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位追求极致的主厨,是想在故土的烟火气里,找回那份差点被完美主义磨灭的初心。
……
此刻。
店门前的石板路上。
浅红色短发的少年站得笔直,左眼眉骨处的刀疤在光影里格外醒目。
幸平创真攥了攥藏在身后的手,掌心微微出汗,目光落在眼前身着纯白色主厨制服的男人。
那剪裁利落的制服钩勒出挺拔的身形,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冷得像刚从冷藏柜里取出的黄油,正是四宫小次郎。
“你好!”
创真,不由深吸一口气。
将声音压得沉稳,少年人特有的清亮里掺了几分对前辈的恭敬。
“四宫前辈,我是远月学园派遣而来的实习生……”
“幸平创真。”
四宫小次郎只是掀了掀眼皮,目光在创真身上一扫而过,像打量一块品相普通的牛肉,连停顿都欠奉。
他收回视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甚至藏着几分嫌弃:“我跟远月校方明确说过,要秋季选拔赛成绩位列上游的学生。”
“结果没有想到,派来的竟是你。”
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像细针一样扎在创真心上。
他当然清楚。
在这位信奉“完美主义”的顶尖主厨眼里。
自己这种靠着“街头智慧”和“创意混搭”的平民料理出身的学生,根本算不上正统的料理人,顶多是个“野路子”。
……
“呵呵!”
创真搔了搔后脑勺,露出一抹略带窘迫的笑。
“说句实话,当我看到实习分配表上写着 SHINO'S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
他心里明镜似的,在之前的住宿研修活动里,自己和四宫小次郎几乎没什么交集。
毕竟在原著里,那场差点让田所惠退学的风波,最后也是小惠靠着自己的毅力扛了过去,他从头到尾不过是个旁观者。
可是。
即便如此。
秋选赛上那场以“家常味”击败对手的对决。
还有那股不服输的韧劲,还是让四宫对他有了点印象。
当然。
只不过。
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麻烦家伙”这类标签。
而幸平创真,自然也是听旁人提起过四宫的近况:
住宿研修后,这位一度陷入瓶颈的主厨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找回了对料理的“贪欲”,给自己定下了近乎苛刻的目标:
让东京的SHINO'S分店在一年内拿下WGO三星级别。
也正因如此。
他才顶着巴黎团队的反对执意回国。
更是对后厨的要求更是严苛到了极致,恨不得每个细节都精准到毫米。
他本指望远月能派来个理论扎实、技法娴熟的优等生,既能帮衬着打理后厨的繁杂事务,也能跟上他追求完美的节奏。
但眼前站着的,却是这个浑身上下透着“叛逆”的幸平创真,四宫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
“算了。”
四宫,揉了揉眉心。
像是懒得再纠结,转身往店里走,白色的主厨服下摆扫过门槛。
“以你的底子,勉强够格当 SHINO'S的实习生。”
“但我有个条件。”
“那就是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四宫顿住脚步,侧过脸,眼神锐利如刀:“如果让我发现你只是个空有嘴皮子的废物,或者连最基础的事都做不好,我会立刻把你赶回远月,绝不留情。”
“我明白了!”
“一定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创真,连忙点头,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声音都带着点颤:
“嗯。”
四宫,没再多说。
抬脚走进后厨,丢下一句冷冰冰的吩咐:“先把前厅和后厨的地板都擦干净,角落的油污也得清掉,用三层抹布,第一遍去渍,第二遍清洁,第三遍抛光。”
“没问题!”
创真,拍着胸脯应下。
可等四宫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他才猛地瞪大眼,脸上写满了错愕。
真的假的?
我是来学顶尖料理的,不是来当清洁工的吧?
而且,擦地板还要分三遍?
这也太夸张了!
此时此刻,创真的心态几乎要崩了。
但想起四宫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他也只能把满肚子的吐槽咽回去,认命地走到墙角,拿起那三把叠在一起的抹布和拖把。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映得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无奈。
他蹲下身,开始吭哧吭哧地擦地板,连瓷砖缝隙里的灰尘都不敢放过。
……
另一边。
与 SHINO'S的冷硬氛围截然不同。
在一家意式料理的餐厅里,却是,正氤氲着暖融融的香气。
舒缓的意呆利民谣在店内流淌,像融化的蜂蜜一样,缠缠绕绕地漫过每一个角落。
而天花板上悬挂着复古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铺着碎花亚麻桌布的餐桌上,落在墙边摆满风干香草的陶罐上,落在窗台那盆开得正好的雏菊上。
这家小店,主打意式家常料理。
从红砖墙到铁艺餐椅,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浓浓的托斯卡纳风情,连空气中都飘着番茄的酸甜和奶酪的醇厚。
店主兼主厨水原冬美,靠在厨房门口,双臂抱胸,目光落在料理台前忙碌的少女身上:
田所惠!
……
这个时候。
只见得,她穿着浅粉色的围裙。
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连鼻尖上沾了点面粉都没察觉。
而小惠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稳得惊人,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她今天要做的是咖喱肉丸意面,此刻正专注地处理食材,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首先是培根,被她用主厨刀切成均匀的薄片,厚度精准到2毫米,整整齐齐地码在瓷盘里。
接着。
是胡萝卜、茄子和杏鲍菇的处理。
洗净后切成细碎的丁,大小几乎分毫不差。
倒入玻璃碗中,撒上少许海盐拌匀,静置十分钟滤出多余水分。
她的手指纤细却有力,握着刀的姿势标准又自然,手腕转动间,食材应声而断,连切菜的节奏都和店里的民谣合拍。
然后,将培根剁成细碎的肉末,把滤过水的蔬菜丁攥干水分,和牛肉末混合在不锈钢盆里,加入一勺料酒去腥。
……
盐!
是断然不会加的。
她记得培根本身的咸度已经足够,多一分就会破坏整体的平衡。
因此,又往里加了半勺细砂糖提鲜,撒了点黑胡椒增香,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肉馅变得粘稠,能粘在筷子上不掉落。
最后,捏起一团肉馅。
在手心反复揉搓,做成直径3厘米的丸子。
圆润得像用模具刻出来的,整齐地摆放在铺着油纸的盘子里。
再往盘里淋了点料酒,端起盘子放进蒸箱。
调至中火蒸五分钟。
蒸汽缓缓升腾,在玻璃门上凝结成水雾,模糊了少女认真的侧脸。
……
“哦?”
水原冬美见此,难免挑了挑眉。
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忍不住开口:“还懂得往盘子里淋料酒蒸啊?这小细节做得不错。”
“而且加料酒蒸既能去腥,还能让肉丸锁住水分,吃起来口感会更嫩,比直接蒸要用心多了。”
田所惠,被夸得脸颊微红。她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小声道:“我……我只是记得妈妈做肉丸的时候会这么做,说这样更好吃。”
水原冬美笑了笑,没再多说。
只是看着,田所惠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每一步。
看得出,从食材的处理再到调味的把控,她都透着远超同龄人的细致和耐心。
不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