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虽然有邸报,可邸报中并非什么事都会刊登的。
王安石辞官后,对于一些消息的来源,就只有通过好友和外界传播的了。
而一些没有公布出来的,特别像辽国和西夏的情报,他得知的时候已经比较落后了。
若是辽国和西夏的情况真如赵旭所说,那暂时确实不适合变法。
“殿下既然知道暂时不是变法良机,为何还要让臣上书?”王安石问道。
暂时不适合变法,和赵旭背刺他是两码事。
而且这次赵旭背刺他,这件事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即便将来赵旭登基,想启用他变法,他还敢信么?
“这件事确实是孤利用了介甫。”
赵旭歉意道:“孤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
王安石闻言一愣,赵旭跟他说这么多,他以为赵旭要拿什么借口来忽悠他,没想到赵旭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回过神来,王安石连忙起身回礼道:“殿下言重了,臣岂敢受殿下之礼!臣斗胆问一句,殿下这么做的目的是?”
“这件事是父皇的意思,要想和耶律重元合作,必须让他觉得大宋没有威胁。只有如此,他才能放心的和大宋合作。而父皇想要变法,却应朝中官员反对,不得不妥协,这样可以给耶律重元一种大宋内部不合的错觉。”
赵旭顿了顿说道:“此事兹事体大,父皇不让孤告诉任何人。可孤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告知介甫!”
“臣不知陛下和殿下有这方面的打算,承蒙殿下信任,将此事告知于臣,臣一定不会跟任何人透露。”王安石连忙保证道。
赵旭这番说辞虽然看似合理,可也依旧有些牵强。
别的不说,当时他提出要试行青苗法,看看实行后具体会出现什么弊端。
赵旭对此开始是反对的,后来在他的坚持下才松口。
而当时赵旭就说了,让他在恩科结束后再上书。
有此可见,这件事一开始就不是他和官家的谋划。
即便后面有,时间也不会那么巧。
但下位着对上位者总是充满了包容的。
赵旭身为储君,能向他认错,还找了一个借口遮掩。
而且这个借口还和官家有关,他若是继续质疑下去,岂不是说赵旭在撒谎?
因此无论他心里信不信赵旭这番说辞,都不能质疑反驳,只能选择相信。
“介甫,孤一直有变法之意,这一点永远不会动摇。不过暂时确实不宜推行变法,孤的意思是让你去地方上任职,深入接触百姓,来印证你的那些政策,同时也能够更好的完善摊丁入亩之法。”
“等将来时机合适,孤会奏请父皇,调你回京,届时便是变法的真正时机。”赵旭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让王安石去地方任职,赵旭早有考量。
王安石太过理想化了,虽然他之前也曾在多地任职过。
可古代官员讲究一个皇权不下乡,王安石在这一点上和那些官员没什么区别。
他自以为他对百姓的情况有着足够的了解,可那只是他以为。
实际上还是太过片面了。
赵旭让他去地方任职,就是想让他出城到乡村去,真正的了解百姓的情况。
除此外,目前也确实不是变法的良机。
这次虽说是他利用了王安石,可又未尝不是一次对朝臣的试探。
而从结果来看,朝臣大多畏变法如虎,各种因素就不说了,但是朝臣们的态度,目前就不适合变法。
变法改革,最重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制度,而是人。
一种制度,哪怕陈旧,只要官员全都清廉尽职尽责,实际影响也不大。
反之,制度再好,吏治腐烂,一样没有用。
在朝中大多数人都反对变法的情况下,想要变法成功,皇帝的支持和坚决只是一方面。
最重要的还是要拉拢到一些真正的支持者,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新的政策能够完完全全推行下去。
这一点从历史上王安石变法就能看出端倪。
历史上王安石变法时,皇帝不够坚决么?支持者不够多么?
很多人骂司马光,因为他是反对变法的领头者。
后来王安石被罢相,接替他位置的就是司马光。
而司马光上位后,就取消了王安石制定的所有政策。
不管好坏,一律全部取消,恢复之前的制度。
正是因为他反对,加上掌权后一刀切,因此后世很多人把他当成奸臣。
可实际上,王安石变法失败的根本,并非是那些反对者,而是那些嘴上喊着支持变法的人。
因为当时官家对于变法非常之坚决,一些人干脆就加入了变法的队列。
这些人表面喊着变法,实际上却利用变法排除异己,争权夺利。
苏轼在地方任职期间,看到新法在地方实行出现的各种弊端,于是上书陈述利弊。
改革派便找了他写的几首诗词,说他在诗词中抨击新法,对皇帝不敬什么的。
结果苏轼便被下狱,差点命都丢了。
要不是不杀士大夫关系到所有文官的利益,改革派最终松口了,苏轼那时候就死了。
可以说变法在一开始就走上了岔路,支持变法的人虽多,真心想要变法的人却没几个。
这种情况下,变法失败早就已经注定了。
因此在没有清理朝中一些守旧派,提拔一些真正想要变法,认同变法的人,赵旭是不可能启动变法的。
“臣也觉得对百姓了解不足,愿意按照殿下安排去做。”王安石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做戏还得做全套,介甫暂时先留在京城,具体何时离京,孤自有安排。”赵旭说道。
“是!”王安石应道。
赵旭又和王安石聊了一会,才让他离去,自己乘坐马车回了东宫。
…………
随着早朝结束,早朝之上发生的事情没多久便传遍了汴京。
此时科举刚刚结束,还未张榜,这个消息一出,关于变法与否便成为了汴京热议的话题。
毕竟对于考生来说,虽然会试过了,可接下来还有殿试呢。
殿试一般都是官家亲自出题,不考其他,只有一道策论题。
如今虽说殿试不产生淘汰,却能决定最终名次。
官家在朝堂上的表现,显然是对变法有些想法的,谁也不确定,官家会不会以此为题。
毕竟以前也是有过类似的先例的,皇帝在殿试之时以近期的大事为殿试题目。
不仅考生们议论,就连汴京的官员也在思考官家到底对变法是个什么态度。
就在这种议论甚嚣尘上的时候,次日有一个消息传出,太子殿下被官家罚了禁足,却依旧没有死心,今日上书命人送个了官家。
上书的内容没人知道,可官家看完后龙颜大怒,命内侍省的孙公公,亲自前往东宫,对太子杖责二十。
之前官家处罚赵旭禁足,说起来不算重。
可赵旭是官家独子,这么处置也能理解。
寻常百姓人家若只有一个独子都会宠溺无比,更何况是皇帝了。
而这次官家对赵旭处以杖责,就有些重了。
二十板子,正常是打不死人的。
可一些人挨了板子,开始没事,后面养伤的时候暴毙的也不是没有。
官家对太子处罚如此之重,不少人都生出官家已经彻底打消变法的心思。
“曾相公,下官就说没什么好担心的,自从当年先帝叫停新法后,先帝都没有再提出想要改革。官家才继位多久,怎么可能碰这个。”
“许大人,这有没有可能是官家的缓兵之计?”
“不可能,我听说太子挨了二十板子,被打的皮开肉绽。这要是为了做给我等看,官家也太舍得了。毕竟那可是太子,不是黄盖那种身强力壮的武将。万一有个好歹…”
上首的曾公眉头微皱道:“这个时候你们还在担心官家是不是想变法,我们事成官家变不变法,又有何影响?若是失败,大家也没有将来了,考虑这些做甚?”
昨天早朝结束,就有许多人找到他,询问对这件事的看法。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在想官家这么做的目的,哪有心情考虑这个?
虽然昨天的事,看似一切都正常,可官家在这个时候想要变法,本来就不正常。
其他人闻言一怔,他们此时也醒悟过来,自己好像陷入一个误区。
第279章 林中详
他们在这纠结官家是不是想要变法,可正如曾公亮所说的那样,他们谋画的成与不成,好像都无需担心这个问题。
“大相公所言甚是。”
张文周微笑道:“而且昨日朝堂之事,定然会让朝中不少同僚感受到危机,心生不满。此时若是邀请他们同我等共谋大事,必然会有一些人选择应从。”
“届时吾等成功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
“张兄此言甚善!”
有人出言附和道:“这件事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才是。”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赞同,言语神情尽是轻松。
曾公亮眉头舒展开来,倒不是他觉得张文周说的有道理。
张文周说的那些看似有些道理,实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大宋为何重文轻武?
还不是怕武将谋反!
太祖建国后,吸取了唐朝藩镇割据和自己杯酒释兵权夺得天下的教训,觉得武将掌控兵权,威胁太大,对于武将做出了一些限制。
等太宗继位后,为了应和兄终弟继,叔终侄继的那套说法,册立太祖之子为太子。
北伐时,太子随行,后遭遇大败,太宗慌忙逃窜,和大军失去联系。
当时军中将领,想要拥立太子继位。
结果这个时候太宗回来了,得知这个消息后,觉得这些武将很不可信,于是又对武将进行了更严的打压。
正是因为两代帝王的打压,才最终形成了大宋重文轻武的局面。
而两代帝王打压武将,说白了还是因为武将手里有兵,具备了造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