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耶律重元皱眉道。
“我笑大元帅大难临头，却还不自知。”曾公亮说道。
“可笑，父王怎么就大难临头了？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别想活着离开大营！”耶律涅鲁古怒声道。
“辽皇继位后，对大元帅父子多次加封，完全是因为他刚刚继位，地位并不稳固。为了稳定局势，才这么做的，这一点大元帅和楚王以为然否？”曾公亮问道。
耶律重元父子闻言都沉默了，这一点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自然没有必要反驳。
曾公亮见父子二人不说话，继续说道：“辽皇如今继位数年，地位已经稳固，自然不会允许大元帅这个不稳定因素一直存在。对大元帅动手，那是迟早的事。”
“而这次大元帅被逼着对大宋出兵，就是辽皇要对大元帅下手的征兆！”
“笑话！”
耶律涅鲁古冷笑道：“父王他之所以被逼着出兵，完全是因为去年大宋偷袭了陛下派出的兵马，父王利用此事打击陛下威信，陛下才将计就计，逼的父王不得不接下这个差事！”
“可事情真的如此简单么？”
曾公亮微笑反问道：“虽然这样可以削弱大元帅的实力，可大元帅也不傻，必然会出工不出力。辽皇难道猜不到么？”
“可辽皇还是逼着大元帅来了，虽说兵马是大元帅的，可粮草总该要辽国朝廷提供吧？如此对辽皇又有什么好处？”
“我猜测，辽皇只是想让大元帅离开封地，如今说不定已经在拉拢大元帅留在封地的心腹了。”
曾公亮微笑道：“大元帅父子，可是没少去上京，可辽皇为何不懂你们？无非就是顾忌大元帅手下的那些心腹罢了。”
“一旦被辽皇拉拢到一部份忠于大元帅的人，能够保证对大元帅动手后，不会造成太大的动乱，就是辽皇对大元帅动手的时候了。”
耶律重元闻言脸色巨变，曾公亮说的不错，辽皇不敢动他是顾忌他那些心腹。
辽皇有很多机会对他下手，别的不说，他在上京城，辽皇想留下他并不难。
可一旦辽皇动了他，那些忠于他的人怕被清算，为了自保也会起兵造反。
甚至因为没了他的约束，造成的后果更为严重。
耶律重元也不傻，自然会防着心腹有人投靠辽皇，这也是他没有担心这方面的原因。
可有的事情，自己不担心，当别人提及的时候，却还是会忍不住怀疑。
毕竟他对那些心腹，也并非都很信任。
“给我十万刀枪，五万盔甲，良弓两万，箭矢二十万，本王立刻退兵！”耶律重元说道。
“大元帅要的太多，即便是太子殿下都做不了主。需禀明陛下才能做决定。”
曾公亮闻言并没有因为耶律重元狮子大开口而断然拒绝，而是提出要禀报给汴京那边。
耶律重元闻言脸色一僵，他本想漫天要价，等着曾公亮还价呢。
谁成想曾公亮居然说要禀报汴京那边。
这一来一回，加上商量，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撤军回去。
不过耶律重元也不傻，很快就明白是自己刚刚表现的太过急切了。
“之前陛下已经多次派人催促本王，让本王尽快攻下霸州城。本王接下来也不能继续敷衍了事，否则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耶律重元淡淡道。
曾公亮闻言心里冷笑，他如何听不出耶律重元话语中的底气不足。
不过他也不想太过刺激耶律重元，沉吟了一会说道：“大元帅所要太多，我确实做不了主，我会先禀报太子殿下，看看太子殿下那边的意思。”
“三天！”
耶律重元咬牙道：“三天若是不能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就强攻霸州城！”
第288章 洞若观火
耶律涅鲁古送走曾公亮，回到营帐，见父亲脸色难看的皱眉思索着什么，连他进来都没察觉，只能轻声道：“父王，人已经送走了！”
“嗯。”耶律重元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父王，您该不会真信了曾公亮的鬼话吧？”耶律涅鲁古问道。
耶律重元闻言看着耶律涅鲁古，反问道：“你敢保证，封地留守的那些人不会被拉拢么？”
“这…”
耶律涅鲁古张了张嘴，他们父子二人都是那种唯己主义者，除了自己，连父子之间都没有完全的信任，如何会相信别人。
“那若是大宋不答应父王的条件，父王真要强攻霸州城么？”耶律涅鲁古避开了这个话题。
“哼！”
耶律重元冷笑道：“本王的条件不需要大宋全都满足，可若是大宋想轻易打发本王也没那么容易。”
…………
“哼，耶律重元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赵旭听完曾公亮的讲述，冷笑道：“那就让他来攻好了，孤还不信了，他会不顾死伤强攻霸州城！”
耶律重元提的那些条件，大宋根本不可能答应，即便打个对折都不能答应。
就连大宋士卒都未能全部着甲，怎么可能把武器库盔甲给耶律重元。
古代提兵力常说带甲多少，而不是说士卒有多少。
是因为即便历史上像汉唐这种强势朝代，在最鼎盛时期，士卒也不是全都能够着甲的。
大宋士卒着甲率也就百分之七十左右。
这些武器盔甲，用于大宋军中，训练一段时间，就能得十万精锐大军。
给耶律重元，不管他成于不成，最终都会增长辽国的实力。
万一耶律重元轻易被平顶了，辽国的损失未必能比得上大宋给的这些。
真要如此，等于是辽国解决了一个不稳定因素，却没有任何损失。
既然耶律重元的心已经乱了，赵旭不信他真敢和大宋死磕。
即便耶律重元出兵他也不怕，就耶律重元那十几万兵马，不可能打下霸州城的。
“殿下，耶律重元应该不会攻打霸州城，可别的地方就难说了。”曾公亮神色凝重道。
“什么意思？”赵旭闻言一愣。
“耶律重元确实有些急了，想要退兵回去。可他只要不蠢，就该知道三天时间不够请示汴京那边的，除非陛下看到急报，就立刻做出决定。”曾公亮说道。
“曾相公是说，耶律重元有别的谋画？”
赵旭一怔，很快明白了曾公亮的意思。
这么大的事不商议是不可能的，三天时间完全来不及。
耶律重元给了三天期限考虑，显然是想让赵旭来做出决断。
可赵旭就在霸州城，这一点肯定瞒不过耶律重元。
逼迫赵旭决断，完全要不了三天时间，否则他还不如多给两天，等他们请示汴京那边。
“殿下！”
曾公亮分析道：“耶律重元狮子大开口，肯定有还价的空间。可即便只是给个三成，也需要不短的时间调集，耶律重元显然等不了那么久。”
“耶律重元也清楚这一点，他提出给三天时间考虑，很可能是在麻痹大宋。”
“霸州乃是坚城，哪怕他能够打下，损失也必然很大，耶律重元强攻霸州城的机会非常小。”
“可整个北方防线，也并非都是坚城！”
“曾相公的意思是，耶律重元故意麻痹孤，这几天内很可能会偷袭边境别的城池？”赵旭惊呼道。
“不错！”
曾公亮神色凝重道：“只要耶律重元打下一座边境城池，就能劫掠大宋腹地，不仅可以威胁殿下答应，还能逼迫殿下从边军之中抽调武器盔甲给他。”
“只有这样他才能尽快拿到他想要的，然后撤军回去！”
赵旭闻言脸色也凝重了起了，急道：“孤这就派人前去通知边境各个城池，小心提防！”
大宋北方边境无险可守，每年都有辽国小股部队进入大宋境内劫掠。
因为人数太少，大宋边境各个城池之间也有空隙，很难万完全防守的住。
可这种时期，只能小股部队干，一旦人数多了，就比较容易追查到踪迹，只要大宋封闭其退路，就能瓮中捉鳖。
可若是耶律重元能夺下大宋北方一座边城，便可完全没有顾忌派兵劫掠大宋北方。
一想到这种可能，赵旭都觉得不寒而栗。
大宋北方兵马几乎都集中在边境城池中，又不能把守军派出去防守后方城池。
真要被耶律重元以劫掠北方为威胁，即便耶律重元狮子大开口，他也只能尽量满足了。
否则这个后果他即便是太子也难以承受。
“殿下别急！”
曾公亮拦住了赵旭，说道：“今晚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耶律重元即便要动手，也是明晚了，这次说起来也是一个好机会。”
赵旭闻言也冷静了下来，听曾公亮说这次是个机会，疑惑的看着他。
曾公亮微笑道：“耶律重元想要撤兵，可辽皇却不会答应。只有他真正损失不小，才有理由撤兵回去，大宋自然要帮帮他。”
“曾相公的意思是密切监视辽军大营，等耶律重元派兵想要偷袭的时候，埋伏其派出的兵马？”
赵旭皱眉道：“可是如此一来，必然会激怒耶律重元。更何况，耶律重元若是实力损失太大，又如何是辽皇的对手？”
“殿下可知辽皇为何迟迟没有对耶律重元下手？”
“不是因为顾忌他那些心腹么？”
“并非完全是！”
曾公亮摇了摇头道：“顾忌只是一方面，毕竟辽皇的实力大于耶律重元不少。只是辽皇不想因为对付耶律重元，而造成辽国的实力损失太大，这才迟迟没有对他动手罢了。”
“臣那套说辞，只是胡诌的。辽皇继位后，肯定就已经在拉拢耶律重元的心腹了，能够拉拢的早就拉拢了。只是耶律重元疑心重，臣一说他就担心了起了。”
曾公亮顿了顿，继续说道：“可等他回去后，就会发现是臣在骗他，他起兵的概率极低。”
“可若是耶律重元真的损失不小，辽皇必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但是如此一来，耶律重元耶抵挡不了多久。”赵旭摇头道。
耶律重元要是不能掀起太大波澜，那么他发动叛乱，的意义就不大。
反倒是他只要还在，辽皇就不能忽略了他。
做任何时期时，都会考虑耶律重元这个不稳定因素。
“殿下，据臣所知，耶律重元和草原之上依附辽国的各个部落，来往密切。”
“一旦耶律重元实力大损，辽皇又要对他下手，他为了自保，很可能会许以重利，来获取那些部落的支持。”曾公亮说道。
自古以来，北方草原之上，诞生了很多游牧民族，灭了一个，又会有新的诞生。
可实际上，这些游牧民族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