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徐，吹拂过地上三具不甚体面的怪物尸体。
月夜自人面蚯蚓与拼接人间依次走过，同样像是吸收走了某些事物，这些尸体变得更加枯败。
安伦注视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看来月夜可以吸收里梦境生物身上的某种精华，从而获得成长。
一连吸收了三个里梦境生物，月夜身上些许疲惫一扫而空，皮毛晶亮，甚至体型都隐隐涨了一点。
黑鸦落回安伦头顶，羡慕地看着这一幕。
解决了逼近的威胁，安伦与两龙一起探索这片草地。
草地在不发生时间跳变的情况下，简直比里梦境边境的紫色草原还要正常许多。
可每走一步，安伦确信，草地就会有什么东西发生变化。
那是种很难言说的事物，他就是知道有什么在变化，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日光忽隐忽现，青草枯了又长，在循环往复的枯荣中，还有别的什么，那些隐秘的，不能用寻常的感官窥探的东西。
它们就在安伦的靴子底下。
在他走过的每一步脚印里。
在他背后。
在他胸口。
在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深处。
它们在动，在变化。
“嘎！”黑鸦突然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喊。
安伦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森林当中。
周遭的树木投下沉闷的影子。
倒下的树干与落叶堆中，一排蘑菇顶了出来。
树干背后有什么在注视他。
腐殖质土壤深处的树洞里，有东西在跑动。
安伦扭头，身后也是森林。
他……他好像是从一片草地走过来的。
但是没有过渡，就像一个小说话本中的魔法，“叮”地一下他就出现在森林深处。
在里梦境的边境之内其实也有类似的现象。
但相比边境，在边境之外给他的感觉……更自然。
他像在做一个无知无觉的梦。
“画家，快来！”一声熟悉的呼唤自前方传来，惊醒了有点茫然的安伦。
他抬头，看到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正站在一棵树后，朝他挥手。
是诗人没错了。
他把匿名梦的匿名效果做成了“膜”，包裹在人体外。
这样一来，只要是从匿名梦进入的里梦境，匿名效果大概率还能保留。
这不仅保持了匿名性，也成为了独特的“防伪标识”。
看到人体外用于匿名的符文，安伦就能确定，眼前这个看上去鬼鬼祟祟的家伙真的是诗人。
黑鸦一过来，月夜就用符文笼罩住了它。
因此两龙都处于隐身状态，跟随安伦一同靠近诗人。
诗人没有意识到就在咫尺之内，有一大一小两条龙正好奇地瞪眼观察他。
他对安伦比了个小声的手势，低声道：“在这片森林要安静一点，不然可能惊扰到位于地下的森林‘主人’。”
然后他目光一定，直直看向安伦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安伦的手。
诗人缓缓说道：“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手发生了一些‘变化’？”
第158章 同化型异变
听到诗人如此说，安伦低头看去，如从梦中惊醒般，猛然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他的左手掌上，不知何时长满了晶莹剔透的碎片！
这些碎片呈约三十度角倾斜，从他的皮肤之下长出。
就在安伦观察的短短片刻里，这些碎片还在生长、繁殖，皮肤绽开裂缝，新的碎片缓缓探出，为手掌覆上一层透明的外壳。
月夜与黑鸦也看到了这一幕，月夜立即担忧地发出低吼，而黑鸦浑身的羽毛都蓬松了一圈。
这是什么鬼东西？！
安伦与诗人倒是很淡定。
这一情况，诗人提前与安伦说过。
“轻度的里梦境异变-同化型，”诗人沉思片刻，询问道，“你进入里梦境之后都接触过什么？”
安伦将自己出现在一个像宿舍的诡异地方，并且还与一只疯狂的沙发打了一架的经历叙述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月夜与黑鸦出场的部分。
说罢，安伦自己也找到了左手发生异变的原因：“看来和那个水晶杯子有关。”
他右手一直拿着驻影蜡烛，左手则短暂地持有过诡异宿舍里的水晶杯，杯子的材质与他手掌上长出的东西如出一辙。
“里梦境的环境处处难以预料，并且还有大量潜意识陷阱，出现同化或排斥型异变都是里梦境探索里最正常的事。”诗人很淡然地拍拍安伦肩膀道。
“只要在异变侵袭思维的进度达到50％之前，及时离开里梦境，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走吧，我已经找到上次见过的那群空影蠕虫的踪迹了，必须尽快追上去。”
此行诗人的主要目标，是记录一群空影蠕虫的行为特征。
安伦作为学生，他的任务是担任诗人的助手，多看多做。
诗人向安伦简单交代了追踪空影蠕虫的技巧，两人便循着森林里的轨迹开始追踪。
路上，安伦好奇地敲了敲手掌上的水晶碎。
触感坚硬冰冷。
用真知之眼去看，也与寻常的水晶没有结构上的不同。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怀表。
与在学院里使用的，用于将里梦境与现实时间同步的黄铜怀表不同。
这块怀表的外壳材质虽也为黄铜，却在特定角度下泛起浅紫光芒，似是镀了一层特殊物质。
打开怀表外壳，内部显露出一大一小两圈环形刻度，形成同心圆状。
这是里梦境异变测量表。
此时测量表的指针正对准外圈刻度的两点钟方位，代表安伦当前的异变指数位于浅表层次的16.67％。
当外圈指针走过完整的一圈，十二格进度都被突破，就代表肉体发生了对于里梦境而言“足够多”的异变。
异变将进入感染思维阶段，指针转入内圈运行，展示测量表使用者的思维异变程度。
里梦境会令任何非里梦境原生生命体发生异变，最常见的异变有同化、排斥两种。
同化即为里梦境尝试将闯入者同化为里梦境生物。
排斥即为里梦境通过施加不利环境的扭曲畸变，试图将闯入者排斥出去。
安伦手上所出现的就是同化型异变。
正如诗人所言，只要测量表没有转到内圈运行并且指针越过六点钟，安伦就不会有大事。
可实际上，如果没有诗人自制的这种测量表，寻常的闯入者来到里梦境，根本无法正常地感知自己的异变程度。
里梦境会催眠、扭曲人类的意识，令其感受不到自己在变化。
只会觉得一切都是“正常”的。
很快，他们就会在浑浑噩噩的前行中，渐渐沉湎于里梦境深处。
最终要么变成里梦境排斥的垃圾，要么成为里梦境的一份子，永生永世地游荡在幻梦与现实之间。
在诗人与安伦追踪空影蠕虫的时间里，安伦左手掌的水晶越长越多，完全将手部皮肉覆盖。
诗人呼唤安伦时，安伦还在研究自己水晶化的手掌。
透明水晶包裹之下，他手部的皮肉都开始融解，隐约可以看到细细的血管脉络在水晶下穿梭。
水晶碎片还构成了五根纤长利爪，爪尖闪动晃眼的光。
他的异变方向，比诗人给他看过的“同化型异变形态图鉴”里的异变模样，都要好看多了……
诗人这时见小声呼唤没用，伸出手捅了捅他，打断了他的自恋。
安伦抬起头，诗人对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他们要寻找的空影蠕虫就在前方。
两人站在树后鬼鬼祟祟向前方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点点荧光白色的黏液。
这是空影蠕虫的分泌物。
空影蠕虫拥有短时间内隐身的能力，诗人认为这种发光的黏液，就是隐身发动时分泌出的副产物。
每隔一段时间，空影蠕虫就要把这些分泌物排泄出去，从而在身后留下了少量痕迹。
两人正是跟随这种痕迹一路追踪过来的。
循着发光黏液再往前看，繁茂浓绿的大树之间，间或闪动过一条条细长的影子。
想象一个夏日，烈日炎炎，微风吹拂，树荫下，可以看到树影与光斑随风飘荡，掠起细碎的光影变幻。
安伦当前所看到的影子，正类似于这个夏日场景。
它们所代表的，就是空影蠕虫了。
在隐身状态下，这些空影蠕虫，按照诗人的话来说，就是“潜入了一小条空间的缝隙”里。
随着移动，缝隙也泛起涟漪，从而制造出阴影。
细微的影子成群结队，无声地掠过树林，向某个方向前进。
安伦悄声道：“它们的行动看起来……很有目的性。”
它们似是有一个在特定方向上的目标，没有任何干扰，它们全身心地向那个目标移动。
诗人点了点头，也悄声道：“空影蠕虫在寻常状态下，活动呈发散状，这种很有目的性的集体行动很不常见，我们跟上去看看，但注意保持距离。”
两人商议好，远远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