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都走尽,张翠山长舒一口气,转身返回自己的住处。他静坐沉思,开始盘算下一步谋划。
之后的半个月时间,张翠山便一直在巩固山东一带的势力布局,使其成为一块稳固的根据地。
如今他控制范围内的蝗灾已经基本上得到控制,虽然稍远的河南和河北等地仍有灾情蔓延,但那些地方都有元庭的重兵把守,他暂时无法涉足。
不过,他也已经向那些地方发出通告,但凡活不下去的灾民来到自己的地盘,都会得到妥善安置与救济,算是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
至此,张翠山靠着这场蝗灾树立了仁义之名,借机扩充势力,收拢民心,收服了山东、河南、河北的大片土地,麾下义军云集,声势浩大。
虽然在北方,有汝阳王率领的大军镇压,局势看起来十分紧张。但汝阳王是张翠山的儿女亲家,两人已经暗中达成默契,这番对峙不过是做给蒙古朝廷看的戏码。
接下来,张翠山准备前往大同,那里不仅是他的命脉之地,更是他下一步计划的关键。
他想要将孛罗帖木儿和金轮法王一并除去,让元顺帝无将可用。届时,对方必然会更加倚重汝阳王。
等到汝阳王在元庭中重掌大权,有了他做内应,北方便基本无虞。之后张翠山便可将重心转向南方,专门对付朱元璋与段氏一族。
他正思索着,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衣袂破空之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张翠山!我又回来了!”
张翠山不由眉头一皱,这黄衫女怎么就阴魂不散了呢?
第190章 转变
“不是,姐妹,你都这么勇的吗?”
张翠山望着院外的黄衫女子,只觉一阵无语。他实在没料到,不过半个月的光景,这女子竟又折返而来。
与先前不同,黄衫女此番竟是孤身前来,未带任何帮手。这反倒让张翠山越发警惕,生怕她又有了什么新的算计。
“你一个人来的?”
“嗯。” 黄衫女倒也坦荡,直接承认道。
张翠山眯起眼,胸中杀意不断翻涌:“我说过,若再让我见到你,必取你性命。”
常言道 “再一再二不再三”,这黄衫女三番五次前来滋事,就算再好的脾气也是忍不了了,张翠山准备不再留情。
纵使以后师父张三丰有所责备,想来也能体谅他的难处。
他抬起右手,逆天指的力道在指尖凝聚,眼看便要迸发而出,却听黄衫女急声喝止:“停手!我不是来杀你的!”
张翠山眉头一蹙,不知对方又在耍什么花样,冷声问道:“既不是来杀我,那你折返回来,所为何事?”
黄衫女抬眸看向张翠山,神色坦然:“你之前说我不分善恶。这段时日,我在外走了一遭,才发觉自己确实有偏听偏信之嫌。我想留在你身边,看看你所做的,究竟是善事,还是恶事。你又到底是个好人,还是恶人。”
这话一出,张翠山反倒愣住了。他本以为对方仍是冥顽不灵,却万万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般话来。
难道这女子也觉醒了,要脱离世界意志的掌控不成?若真是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若是能将她化敌为友,也能增加一大助力,何乐而不为?
随后,张翠山便将黄衫女请进屋中,细问她这半月来的所见所闻。
原来那日被张翠山放走后,黄衫女并未第一时间去寻已然遁走的段氏兄弟。她先是给受伤的耶律襄疗伤,随后又将兄妹二人送至胶州海边。
黄衫女心知,这对兄妹肯出岛相助,全是看在先祖的交情上,如今他们因自己连累受伤,她心中自是十分过意不去。
可兄妹二人对此却毫不在意,还想继续留下除恶,黄衫女却清楚,以张翠山如今的实力,单凭他们几人早已无法伤他分毫。
于是她劝二人先回去养伤,待她寻得更强的帮手后再作计较,随后又为他们找来可靠的商船,送二人离开了中原。
之后,黄衫女便孤身往西南行去,本想先与段氏兄弟会合,再一同返回大理,等与朱元璋、大理总管段功商议好后续行动计划后,再做打算。
可刚出山东地界,踏入河南境内,黄衫女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驻足不前。
若说胶州一带是炊烟袅袅、田禾青青的人间乐土,那河南之地,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漫山遍野的蝗虫遮天蔽日,疯狂啃噬着田地里所有可见的植物,放眼望去,竟寻不到半分绿意。
方圆数里之内,除了路边偶尔可见的瘦骨嶙峋的死尸,再无半个人影。直到她行至一座县城门外,才见许多衣衫褴褛的百姓蜷缩在墙角,气息奄奄。
更令她心寒的是,那县城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官兵手持弓箭,对着城外哀嚎的灾民冷眼相对,任由他们在城外冻饿而死。
有灾民试图闯城求生,换来的却是冰冷的箭矢穿胸而过。黄衫女这才惊觉,她以为的轻微灾情,竟惨烈到了这般地步。
先前她跟着段氏兄弟从大理出发,一路都在南方行路,所见皆是风调雨顺、百姓安乐的景象。
后来他们又直接走水路从海上直达胶州,之后便在海滩附近守株待兔,等候张翠山上岸,从未踏入中原腹地。
围攻张翠山失败之后,他们更是扬帆出海,前往桃花岛寻觅耶律兄妹。待再次归来,他们的活动范围也基本局限于张翠山的势力圈内。
此时张翠山早已将蝗灾平定,百姓也恢复了生产。田地郁郁葱葱,百姓扛着锄头下地时满面笑意,市集虽不繁华,却也有粮米售卖。
因此黄衫女对张翠山口中的蝗灾没什么直观感受,对他救下无数百姓的说辞,更是一个字都不信。
至于百姓对他的拥戴,她也只当是张翠山装神弄鬼蛊惑众生的把戏,或是用金银收买的人心。直到此刻亲眼所见,她才知道自己先前的认知是何其荒谬。
原来中原的蝗灾惨烈远超想象,相较之下,张翠山治下竟如人间净土,也难怪百姓将他奉若神明。
行至漯河渡口时,她遇上一支绵延数里的灾民队伍,男女老幼皆背着简陋行囊,朝着山东方向艰难跋涉。
黄衫女拦下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询问,老者浑浊的眼中骤然泛起光亮:“自然是去山东找张仙人啊!他真是活神仙下凡,不仅除了山东的蝗灾,还开了粥棚,分发粮种,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
旁边一个少年郎抢着说道,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张仙人说了,别处的灾民只要去了山东,他一概收留,管吃管住,绝不让一个人饿死!”
老者的话、少年的笑,如重锤般狠狠砸在黄衫女心上。她猛然想起张翠山那日所言:“在百姓眼中,到底谁是善,谁是恶!”
这一刻,她对先前坚信不疑的 “梦境预兆” 也开始有了怀疑。若张翠山真是祸乱中原的恶人,为何能让一方百姓安居乐业,让千里之外的灾民对他趋之若鹜?
就在她驻足沉思之际,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喊:“杨姐姐!”
黄衫女回头,只见段宝、段世兄弟快步赶来。
段世脸上满是庆幸:“杨姐姐,我们正想找人去救你,没想到你竟自己出来了!”
段宝也急忙接话:“杨姐姐,先前我们独自逃离实属无奈,六脉神剑乃段家祖传绝学,若是落在张翠山那恶贼手中,他必定凭此残害江湖同道,给天下带来更大灾难!”
可此时的黄衫女,满心都是河南的惨状与山东的安乐,哪里听得进他们的辩解,只敷衍地 “嗯” 了一声,便又转头望向灾民队伍的方向,眼神愈发坚定。
段世见她神色冷淡,只当她还在气先前之事,急忙补充道:“杨姐姐你放心,我们联系了先祖的故人,他们的武功比我们兄弟还要神异几分!有他们相助,那张翠山即便有宝物护身,也必定难逃一死!”
“你们自己回大理吧。” 黄衫女突然开口,打断了段世的话,“我有些事情,要回山东确认清楚。”
“啊?” 段宝惊得跳了起来,“杨姐姐你疯了?那恶贼说了再见到咱们绝不留情!你孤身一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黄衫女语气决绝,说罢便迈步朝着灾民队伍追去,任凭段氏兄弟在身后如何呼喊,始终未曾回头。
“哥,这…… 我们怎么办?还跟上去吗?” 段世望着黄衫女渐渐汇入灾民队伍的背影,手足无措地问道。
段宝脸色阴沉,狠狠啐了一口:“跟上去便是送死!那张翠山邪门得很,咱们如今还不是对手!先回大理,禀明爹爹,再去灵鹫宫请高手出山 有灵鹫宫的高手相助,定能将那恶贼碎尸万段!”
第191章 黄衫女见闻
黄衫女寻了一件普通百姓的衣服,混在灾民队伍中,一路晓行夜宿,朝着山东境内缓缓跋涉。
越靠近山东地界,沿途景象便越发不同。
先前道路两旁的荒芜农田,渐渐被成片绿色取代,偶尔可见田间劳作的农人,脸上不见饥馑之色,反倒带着踏实的笑意。
待踏入山东腹地,便有专门人员等在路边接待灾民,随后将他们领到一座宏大的营区。
连绵的帐篷整齐排列,外围更有兵士巡逻守卫,气势肃然,让人以为进了军事重地。
这些灾民哪见过这等阵仗,纷纷吓得不敢妄动,只道是被骗至此,生怕随时会遭兵丁加害。
黄衫女亦是眉头微皱,指尖已悄悄捏好铁丸,周身气机暗凝,若这些士兵有异动便要随时出手。
兵丁们也瞧出了百姓的不安,这时一名军官快步走出,脸上无半分凶戾之气,反倒满是诚恳温和。
“各位老乡莫怕,这不是军营,乃是给大家准备的临时居所,帐篷里住的也都是咱们寻常百姓。”
他继续道:“因时间仓促,我们暂时未能建起足够房屋,还得委屈大家先住帐篷。”
百姓闻言,悬着的心先放下一半。随后他们仔细往里面望去,帐篷里不断出入的,果然都是与自己一般的普通男女,神色间并无惊惧,反倒透着安稳。
那军官又道:“大家先随我去登记身份、领取生活用品,之后便会分配住处。”
灾民们随即被领到一旁分成数队,前往登记处。后续有人员手持簿册,逐一对灾民核实身份、登记造册,动作麻利却不失耐心。
登记完毕,众人又被引至一处悬挂着红色十字旗的营房前。只见帐内数人穿的白衣服,戴着白色面罩,手中拿着各式怪异工具,瞧着令人望而生畏。
军官继续解释道:“各位,这些是医师,专为查验大家身上是否有疫病,以防传染他人。若是身上有病有伤,也尽可告知他们,一概免费医治用药。”
“啊?还能免费看病?”人群中爆发出惊叹。
这些灾民皆是贫苦出身,平日里生了病唯有硬扛,或是用些土方子自己瞎治病,哪曾见过大夫?
而且,此番蝗灾不仅让粮食绝产,更引发了小规模疫情,能撑到此处的,无不是凭着一口气硬熬,许多人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听闻有免费医治,无不争先恐后涌到前头。
黄衫女对此倒不意外,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的道理,她自幼便懂,也暗叹张翠山安排得周到妥帖。
只是她自身医术也是不俗,懂得望闻问切、汤药针灸的路数,此地的防疫手段却让她心头一震,全然摸不着头绪。
那些医师并未搭脉问诊,反倒手持一根琉璃般透明的细管,探入病人腋下片刻,又拿着一个圆盘状的物件贴在病人胸口倾听。
更有甚者,用带着刺鼻气味的清水擦拭双手与器具,再用白色的细软布料包裹伤者伤口,竟不见半点草药。
最让她惊骇的是,对于高烧难退的病人,有医师手持中空的细针筒,扎入对方体内,随后把透明的药液直接推入。
这与她所知的岐黄之术截然不同。这般不靠汤药、不凭针灸的医治之法,简直闻所未闻,让她暗自心惊:这张翠山麾下,竟有如此神异的医道手段?
随后,有疫情风险的灾民被单独转移至别处照料,其余人则被领到了另一个地方领取生活必需品。
当干净的衣物、厚实的被褥与日用杂物递到手中时,灾民们无不惊愕动容这些物件皆是真材实料,比他们平日里家中所用的都要好上数倍!
“大人,这些当真都是给我们的?日后也能随身带走?”有灾民激动得声音发颤。
“哈哈,自然。”军官笑道,“稍后为大家分配帐篷,一家数口的尽量安排单独帐篷,孤身一人的则按男女分住。收拾妥当后,便可去饭堂用餐了。”
接着,军官又交代了营中规矩:不可随地大小便,需去指定区域;不可打架斗殴、调戏女子,营中有专门执法队,对乱群之马必将严惩不贷。
黄衫女混在灾民中,被安排进一处女子帐篷,收拾妥当后便跟着队伍前往饭堂。
此时饭堂内已有先来的灾民排起长队,她亦随之入列。待排到前头,目光触及餐食时,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震。
以往朝廷救灾,不过是设粥棚施粥,那粥多是清汤寡水,仅能勉强续命。
可此处饭堂里,主食却是实实在在的白米饭、热气腾腾的馒头,吃完还能再添,管够管饱;
另有一大锅荤素搭配的菜肴,里面除了青菜,还掺着不少肉丁,虽量不多,每人却也能分到一小块。因此地靠近海边,菜中更有许多鱼虾,让这些内陆灾民瞧得眼界大开。
要知道,这些百姓即便在丰年,也难有吃肉的机会,能尝到一条肉丝便如过年一般。
此刻见有精粮、肉食、海味,不少人激动得热泪直流。
黄衫女也打了一份,只觉滋味竟颇为可口,她饭量本不大,却也吃了两大碗,更别提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了。
众人正吃得香甜,先前那名军官又走了进来:“各位,饭后身强力壮的随我去南边开垦荒地,熟悉农活的去照料秧苗,会手艺的可去作坊打造农具,女子能去纺织作坊织布,老人孩子也能帮忙晒谷、缝补。”
灾民们听闻要干活,非但没有不满,反倒兴高采烈地应承下来。
这些灾民得到的实在是太多了,让他们心中反倒不踏实,如今得知要凭力气换吃食,悬着的心反倒落了地。
谁知军官接下来的话,又让众人激动不已:“各位放心,绝不白干,虽然钱不多,却都有工钱拿!”
“还有工钱?”灾民们满脸不敢置信。
“那是自然!”军官笑道,“张仙人说了,大家都是劳苦人,绝不让大家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