安抚安抚人心。”一个官员说道。
曾公亮闻言脸色一沉,看向说话的那个官员:“闵户房都说了吾等是因为一腔孤勇和赤胆忠心,既然如此还要什么安抚?莫非闵户房心里有什么顾虑不成?”
户房主官闵正林闻言脸色僵硬道:“曾相公言重了,只是如今成事机会太小了,吾等心里都没有底。”
他之所以参与,可不想嘴上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要是有的选,他自然不想冒这种风险。
可是没办法,家族培养了他,他自然要回报家族。
曾公亮淡淡的撇了他一眼,说道:“有没有底,有些事都需要去做,我们也没有退路了。非我不信诸位,可这种事一旦泄露,我们都没有好下场,知道的人越少对大家越好。”
“曾相公说的对,闵兄只是情急之下,才如此询问,曾相公也无需多心。”有人出来打圆场道。
“没错。”
闵正林连忙说道:“是下官心急之下孟浪了。”
第273章 睿哥儿的志向
曾公亮闻言脸色缓和了下来,道:“诸位都回去吧,吾等聚在一起时间太长,很容易引起猜疑。”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行礼离开。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曾公亮才露出疲倦之色。
刚刚那些人心里没有底气,他又何尝有。
和那些人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参与不同,曾公亮是没有任何私心的。
最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不管成不成,他都会孤注一掷的博一把。
刚刚不是他不想安抚那些人,给他们更多的底气。
可他明白,他越是安抚,那些人反而越担心。
他强势一点,反而会让那些人更放心一些。
“家君!”
就在这时,曾公亮的长随走了进来,行礼道:“刚刚府里差人来说夫人身子有些不适。”
“可曾请大夫?”
“请了,大夫说夫人年纪到底是大了,之前风寒没有完全好,如今又染风寒,情况有些不太妙。”长随回道。
曾公亮脸色一变道:“你拿我的名帖去太医院请孙御医去府上,我先回府。”
“是!”长随应了一声,接过名帖匆匆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