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忙以眼神质问身侧的李善长,莫非是他私下设了鸿门宴?
李善长也是一脸错愕,既然定下了借势除敌的万全之策,何苦用这等下毒手段?
却见陈友谅忽然朗声大笑,松开捂腹的手:“这酒…这酒烈得够味!朱兄,再给我满上!”
朱元璋眉头微皱,瞬间回过味来,陈友谅这是在敲打他,暗示别用什么鸿门宴的伎俩。
他干笑两声:“陈兄弟好品味!临走时,我让人给你装几坛带走便是。”
陈友谅哈哈一笑,给亲卫使了个眼色,二人当即收了掌势,躬身退至身后。
他端起新斟的酒杯:“朱兄莫绕圈子了,找我来定是有事相商。我近来忙着修河堤,工事催得紧,耽搁不得。”
“陈兄弟果然爽快。” 朱元璋敛起笑意,言辞恳切。
“如今濠州周遭,泗州、宿州、滁州、徐州仍有元军盘踞,致使抗元势力各自为战,难成气候。我本欲出兵攻打北面宿州,奈何兵力不足,迟迟未能成行。”
“如今有兄弟这一支生力军的加入,也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想亲率大军北上攻宿州,恳请贵军驻守濠州,防备元军偷袭,为我大军稳住后方。”
陈友谅放下酒杯,目光微凝,沉吟道:“朱兄高义,我自当鼎力相助。只是我麾下多是新募之兵,战力尚未磨合,我又非行伍出身,怕是守不了太久。我死不足惜,但若濠州有失,朱兄前线大军便断了后路,反元大业怕是要受重创。”
“兄弟放心!” 朱元璋急忙接话,“我此番北上,绝不多耽搁,你只需固守濠州一月,无论胜负,一月后我必率大军回师。”
“一月?” 陈友谅摩挲着酒杯,沉默半晌,终是抬眼点头,“好,我便替朱兄守这一月。只是朱兄务必守约,切莫失信于我。”
“我朱元璋岂是无信之人?”
二人击掌为誓,定下盟约,又对饮数巡,陈友谅这才起身告辞。
次日,朱元璋将濠州城防尽数交予陈友谅,随即亲率大军北上。只是他的大军行至半途便兵分两路。
一路由常遇春统领,大张旗鼓直扑宿州城下,另一路则由朱元璋与徐达亲率主力,隐匿于濠州近郊的山谷中。
他一面命人四处散布 “濠州兵力空虚,城内粮草金银堆积如山” 的消息,诱引各方势力来攻。一面冷眼观察濠州动向,只待攻城者与陈友谅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徐达,你说这陈友谅,能守住这一月吗?”朱元璋望着濠州方向,笑着问道。
“悬。” 徐达摇头,“我悄悄探查过他的守城部署,只不过是在外城挖了一些陷阱,浅不足一尺,别说陷马,便是野狗也能轻易跃过,守城的兵丁也安排的十分散乱,毫无章法,一看就是外行指挥,不堪一击。”
“哈哈,倒是我高看了这陈友谅!” 朱元璋朗声大笑,话锋却陡然一转,面露忧色,“可我如今反倒担心,若他城破得太快,敌军未损多少实力便占了濠州,咱们再想夺回,可就难了。”
李善长在旁拱手道:“大帅放心,臣早已安排人手在城中挖了多处暗道,直通城外。待敌军夺城疲惫之际,咱们便可里应外合,突袭夺城,定不费多少气力。”
“好!那便等他们入瓮,咱们一石二鸟、以逸待劳!” 朱元璋抚掌笑道。
不出数日,濠州城外果然扬起漫天尘土。是张士诚的兵马自东南而来,直奔城门。
先有百余名骑兵冲到城下,为首的将领高声喊话:“濠州的兄弟听着!我等是张士诚麾下,听闻朱元璋将军已率军北上,濠州兵力空虚,特来相助守城,共抗元军!”
“城下听着!” 城上守军高声回应,“陈将军有令:一月之内,濠州城不纳任何外来兵马,无论何人,一概不许入城!”
“兄弟,我等既已前来,何至于闭门不纳?” 张士诚的将领面露不甘。
“既如此,也不让诸位白跑一趟。” 城上话音落,一包银子应声掷下,“这一千两白银,权当诸位跑腿的辛苦费,还请原路返回吧!”
“果然有钱!”张士诚军中顿时一阵骚动,那将领见着白花花的银锭,眼中满是贪色。
此前听闻万民帮富庶还半信半疑,如今亲眼所见,只觉传言非但不虚,怕是还藏了更多油水。
“好!那我等便不叨扰了!” 那将领假意应承,挥手令大军调转马头,却只退至十里外的密林之中。
他们一面派人快马回报后方,催主力大军赶来夺城,一面死死盯着濠州城门,静待时机。
等张士诚的兵马聚齐后,还没等他们攻城,便听北方忽然传来震天马蹄声,一支元军铁骑疾驰而来。
蒙古骑兵带着极高的速度,直冲张士诚的部队撞去。箭雨如蝗,瞬间将张士诚的前军冲散,死伤狼藉。
张士诚的部众反应也算迅速,仓促结阵,弓弩齐发,与蒙古铁骑对射。
但义军更善于攻城、守城,在城外旷野根本难敌草原骑兵,阵型很快呈溃散之势。
“濠州的兄弟!蒙古人来了!快放我们入城!” 张士诚的将领朝着城头大喊,声音里满是慌乱。
“不行!陈将军有令,军令如山,不得违背!” 城上的回应依旧强硬。
“那你们出城助我等抗敌也好!”
“一月之内,此城不出不进!”
“竖子!” 那将领气得破口大骂,却也知此时争执无用,只得率残部拼死突围。
所幸蒙古人的目标是濠州城,不愿与他们过多纠缠,张士诚的残兵才侥幸脱身。
山谷中,朱元璋听着探子回报,面露得意:“张士诚与元军果然中计,未攻城便先自相残杀,折损不少兵力,这下倒是省了咱们不少事。”
他正盘算着后续,却听濠州方向战鼓重擂。
蒙古铁骑休整片刻后,竟集结了两万精兵,携重型冲车、云梯直扑濠州城门,数门火炮更是对准了城门方向,战鼓震天,杀声动地。
“攻城!”蒙古将领一声令下,炮弹呼啸着砸向城门,砖石飞溅,烟尘冲天。
好在濠州城墙此前经朱元璋主持加固,根基深厚,一时竟未被攻破。但炮火持续轰击下,城门虽未塌,却已裂出数道缝隙。
蒙古攻城士兵随即推着冲车、扛着云梯,如蚁群般涌向城墙。
可城上的守军,却并未能组织起有效抵抗,虽然也有滚木石、箭矢不断落下,却散乱无章,毫无阵型,全然是外行指挥的模样。
蒙古人趁机全部压上,如潮水般将城外堵得水泄不通。
朱元璋立在隐蔽处,看着蒙古军的攻势,眉头越皱越紧:“不好!陈友谅这防守也太儿戏了,再这般下去,濠州城怕是撑不了多久。若元军未损分毫便拿下濠州,咱们的计划可就全乱了!”
话音未落,战场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火光冲天,大地竟都微微震颤。爆炸声此起彼伏,足足持续了十余息,硝烟弥漫数里,遮天蔽日。
“糟了!” 朱元璋脸色大变,以为是蒙古人的火炮炸穿了城门,猛地起身就要下令出兵。
可待硝烟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惊得瞠目结舌。
濠州城门完好无损,城墙外的战场上,竟被炸出上百个漆黑的大坑,方才还汹汹攻城的上万蒙古兵,此刻已被炸得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惨不忍睹。
第160章 朱元璋,危
在元末明初,各种火药制作的武器,如火炮、火铳、炸弹等,已广泛应用于战场,成为影响战局的重要器械。
只不过受限于工艺水平与火药配比的不成熟,寻常火器威力有限。
尤其是地雷、炸弹这类的火器,多是靠里面装填狼毒、砒霜、硫磺等毒药,借爆炸产生的毒烟杀伤或迟滞敌军。
可今日濠州城外的战场,却彻底颠覆了朱元璋对火器的认知。
陈友谅所用的火器,与元军的“铁火炮”类似,威力却远超常理。爆炸之声如雷震耳,十步之内血肉横飞、土石俱焚。
仅靠上百枚预埋的铁炮,竟将攻城的元军炸得死伤近半、阵型大乱。
余下的元军丢盔弃甲,连收拢尸首的功夫都没有,便仓惶逃离了濠州城外。
朱元璋躲在远处,后背沁出一层寒意。他终于明白陈友谅之前挖的那些浅坑的用处,正是为了预埋这些铁火炮。
可他想不通,寻常的铁火炮需要靠引线引燃,引线长短决定引爆时机,这些埋在土下、遍布战场的炸弹,怎会在元军集体攻城时被一起精准引爆?
直到此刻,朱元璋才恍然:陈友谅此前的看似无能,实则是示敌以弱,为的就是诱敌人深入。
这份心机,让他对陈友谅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大帅,如今该如何?陈友谅显然有备而来,咱们之前的计划,怕是行不通了。” 徐达沉声道。
李善长轻抚胡须,目光依旧沉稳:“也不尽然。陈友谅最大的依仗,不过是这预埋的铁火炮阵,如今它们已经尽数引爆,短时间内难再布置。”
徐达眉头微皱,道:“对方既然有铁火炮这种火器,说不定就还会有其他尚未显露的手段。”
李善长笑道:“之前张士诚的军队虽被元军冲杀一阵,却损失甚微,如今应该还在附近。我们不妨即刻派人透信给他,引他再来攻一次濠州,探探陈友谅的虚实。”
朱元璋微微颔首,目光凝重地望向濠州城头:“嗯,不妨一试。反正无论结果如何,于我们都无甚损失。”
李善长领命而去,很快联系上张士诚军中的内应。不多时,张士诚便再次集结部队围向濠州城。
可当他看到城下散落的焦土与残肢后,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料到,陈友谅竟藏有如此威力的火器。
张士诚不敢贸然进军,但此次前来已经损兵折将,什么也捞不着又心有不甘。
他就像个赌徒,赌城中已经没有了更多手段。
于是他先派斥候仔细探查战场,确认地面再无危险后,才命大军缓缓推进。
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箭矢遮天蔽日,云梯纷纷搭上城头,可他们很快发现:地上的火器是没了,天上的却如雨点般落下。
城头之上,无数拳头大小的铁球被掷入军中,每一声爆炸都能带走近十条性命,破片横飞、血雾弥漫。
不过片刻,张士诚的军队便再次折损数百人。他再不敢强攻,当即斩了进言强攻的部将,随后便全军撤退。
朱元璋远远看着这一幕,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未直接与陈友谅对战,否则今日被炸得尸骨无存的,怕就是自己了。
可庆幸之余,他看向濠州城头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觊觎 若能将这新型火药与火器的制作方法据为己有,将来逐鹿天下,便多了几分胜算。
“大帅,这陈友谅实在是深不可测,我看咱们还是回到濠州,表面与他交好,徐徐图之为妙。” 徐达道。
“不急。” 朱元璋摆手,“此前与陈友谅约定,让他暂守濠州一月,如今不过十日,太早回去容易惹他生疑。”
“可咱们久驻此地,行踪也易暴露。” 徐达顿了顿,又道,“不如北进与常遇春合兵一处,或许真能拿下宿州。”
朱元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也好。有陈友谅守濠州,后方无忧,倒是咱们图谋宿州的时机。”
他当即率军悄然北进,可尚未抵达宿州地界,便见前方烟尘大起,一彪人马疾驰而来,旗号正是常遇春部,只是其队形凌乱,甲胄残损,显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朱元璋眉头一皱,急忙上前接应,询问缘由。
常遇春翻身下马,抱拳道:“大帅,宿州打不得了!原守将陆聚已被换成王保保,还调来上万精锐驻守,末将不敌,只得暂退。”
话未说完,便听远处烟尘滚滚,杀声震天,一支铁骑紧随其后,如黑云压城般直扑而来。
“大帅,那王保保亲率铁骑追来了!此前末将兵力不足,才被迫后撤。如今咱们合兵一处,倒可与他一战!”
“嗯。” 朱元璋神色凝重,当即下令全军列阵迎敌。弓箭手抢占高地,步兵于山坡前列阵固守,骑兵分置两翼展开。
“杀!”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箭雨如瀑倾泻而下,迎面扑向疾驰的铁骑。
王保保也未料到朱元璋主力竟在此处现身,前锋铁骑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不过王保保久经沙场,临危不乱,当即下令后撤重整,于数里外重新列阵。
此时,两军对峙于旷野之上,秋风卷着黄沙漫过大地,战旗猎猎作响。
朱元璋立马高坡,凝视敌阵,见王保保布阵严整,铁骑列于阵前,甲胄鲜明,不由暗自心惊。
他们此次主要以夺取宿州为目标,随军携带了大量攻城器械,行动缓慢,野战对自己不利。
可未等他想出破敌之策,王保保已下令冲锋。铁蹄如雷,黑云压境。
朱元璋厉声高呼:“弓弩手放箭!步卒结阵固守!”
箭如飞蝗,前排骑兵纷纷坠马,可后方的铁骑却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速度丝毫不减。
待铁骑逼近阵前,数名番僧突然从马上跃起,手持各种兵刃,径直冲入步兵与弓弩手阵中,刀光翻飞,杀声震地。
这些番僧身披赤袍,动作诡谲迅捷,寻常刀剑竟难伤其分毫,显是一等一的高手。
朱元璋见此情形,只觉头大如斗。他最忌惮的,便是这种凭一己武勇就能搅动战局的高手。
虽然在万军厮杀之中,个人武勇终究难挽大势,可这些顶尖高手却能在关键时刻撕开阵型、动摇军心,甚至扭转局部战局。
更别提还有张翠山那般一人敌万军的传奇人物。
而朱元璋麾下虽有徐达、常遇春等名将,却无此等超凡之士相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