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自己就是打着靖难的口号起的兵,要是也对兄弟下手,那岂不是和朱允一样。
可老朱和朱棣的行为,害惨了后面的皇帝。
对于后面的皇帝来说,这两个都是老祖宗。
他们对朝廷的掌控可比不上这两个老祖宗,根本没有本事去改变。
因此赵旭一开始,就要否定不抑制土地兼并是太祖之言。
太祖确实这么做了,以前在世时甚至说过。
可那又怎么样,只要太祖的起居注里没有记载这些就行了。
而赵旭查过太祖皇帝的起居注,保留的并不完善,好像是当年曾经发生过火灾,其中有一些没有抢救出来,遗失了。
后来根据其他资料进行过相应的补充。
而这其中就没有关于太祖曾经说过不抑制土地兼并的话。
曾公亮闻言眉头微皱道:“殿下,不抑制土地兼并,确实是从太祖皇帝开始的。此乃人尽皆知之事,难道不算是祖训?”
“孤承认不抑制土地兼并乃是太祖皇帝开始的,可当时情形不同。天下初定,经过战乱,人口锐减,有着大量荒芜的土地可以开垦,自然无需抑制兼并问题。”
“可太祖既然没有留下祖训,后人就该因时制宜。”赵旭淡淡道。
“殿下岂不闻萧规曹随?”曾公亮反驳道。
赵旭闻言冷笑道:“萧规曹随,那是因为汉朝初立,百废待兴,天下需要休养生息。可汉朝也没有一直萧规曹随,可见还是需要因时制宜的。”
萧规曹随说的是汉惠帝时期的一个故事。
汉惠帝时期,萧何去世前向汉惠帝举荐曹参为宰相。汉惠帝采纳了萧何之言,在其死后任命曹参为丞相。
曹参担任丞相后,只要求按照萧何留下的规章制度办事即可,没有提出任何自己的政治主张。
一些朝臣看他似乎无所作为,就向汉惠帝参奏他因循苟且,惠帝也疑心曹参不治理国事,便召曹参前来询问。
曹参反问汉惠帝,他比先帝如何。
先不说刘邦乃是开国之君,就从孝道来说,汉惠帝也不敢和自己老子比啊。
接着曹参又问汉惠帝,自己和萧何相比哪个厉害。
这就更不用问了,曹参哪里能够比得了萧何。
然后曹参便说:“既然陛下比不了先帝,臣也比不了萧丞相。萧丞相制定的规章制度和策略,先帝也没有反对,那还瞎折腾什么?”
而正是因为曹参完全按照萧何的制度,没有做任何更改,汉朝国力慢慢强盛了起来。
这件事也被传为了佳话。
曾公亮这么说,也是挖了一个坑。
暗指当今官家比不上太祖,应该按照太祖时使用的政策来执行即可,无需更改。
曾公亮闻言沉默了一会,说道:“祖宗之法不可轻改,更何况自古以来都没有哪个朝代,由官府借贷钱财给百姓的。别的不说,借钱给百姓,自然需要仔细审核。可如此一来,就需要在地方增添一些官员来负责此事。”
“大宋那么多州县,需要多少官员?光是这个负担,朝廷便难以承受。”
“曾相公言之有理,请陛下三思!”
大殿内大半官员躬身齐呼。
剩下的少数官员见状,也只能跟着躬身齐呼。
反正大家都这么说,他们跟着说也没什么,官家也不会在意他们这些人。
可要是不跟着吆喝两句,就显得太过突出了。
到时候说不定会被其他人针对。
官家看到如此多的人反对,也露出了犹豫之色。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从长…”
“父皇!”
赵旭连忙打断了父皇的话,语气坚决道:“大宋如今土地兼并,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了。若是父皇还不下定决心,改变这种情况,大宋危矣。难道父皇愿意成为亡国之君么?”
“放肆!”
官家好似被赵旭激怒了一样,拍着龙椅的扶手起身怒指赵旭,呵斥道:“此事事关重大,朕只是想从长计议。怎么,莫非朕有半点不听你之言,就要成亡国之君了?要不这皇位交由你来坐如何?”
“儿臣不敢!”赵旭连忙躬身道:“儿臣只是…”
“住嘴!”
官家喝止了赵旭,冷声道:“太子于早朝大殿之上胡言乱语,罪不可赦。罚你从即日起,禁足东宫私过,没有朕的允许,不得离开东宫半步!”
“陛下!”
韩章被眼前接连的变化,弄的有些懵了。
一开始他也觉着是官家和赵旭在演戏。
可如今看来,更像是这一切是赵旭在主导。
赵旭提前劝说了官家答应此事,官家见反对的人太多,又动摇了。
说起来,韩章其实也是改革派,当年新政他也参与了制定。
新政被叫停后,他心灰意冷,自请外放。
后来才被复相,先帝升其为大相公时,朝中还有不少人担心先帝是又有了变法之心,跳出来反对过。
虽说他对王安石的青苗法也不认同,觉得隐患太大了。
可对于变法改革他还是支持的。
他担心官家对赵旭处置,会打击赵旭的变法之心,于是出列为赵旭求情道:“太子殿下虽然言辞激烈,冒犯了陛下。可太子殿下所做这一切,也是为了大宋着想。而且殿下是这次恩科主考官,需负责科举之事。还请陛下网开一面,从轻处罚。”
“从轻处罚?”
官家闻言冷笑道:“朕只是罚他禁足,又不是要废了他,怎么就重了?朕意已决,谁若是再为其求情,一律杖责三十!退朝!”
说完,官家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臣等恭送陛下!”
大殿内,百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恭送声稀稀散散。
等官家脚步声远去,赵旭看了一眼站在那愣神的王安石,转身往大殿外走去。
第278章 误区
王安石失魂落魄的走出皇宫,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朝堂上其他人或许会觉得今日早朝之上发生的事,是赵旭向官家建议,官家有些意动,却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于是才出现早朝上那一幕,官家当朝提出,又因为阻力太大,而选择了放弃。
可王安石却清楚,让他上书,包括具体的上书时间都是赵旭提的。
虽说这样并不意味着官家不会被动摇,可赵旭既然让他这个时候上书,肯定是有些把握的。
而官家在早朝之上退缩的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虽然早朝上大多数官员都反对此事,可官家根本没用争取过。
以王安石的才智不难猜到,这其中肯定存在什么问题。
虽然他不知道赵旭和官家这么做的目的,可这种被人背刺的感觉很难受。
“王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让王安石回过神来。
“公公有什么事么?”王安石看着面前的王忠淡淡道。
“太子殿下请王大人同乘。”王忠说道。
王安石闻言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随着王忠往赵旭的马车方向走去。
心灰意冷之下,王安石已经准备离开汴京了。
不过在走之前,他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王大人自行上去即可。”
来到马车旁,王忠侧身道。
王安石闻言上了马车,掀开车帘,躬身进入了马车。
“臣拜见太子殿下!”
马车内,赵旭坐在矮案边喝茶,见王安石进来,指了指对面说道:“介甫坐吧。”
“谢殿下!”
王安石谢恩后,来到对面坐了下来。
“介甫可是有什么话想问孤?”赵旭不等王安石开口,主动询问了起来。
“臣只想知道为什么!”
王安石目视赵旭,语气平淡道:“臣之前多次和殿下闲聊,可以确定殿下是知道大宋如今积弊之严重,也有变法图强之心。”
“介甫觉得,现在的局势真的适合变法么?”赵旭反问道。
“正是因为外部局势紧张,才需变法图强。秦之所以能够一统天下,商君变法功不可没。若没商君变法,秦不可能强大,别说一统天下了,甚至还有被他国吞并之可能。”
王安石顿了顿说道:“如今虽然看似外部局势紧张,可辽国新君继位才数年时间,其叔叔掌控不少兵权,野心勃勃。而西夏皇帝虽然除掉了把持朝政的权臣,可彻底掌控西夏,也需要一些时间。”
“两国都有着各自的问题,暂时无力大举进犯大宋,此时若不行变法。等将来两国内部隐患解除,就更没有机会了。”
变法虽然是大宋内部的事,可外部因素也不得不考虑。
实行变法肯定会导致内部动荡,一个不好反而给辽国和西夏制造了机会。
因此王安石自然会考虑外在因素,他之前多次向先帝上奏,分析利弊,请求变法,本就是认为如今乃是变法的好时机。
“介甫所言不错。”
赵旭微微摇头道:“不过介甫有所不知,几个月前,辽国往边境增派了一些兵马,而领兵的人边上如今辽国的皇太叔耶律重元。”
“辽皇这么做,应该是向借大宋之手,来削弱耶律重元的实力。而父皇想将计就计,和耶律重元达成合作,引起辽国内乱。”
“除此外,西夏小皇帝掌权后,内部兵马调动频繁,不知意欲何为。”
“如此局势下,介甫还觉得是变法良机么?”
王安石眉头微皱,他因为已经辞官了,对辽国和西夏近期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所谓的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有些夸张了。
哪怕在聪明的人,要分析一些天下大势,也需要有消息来源,知道局势变幻,来作为分析的依据。
刘备三顾茅庐时,诸葛亮能对天下大势分析透澈,并制定了隆中对。
那不仅仅是诸葛亮聪明,有远见。
而是他在荆州读书,娶的又是世家之女,能够为他提供很多天下各路诸侯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