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公亮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赵旭在一心为国上加重了几分语气。
“殿下说的对，是臣太着急了点。”
曾公亮此时也冷静了下来，他若是去了辽军大营，被留下的可能很大。
到时候不仅他的谋划无法实行，若是被用来威胁大宋，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
耶律涅鲁古回到辽军大营，见了耶律重元后，就把自己在霸州城内如何受羞辱，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
“可恨！”
耶律重元气的暴怒而起，一脚踹倒面前的桌案，怒骂道：“宋国欺人太甚！”
他并非是气耶律涅鲁古受羞辱，若只是如此，他还不至于愤怒到这种地步。
他最气的还是大宋杀了辽军的降卒。
虽说按照耶律涅鲁古的说法，大宋也算给了他一个台阶。
可这样的台阶他根本不想要。
那可是三万多精锐啊，即便战死过半，也有一万多人，居然就这样没了。
这次损失这么大，想想就让他肉疼。
他现在恨不得立面挥兵，踏平霸州城。
“父王，儿臣建议，应当将大军分散，进入大宋境内劫掠，为死去的将士报仇！”
耶律涅鲁古恨声道：“大宋边境如此宽广，又无险可守，拿什么来防备？”
第293章 辽皇的愤怒
“这么做虽然可以出出气，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耶律重元压下心里的忿怒，想了想，摆手道：“你去传令，收拾东西，明日撤军！”
耶律涅鲁古张了张口，就这么走了，他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可看到耶律重元的脸色，他也不敢多说，只能老实应道：“是！”
耶律涅鲁古领命下去安排撤军之事，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再次匆匆的来到营帐内。
此时大帐内已经恢复了原样。
“都安排好了？”耶律重元问道。
“已经通知下去了，不过儿臣过来不是因为此事，而是宋国那边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耶律涅鲁古说着把手上的信递给了耶律重元。
耶律重元接过信，展开看了起来。
许久，面色凝重的放下了手中的信。
“父王，信里说了什么？”耶律涅鲁古问道。
“信里提醒本王，说本王那侄儿，很可能在路上埋伏本王！”
“呵！”
耶律涅鲁古冷笑道：“都这个时候了，宋国居然还用这种低劣的计谋。”
“你觉得这是计？”
耶律重元反问道：“那你说说宋国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这…”
耶律涅鲁古闻言仔细一想，宋国这么做好像真没有任何好处。
毕竟他们父子即便途中遭遇埋伏，大宋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父王觉得宋国说的是真的？”耶律涅鲁古问道。
“真假不重要，不过回去的时候，确实得防备一下了。”耶律重元喃喃道。
…………
霸州城头，赵旭看着城外一片荒芜，叹息道：“河北之地，以前也是一片富庶之地，如今却满目苍痍。”
春秋战国时期，占据河北山东等地的齐国，就是当时最富裕的国家。
到了汉朝，将天下划分为十三州，冀州也是最富裕的一州。
即便后来衣冠南渡，让江南得到了很大的开发，在天下太平之时，河北始终都是富庶之地。
南方真正超越北方，其实是从宋朝时期开始的。
都说自古以来一统天下，都是由北到南，唯有朱元璋是从南到北完成的一统。
但这一切并非完全是朱元璋的雄才大略。
南方的发展超越了北方，这才有了从南到北一统天下的基础。
若是朱元璋早出生在汉晋时期，南北之间的天然差距摆在那，哪怕他本事再大，也难以完成从南到北统一天下的壮举。
这么说并非贬低朱元璋，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可作为曾经北方最富裕的地方，却破败到如今的地步，难免让人忍不住叹息。
之所以破败成这般模样，除了这边是边境外，和辽国不断南下劫掠也有很大关系。
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大量土地荒芜，自然就破败了。
恍然间，赵旭好像有些明白辽国的险恶用心了。
若是没有辽国每年的劫掠，北方靠近边关一代，好好经营一番，不说能够完全供应边军所需，也能供应大半。
如此一来就无需朝廷费那么多人力物力运送粮草过来了。
可辽国不断劫掠，导致北方边境附近数百里广阔的地盘，人烟稀少，始终难以发展起来。
如此不仅加大了大宋的开支，同时也让北方边境一带，成为了鸡肋。
此时辽国没有动静还好，若是辽国大军压境，大宋抵御的压力太大，说不定会选择放弃这数百里的土地。
这种可能并非没有的，后来南宋为什么甘愿偏安一偶，在有机会收复北方的情况下，也不愿意去做？
后世对于赵构不愿意北伐有着种种猜测，可赵旭突然觉着，那些猜测都过于片面了。
对于赵构来说，偏安一偶或是收复北方，都不耽误他享受荣华富贵，掌控天下大权。
都说皇帝坐拥天下，可实际上皇帝几乎都待在都城，甚至连皇宫都出的少。
有没有北方，并不影响他的权利和享乐。
为了一片贫瘠之地，冒着有可能连南方也丢失的风险，在他看来并不值得。
说白了，还是古代家国天下观念导致的。
这就好比后世那些大集团，遭遇危机的时候会选择放弃一些不良资产。
即便缓过来了，也不会想着再次收回来。
仔细了解北宋和南宋的经济，你会发现，丢了北方后，南宋朝廷的整体收入，并没有比北宋差多少。
看待历史，不能完全以后世的观念来看，而是要以古代人的观念来看。
如此一来，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就好理解多了。
赵旭不知道辽国是有意在使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手段，还是无意间造成的。
可无论哪种原因，都非常可怕。
这一点从朝中上下这些年，无人提及夺回燕云十六州就能看出端倪。
赵旭虽然觉得朝中那些官员许多都私心大于公心，可他并不认为朝中连一个一心为国的人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无人提及收复燕云十六州的问题。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应该不单单是大宋积弊严重，不具备这种实力。
而是在很多人眼中，北方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霸州乃是边境，萧条些也属正常！”
陪在一旁的曾公亮说道。
“正常么？”
赵旭闻言喃喃自语，连曾公亮这个副相都觉着正常了，谁还会觉着不正常？
不过赵旭并没有和曾公亮说这些，他此时反应过来，若只是单单变法图强，并不能完全解决大宋存在的问题。
更确切的说，变法图强只能解决表面上的问题。
即便解决掉积弊，将来若想北伐辽国，灭掉西夏，各种掣肘依旧少不了。
事实上，大宋几次对外战争失败，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问题，和朝中各种争斗也脱不了关系。
要想真正解决问题，还得让百官和这件事有利益挂钩。
只有这样，不仅各自决策，能够得到支持，为了利益他们也会放下内斗。
赵旭突然想到之前他曾经想到过对付辽国的羊吃人之策。
他已经让人在研究毛纺织技术了，若是能够研究出来，把生产的地方放在北方边境。
再让那些官员参与其中，得到一定的利益，还怕他们在对待辽国的问题上不积极么？
要是这样不够，那就多捣鼓一些东西出来，只要利益足够，不怕这些人不上心。
不过这些还得好好谋划谋划才是。
“曾相公觉得今日辽军会退兵么？”赵旭问道。
古代娱乐匮乏，他身为太子，这次又有正事，也不好外出游玩。
待在别院中无事可做，一直和曾公亮下棋，也有些厌烦了。
主要是他围棋下的一般，哪怕曾公亮有意想让，也赢的很艰难。
昨日耶律涅鲁古回去后，信也派人送去了，他倒是好奇耶律重元会不会立即退兵。
耶律重元若是退兵，他还会高看几分。
“昨日探子来报，辽军加强了戒烟，想来应该是要走了。”曾公亮说道。
“呵呵。”
赵旭轻笑一声，正准备说什么，陈卫匆匆走了过来。
“禀殿下，探子刚刚来报，辽军已经撤兵了！”陈卫躬身道。
“看来被曾相公说中了。”
赵旭摆了摆手，让陈卫退下，道：“耶律重元倒是有几分果决，希望他能小心些，回到封地吧。”
说完，赵旭目视辽军大营方向，可惜因为距离太远，即便站在城头上，也只能隐约的看见辽军大营，至于其他的可就看不清了。
曾公亮虽然也担心，可此时担心也没有任何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