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事后赵旭去见过他，以王安石的性子，怕是都已经回乡了。
可以说王安石对于变法已经入魔了。
自从生出变法的念头后，王安石对于能不能做官，职位高低，其实都不在意。
历史上，他给先帝上书，先帝没有理会，他就辞官归乡了。
英宗继位后，调他入京，他也找借口推辞了。
直到神宗继位后，他才在神宗的征召下回朝。
之所以英宗召他回朝他不会，就是因为他看出英宗没有变法的意思。
毕竟英宗不是官家亲子，继位后不仅要忙着稳固自己的权势，还要忙着和太后争权。
哪里会有心思变法。
虽说王安石没有回乡，可据赵旭所知，他最近几乎很少出门。
当初也算是赵旭背刺他，加上事情繁多，他也没顾得上王安石。
不一会，王安石在三水的引领下进入了大殿。
“臣拜见殿下！”王安石行礼道。
“免礼！”
赵旭摆手道：“王爱卿前来，所谓何事？”
“禀殿下，自从上次听了殿下那番话后，臣仔细思考许久，觉得殿下说的十分有道理。”
王安石躬身道：“臣因为新政失败，把变法的重心都放在了百姓身上，而忽略了吏治问题。殿下说的对，吏治才是保障法度能够顺利完整实行的关键。”
赵旭有些诧异的看着王安石，这还是那个脾气执拗的王安石么？
其实赵旭有些误会王安石了，王安石之所以把变法重心都放在百姓身上，是他吸取了新政的教训，认为把变法的目标放在百姓身上，反对阻力不会太大。
如此才能保证变法能够通过，得到实施。
虽说赵旭不是先帝，可赵旭却还没有继位。
如今官家年富力强，王安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赵旭继位的时候。
因此他想要说服的人，并不是赵旭而是官家。
王安石多少也知道官家得位不正，他担心因为阻力太大，官家不会同意。
所以他从头至尾，都没有考虑过要改变变法的策略。
但是赵旭上次和官家在朝堂上唱双簧，让他突然意识到赵旭在官家心里的影响力。
只是当时他心里憋着气，没有想那么多。
事后赵旭跟他说了一番话，他回去后冷静下来，才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从那以后，王安石基本闭门不出，仔细研究范大相公当年制定的新政，并结合自己在地方上任职时所见所闻，重新制定了一份变法的章程出来。
这次入宫，便是想呈给赵旭看看。
赵旭并不知道这些，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欣慰道：“介甫能想明白，孤心甚慰。”
王安石并没有在意赵旭称呼上的变化，从衣袖中掏出扎子，双手捧起举过头顶，说道：“这是臣重新拟订的变法条陈，请殿下过目！”
三水上前接过，送到了赵旭手里。
赵旭接过展开看了起来，许久，他合起扎子，沉思了起来。
王安石扎子中的内容，和当年范相公制定的新政，总的来说区别并不大。
无非就是精简贡举，精简官员，猜测一些无用的机构，加大对官员考评的力度等。
当然了，王安石提出这些，和范大相公提出的新政，还是有不少细节上的差异的。
除此外，王安石着重的提到了监察的问题。
他认为大宋如今的监察力度非常不合理。
赵旭对此也非常认同，若是大宋监察合理，像登州之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事实上，地方州府的长官乃是通判。
而知州实行的是监督权，并非是执政权。
州府政事上以通判为主，军则由厢军都指挥使为主。
但是不管是军还是政上的事，都要报给知州知道。
知州的知就是知道的意思，简单说就是知州有权知道州府内的军和政务上的大小事。
但是知州根本没有插手地方军务和政务的权利。
若是知州觉得有什么问题，也不能插手，只能将情况禀报到京城来。
按说知州很难在地方上一手遮天。
但是实际情况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虽说县官不如现管，可知州本身对于通判和厢军都指挥使就有监督权。
若是得罪了，知州想给他们穿小鞋，或者鸡蛋里挑骨头，不断的弹劾他们，他们也很麻烦。
最重要的是，知州比地方通判和厢军都指挥使，在品级上高了好几级。
品级高，又有着监督之权，试问谁敢得罪？
因此稍微有些手段的知州，很容易就能掌控一州大权。
王安石认为如此是很不合理的，监督地方的官员，不能凌驾于地方官员之上。
只有如此才能保证地方官员不会因为畏惧，从而不得不听知州的话。
赵旭沉默许久道：“介甫所奏孤甚是认同，特别是关于监督制度的改革。只是按照你所说，将知州品级降为和通判一样。可只要监督职权还在，地位上一样凌驾于地方官员。”
说白了，监督的官员就是挑刺的，而其余官员却要做事的。
有道是多做对错，只要做了，别人总能挑出毛病。
至于不做不错，这种说法放在官场之中，并不是很适用。
到时候被弹劾一个不作为，一样很麻烦。
如此一来，依旧改变不了监督官员受地方官员畏惧的局面。
派官员监督地方，确实是让地方官员有所畏惧。
可是这种畏惧是对朝廷的，而不是对个人的。
但在现实中，这种畏惧往往都化成了对监督官员的畏惧。
因为只要搞定监督的官员，自然就能瞒过朝廷那边。
“此事好办，将监督官员调动频繁些，同时可派官员暗中不定期巡查。”王安石说道。
“既然如此…”
赵旭刚想问王安石为何扎子中没写，可话还没说完，突然反应了过来。
王安石之所以不写，是怕扎子中的内容流传出去。
将监察官员调动的频繁些还没什么，暗中派官员不定期巡查，却不能写。
一来如此会遭遇大量官员反对，虽说朝中官员已经不在地方了，可他们的子嗣入仕，始终是要去地方任职的。
没人愿意头上悬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的利剑。
其次就是既然是暗中巡查，自然要做的隐蔽一些。
都公之于众了，那就不叫暗中了。
赵旭思索了一会道：“爱卿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决？”
“殿下的意思是？”
王安石微微皱眉，赵旭的意思他自然明白，可很多问题都是相互牵扯的。
要是不能把所有问题一次解决，只解决某一样问题，非常困难。
“孤的意思是先针对军队！”
赵旭说道：“军费开支，占据了朝廷收入的七成以上，若是能把军队的积弊先解决，朝廷缺钱的困境立刻就能得到缓解。”
“如今北方局势不明，孤的意思是等北方安稳后，便着手清理军中老弱，裁撤掉一些军队。”
第338章 捷报北来
这种念头，赵旭并不是现在才有的。
他早就明白，若想要改变大宋的积弱，文官就是一颗必须移开的大石。
可是讲道理，他永远不可能讲的过那些文官。
人家从小都是读四书五经长大的，所谓的圣人之言什么意思，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各种曲解，或者只提前半句，刻意忽略后半句，那都是基本操作。
只有把兵马彻底掌控在手，才能有直接掀桌子的底气。
父皇对西郊大营进行改制，只能算是勉强掌控了天下兵马。
之所以只能算勉强，是因为父皇既没有动武将们的利益，却也没有给武将什么好处。
只是把西郊大营拆分，然后安排信的过的人掌管。
这样做效果还是有的，但也只能让那些武将听从正常的命令。
可若是想要对付打压文官，这些武将中甚至都有不少人会反对。
因为许多武将已经和文官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了。
虽说打压文官，可能会抬高武将的地位，但是他们能不能从中受益，谁又知道呢？
更何况，他们和文官有一定的关系。
谁知道赵旭打压文官，回头会不会收拾他们？
与其去赌那些未知的，还不如把握已知的。
而且那些武将，谁没有吃空饷？
赵旭要查这种事情，他们也不能答应。
可赵旭又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清理掉一部分人，重新提拔上来一些人。
兵马是必须先掌控的，可是想要真正掌控，却又没有那么简单。
“殿下所言甚是，可裁撤的兵马该如何安置？”王安石皱眉道。
大宋军队参差不齐，有的甚至垂垂老矣，都还在军中。
朝廷不是不知道裁军能缓解朝廷的压力，却从未有人提过。
根本原因就是裁剪后，人员安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