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问道：“如今耶律重元也退兵了，殿下准备几时回京？”
“曾相公很急着回汴京么？”赵旭微笑道。
“臣倒是不急，可殿下乃是储君，待在边境太久，总归不好。”曾公亮说道。
赵旭莫名的笑了笑，说道：“曾相公言之有理，不过耶律重元刚退，还是先等几日吧。”
曾公亮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
此时虽然才十月底，可上京前几日就已经开始下雪了。
上京城北三十多里外的山林中，一头麋鹿趁着大雪停下，出来觅食，每当听到动静，麋鹿便停下步伐，四处张望，身躯紧绷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咻！”
就在麋鹿低头寻找可以果腹的东西时，一支箭矢飞驰而来，当麋鹿察觉到，想要逃走之时，已经晚了。
箭矢从麋鹿腹部穿过，麋鹿往前奔跑了几步倒地抽蓄几下，没了动静。
斜对面的山坡上走出了一群人影，几个身穿甲胄的士卒，朝着麋鹿倒地的方向跑去。
“陛下箭法了得，连容易受惊的麋鹿，都被陛下轻易猎杀！”耶律乙辛笑着恭维道。
“爱卿怎么学了汉人拍马屁的那一套。”
辽皇虽然好像在训斥，可脸上的笑容却显示他对这话非常受用。
“臣可不是拍马屁，而是发自肺腑之言。”耶律乙辛一脸真诚道。
辽皇笑了笑，把手里的弓递给身边的武将，接过内侍递来的酒囊灌了几口，大笑道：“这打猎最讲究的就是耐心了，只要有耐心，任何猎物都逃脱不了猎人之手。”
耶律乙辛自然听出辽皇话中的意有所指，赔笑道：“陛下箭法超群，百发百中，即便急切些猎物也难逃陛下之手。之所以潜伏等待，无非是想少费些力气罢了。”
“哈哈，爱卿知朕！”辽皇大笑道。
“报！”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匆匆跑了过来，行礼道：“禀陛下，南都有急报！”
不用辽皇吩咐，一旁的内侍便上前接过，送到辽皇手里。
辽皇接过急报，展开看了起来，当看完其中的内容，脸色非常难看。
“陛下，出什么事了？”耶律乙辛小心的问道。
“哼！”
辽皇冷哼一声，把手中的急报捏成一团，说道：“朕那个皇叔倒是警觉的很，居然没有走南都那条路，而是走西京入了草原。”
辽国设有五京，其中上京是都城，其他四京是陪都。
除了上京外，还有中都和东、西、南四都。
耶律重元从南都过中都，回封地最是快捷。
正如赵旭所想的那样，他让耶律重元去打大宋，根本没指望他真打。
而是想等耶律重元回来的时候，在路上设伏，彻底解决掉耶律重元这个不稳定因素。
他这些年一直没有表现出要对耶律重元动手的意思，除了不想损失太多辽国的实力，也是想麻痹耶律重元。
耶律重元答应去打大宋，虽然有他逼迫的因素在，可未尝没有他这些年隐忍的原因在。
否则即便他逼迫，耶律重元也不可能答应的。
他在南都通往中都的路上设伏，谁成想耶律重元居然选择绕路走草原。
要知道走草原不仅仅意味着要多绕路，这个时候的草原已经下大雪了，大军行进非常不便。
若不是耶律重元察觉到了什么，根本不可能选择走草原。
“陛下，莫非耶律重元察觉到了？”耶律乙辛惊讶道。
他可是知道辽皇这次做的有多隐蔽，没想到耶律重元居然如此敏锐。
“若是察觉到了朕倒是不担心，就怕有别的可能。”辽皇冷声道。
这些年他早就把耶律重元给看透了，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耶律重元根本不可能选择起兵，一心想着刺杀他。
即便耶律重元察觉到了，他也不担心。
毕竟就算他告诉耶律重元，不会对他下手，耶律重元也不会相信。
他最担心的还是有人向耶律重元告密。
这次设伏，只有他最信任的一些人知道。
要是有人泄密，就意味着他最信任的那些人中，有人已经暗中投靠了耶律重元，而他却没有丝毫察觉。
“陛下，这不太可能，若他真的察觉了，也不应该在边境逗留那么久，还和宋国交战，损失了不少兵马。”
耶律乙辛提醒道：“若是耶律重元只是因为谨慎才走的草原，陛下却怀疑心腹臣子，岂不自乱阵脚？”
他也是辽皇的心腹之一，同样也知道这次的计划。
刚刚他就在想，知道这件事的人中，有没有人可能和耶律重元有联系。
可他思来想去，都没没有觉得谁有问题。
一旦辽皇疑神疑鬼，他也会被调查。
虽说他不惧调查，可他也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事，真要被调查时查到，麻烦也不小。
“爱卿说的对！”
辽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也有可能是有人无意中泄露了消息。”
第294章 严以律人
倒不是说他这么轻易的就打消了疑虑，耶律重元究竟只是谨慎，还是知道了什么，他肯定是要调查的。
不过调查也得暗中调查，否则那些心腹无端被怀疑，心里难免会有怨言。
“陛下，即便这次计划不成，影响也不大。耶律重元被大宋算计，损失了数万精锐，多少伤了一些元气，接下来也会老实一些日子。”耶律乙辛安慰道。
“朕担心的是，他知道朕要对他下手，未必肯老实啊。”辽皇叹息道。
若是耶律重元只是谨慎，倒也没什么。
可要是后者，耶律重元难免会做出什么事来。
辽皇沉吟了一会，说道：“朕记得，前几日朔州上报，大雪成灾，冻死了不少牛羊，就连城内的房屋都有不少被压塌了，对吧？”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问题并不算太大，陛下也调拨了粮草过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耶律乙辛说道。
“百姓受灾，朕始终有些放心不下，想去看看。”辽皇说道。
“陛下，那朔州城，距离耶律重元的封地并不远，您一旦去了，耶律重元得知消息，必然…”
耶律乙辛闻言一急，可是说着说着他却停了下来。
耶律重元能和草原各部来往密切，封地自然是在靠近草原那一带。
而朔州城，也是在草原边上。
耶律重元的封地虽然不和朔州城接壤，可距离也就两百多里罢了。
一旦耶律重元得知消息，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这一点，辽皇不可能想不到，可是辽皇还是想去，只有一个解释了。
辽皇要以自己为子设局，引诱耶律重元入局。
朔州城距离耶律重元的封地虽然只有两百多里，可中间却有几座城池相隔。
耶律重元若是想要趁辽皇外出对他动手，为了隐匿踪迹，就不可能带太多的兵马。
“陛下，如此做太危险了。汉人有句话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作为大辽天子，身系万民，岂能以身犯险！”
耶律乙辛劝道：“耶律重元只是小患，陛下何须冒如此大的风险！”
“即便真的是小患，留着也迟早成为大患。”
辽皇背负双手，目视前方，说道：“西夏皇帝小小年纪就已经除掉了他那把持朝政的权臣舅舅，夺回大权。”
“不仅如此，他掌控大权后，就在解决西夏的积弊，短短时间内，就使西夏国立蒸蒸日上。”
“而宋国那边的新皇也很有魄力，他能够夺权成功，本身就是能力的体现。继位后，还非常果决的彻查了盐务。”
辽皇说到这里，转过身看着耶律乙辛说道：“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去年朕命人陈兵边境，想要逼宋国增加岁币只是其次，主要还是想试探一下宋国这个新皇。”
“他敢于主动发的偷袭，这一点才是让朕最担心的。”
这就好比一个原本挨打不还手的老实人，突然还手了。
谁也不知道，老实人只是被逼无奈还手，还是突然不老实了。
汉人讲究什么名正言顺，可游牧民族并不在乎这些。
因此辽皇对于如今的宋皇，还是颇有几分忌惮的。
毕竟谋反这种事难度非常大，耶律重元掌控几十万兵马，尚且不敢直接起兵谋反。
大宋皇帝却在没有多少兵马的情况下，谋反成功了，由此可见一般。
而宋辽和西夏三国之间，本身就曾相互攻伐过。
大宋和西夏都在慢慢强盛起来，反倒是辽国内部存在着很大的问题，谁也不敢保证，大宋和西夏会不会因此联合起来，从辽国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灭掉辽国，辽皇也不信他们有那个本事。
而且西夏也不傻，别看西夏曾经打败过辽国，打败过大宋。
可西夏国力弱小，无法久战，真要和大宋联合吞并辽国，对西夏也没任何好处。
但即便只是双方联合来攻，也非辽皇愿意看到的。
只有解决了耶律重元，才能杜绝这种可能，甚至他还能出兵攻打大宋或者西夏。
“陛下如此是否有些杞人忧天了？”
耶律乙辛说道：“先不说西夏和到大宋仇怨不小，单单是目前的情况，西夏短时间内都动不了兵。”
“你说的朕也明白，可朕那个皇叔迟早是要解决的。朕已经隐忍的太久了，久到朝中不少人都快要以为朕拿他无可奈何了。”辽皇冷笑道。
他心腹中有没有人暗通耶律重元他不知道，可朝中官员中，却有不少人已经暗中投靠了耶律重元。
这些人并非一开始就投靠了耶律重元，而是这几年陆续投靠过去的。
去年他让人陈兵边境，被大宋偷袭，遭遇大败后，又有许多人暗中投靠了耶律重元。
他若是还继续拖下去，这种情况还会继续发生。
不管是外部原因，还是内部原因，辽皇都想尽快解决掉耶律重元，不想继续拖延下去了。
“陛下，可…”
耶律乙辛还想再劝，辽皇直接摆手道：“朕让爱卿准备这件事，就是对爱卿的信任。爱卿若是担心朕的安危，那就做的周密些，朕的安危就交给爱卿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