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相公跟着内侍，乘坐马车抵达皇宫门外，下了马车进了皇宫。
“臣拜见陛下！”
龙图阁内，文相公躬身朝官家行礼道。
“免礼！”
官家摆了摆手，让人给文相公赐坐。
“伯谦比去时黑了，也瘦了许多，此行必然很辛苦吧？”
“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谈不上辛苦。”
官家微微颔首道：“太子说晒盐之法可以极大的增加食盐产量，爱卿之前的奏报里也说过，使用晒盐之法，单单两淮盐场的产盐量，就能超过原本大宋所有盐场的产盐量。不知如今可曾达到？”
“回陛下，臣之前预估有些错误之处。”
官家闻言脸色微沉，赵旭向他描述的那一切，他开始并不是很信。
后面收到文相公的奏报，才开始将信将疑，信大于疑。
对此他满心期待，如今文相公却说预估错了。
“臣之前预估能够几乎相当，可当两淮盐场，全部都改制完成，普及了晒盐之法，臣经过仔细的计算，两淮盐场的产盐量，不仅能够比的上原来全国的产盐量，甚至还超出两成多！”文相公说道。
“此言当真？”
官家这么一会就体会了什么叫大起大落。
他原本以为赵旭高估了晒盐之法的产盐量，赵旭给他们描绘的蓝本，自然就成了吃不到的大饼。
要是寻常时候，他虽然失望，却也不会如此在意。
只要比原来的产量高一些，就算可以了。
可如今不同，朝廷太缺钱了。
先帝时期，大宋财政就已经出现了赤字。
简单来说就是支出超过了收入，入不敷出了。
否则以先帝那种优柔寡断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想着推行新法来改革。
而大宋财政入不敷出，却没有崩盘，完全是因为大宋目前在寅吃卯粮。
把一些不是立即要支出的钱财，尽可能的先拖欠着。
就比如说军队士卒的军饷。
军中欠几个月的军饷都是常态了，等有进项的时候，再补发给士卒，后面接着欠。
都说皇帝还不差饿兵，可大宋皇帝就这么干了。
这也是导致大宋军队战力不强的一个因素。
毕竟大宋土地兼并严重，军中士卒多数都是成为民，被强制充军的。
什么忠君爱国，家国天下他们并不是很在意。
他们只知道一家人都靠着他们军饷养活，朝廷不给他们军饷，家里老小都得饿肚子。
别说战场拼命了，军中几乎每天都有逃兵。
先帝崇尚节俭，在位几十年间，那叫一个节省，甚至连皇宫一些地方破旧了，也只是简单修缮一下。
之所以节俭成这样，完全是穷的。
大宋要是富裕，只要不铺张浪费就算是节俭了，哪里需要节省。
官家夺权后，因为查抄邕王府和那些支持邕王的商贾官员，倒是暂时的缓了一口气。
后来查盐务，赵旭又查抄了很多盐商，弄到了不少钱财。
勉强能够补上亏空。
可这些钱财也只能补亏空罢了，根本不能本质上解决朝廷缺钱的困境。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无非就是开源节流罢了。
而先帝推行新政，就是想要节流。
可有了先帝的教训在，加上他继位不久，短时间内他还没有变法改革的意思。
能够用的办法就剩下开源了。
可朝廷想要开源，哪有那么简单。
盐的产量提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开源了。
原本官家也未必会如此急切，可如何边境起了战事，接下来局势如何走向还不清楚呢。
国库必须有一定的钱财，才能应对后面的局势变动。
官家便把这个希望寄托在了盐务上。
“臣岂敢欺瞒陛下！”
文相公躬身道：“不过两淮盐场地域广阔，一些盐场改造还需要时间。想要达到最大产量，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才行。”
官家闻言皱眉道：“还需多久？”
“回陛下，大概需要两个月左右。”文相公估摸了一下答道。
“这么久？”
两个月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
而且盐产出来，变成钱也需要时间。
官家对这个时间有些不满意，可他也清楚，现在急也没有多大用处。
沉默了一会，官家说道：“如今三司使空缺，朕有意让你担任三司使。眼下朝廷多艰，国库空虚。不知爱卿可有富国之策？”
“回陛下！”
文相公沉吟道：“臣之前随太子殿下南下时，太子殿下提出的一些观点，给了臣不少启发。臣结合这些年地方任职的经历，倒是有些想法。”
“只是臣的办法会遭受不小的阻力，未必能够执行下去。”
“你先说说看，只要能够让国库充盈起来，又不会增加百姓的负担，再大的阻力，朕也会支持的。”官家沉声道。
他现在缺钱已经缺的有些急眼了。
这两日，三司的度支司遭遇了许多官员弹劾。
因为度支司掌管财政支出审核，却把几乎各个部门的申请全给打回去了。
面对官家询问，度支使沮丧着脸，很是委屈的说道：“国库空虚，根本没有那么多钱财可以使用。臣若是不打回去，也无钱给他们。”
说完度支使当朝提出要辞官不干了。
说起来也是可笑，大宋是历史上所有朝代中最富裕的朝代。
即便后来只剩下了半壁江山，朝廷每年的财政收入，都超过了汉唐最鼎盛时期。
可朝廷却穷的叮当响，入不敷出。
“陛下，要想增加朝廷收入，又要见效快，就只能提高商税和市舶司的税收了。”
“不管是商税，还是市舶司的税收，都存在一些混乱。殿下提出，应当根据商人贩卖商品，所得的利润来收取一定比例的税收，臣认为十分有道理。”
“如今朝廷收税，是根据物品种类来的，可一些商品卖往其他国家，能够赚取十倍甚至数十倍的利润，而有一些利润却不大。”
“若是重新制定标准，短时间内就能为朝廷带来不小的收入。”文相公说道。
“这是好事啊，而且牵扯的多是一些商人，为何爱卿说阻力非常大？”官家不解道。
“陛下可知为何历朝历代都抑商？”
“不是因为抑商重农才能保证粮食充足么？”
“陛下所言对也不对。”
文相公微微摇头道：“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大宋没有抑商，相反还有些鼓励经商。正是因为如此，朝廷每年的收入，都超过了汉唐盛世之时。可大宋有因此田地荒芜，无人耕种么？”
“反而是许多百姓无田可种，生活困顿。”
“那是何原因？”官家微微皱眉。
他虽然算不上何不食肉糜，可从小也算养尊处优，不识民间疾苦。
很多事情，他都没有接触过，自然也谈不上了解。
“除了大宋，抑商重农是历朝历代的国策。然而历朝历代的那些世家大族，暗中可都有经商。”
“世家大族人口众多，单靠一些俸禄，如何能保证他们奢靡的生活？”文相公幽幽道。
“爱卿说的阻力，指的是朝中官员？”官家惊讶道。
“没错！”
文相公点了点头道：“朝中大多数官员，或是妻妾娘家人，或是同族之人在经商。若是提高商税，朝中大多数官员都会反对。”
虽说宋朝时期江南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加上占城稻比汉人原本种植的水稻，产量上要高不少。
比之唐朝时期的粮食产量，得到了不少的提高。
可这些并非是大宋不抑商的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还是世家大族的消亡，到了大宋时期，那些流传千年的世家，早就在唐朝几次混乱中消亡了。
而宋初文人影响力还没有那么大，阻止不了朝廷不抑商。
什么不能与民争利，而是不能与那些世家大族争利。
第284章 千钧一发
大宋建立之初，文人话语权并不重，加上世家消亡，影响力更低。
而太祖想要一统天下，缺少钱粮，便开始鼓励商业。
商税在大宋财政收入中占比不低，尝到甜头后，自然不会抑商。
可那些官员也一样通过经商来敛财享受。
虽说大宋官员俸禄很高，可当官平常迎来送往，升迁打点，哪样不需要钱。
光靠那点俸禄自然是不够的。
不过他们也不敢亲自经商，大多都是宗族的人负责经商。
官员的身份能为宗族经商的人保驾护航。
而经商赚到钱，又能反哺官员，提供钱财给其升迁打点之用。
因此大宋正真意义上的贪官并不多。
毕竟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有‘合理’的收入，能够享受奢糜的生活，何必冒着风险去贪污呢。
可要说这些官员不是贪污，好像也不合适。
他们在很多法度上，都是先考虑自身的利益，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人比贪官更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