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安伦伸手轻轻点上空气里的符文。
符文荡漾起涟漪，如水面上的虚影，任由手指穿透。
他如今对梦境符文已很是了解，但还是有点看不懂面前这一段内容。
它们的复杂程度，在他所见过的梦境符文里也排得上前列。
恐怕梦神用于搭建【边境】的核心符文，也不过如此了。
他只能隐约辨认出，与自己设计的那些符文不同，这些符文的主要目的在于“索取”。
恩赐巫术是巫师向龙神索取，但这段符文却是龙神向巫师索取。
安伦低声道：“差点忘掉了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
生灵的本能都是利己的，既然存在恩赐巫术，就说明龙神也能从中得到好处。
但是这段多出来的符文是哪儿来的？难道说是月夜的本能？
这样说来的话……他的巫术设计对了？
思索间，历史上第一个恩赐巫术也终于奏效。
月夜的意志接收到了来自龙巫的请求。
“嗡！”
安伦脑海中，属于月夜的那道光柱骤然释放出无穷无尽的光芒，将意识笼罩。
他恍如身置一片静谧的幽林，抬头望去，夜色之中没有一颗星星，惟有一轮月，一轮清浅的弯月，占据了整片天空。
那月亮给他的感觉是如此之近，仿佛一伸出手，就能触摸到弯月冰冷的表面。
安伦念头一动，一个极度复杂的巫术模型在月光下具象化出来。
正是十重分裂术的模型。
月光之下，模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拆解摆弄，时而散开、时而凝聚成另一副模样。
而在模型四周，漆黑夜色中，明亮的弯月表面，还有幽深的森林……所有的事物上都开始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公式、数字、字迹。
一眨眼间，森林不再是森林，黑夜也不再是黑夜，所有事物都化作了对十重分裂术的分析数据。
只有那轮硕大无匹的弯月挂在头顶，近乎带给人一种压迫感。
但这压迫感一瞬消散，又化作轻柔的微风一般的事物，拂过安伦心头。
月亮表面跳动着一行进度：
4％
6％
7％……
安伦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成功了。”
月夜的龙神意志正在以改进十重分裂术为目标，进行分析计算。
在外界好几个巫师攻克数年都不一定能完成的目标，在龙神意志浩瀚无边的计算能力之下，也只不过是一行不断跳动的进度条！
实际上，龙神意志在分析时使用到的一切知识，都来自安伦本人。
但它能将所有知识完美地利用起来，不断地试错、学习与改进，甚至使用穷举法等方法进行暴力破解，运用一切方法在极快时间内，找出一条最优的解决方案。
这就是恩赐巫术中的神脑术，其原理相当于让龙巫得到了一颗来自龙神的外挂大脑。
恩赐巫术都没有等级之分，只要达到正式级，无论什么等级的巫师都可以使用。
与龙宠的关系越密切，对龙神越崇敬，与龙神意志间的联系越紧密，恩赐巫术的效果就越好，与等级没有关系。
而安伦在这一方面根本不带愁的。
他契约的龙宠就是龙神本身，谁与龙神意志的关系能比他更密切？
每一个恩赐巫术由他来使用，都是满级！
当然，局限还是有的。
如今他的三条龙的成长都还刚刚起步，不是一千年后完全体的神灵。
因此自身能力有局限，使用出来的恩赐巫术效果自然也要比完全体版本弱一些。
安伦对十重分裂术的分析也不着急，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我怎么没感觉我被‘索取’了任何报酬？”
“呜？”月夜疑惑地歪歪头。
它不是疑惑明明符文串里存在龙神向巫师索取报酬的内容，它却没有收到任何东西。
它几乎是理所当然地开口小声道：“殿下，你是殿下啊。”
它似乎很难用语言表述此刻本能的想法，但安伦理解了。
身为“殿下”的他，在使用恩赐巫术时还有一项特权，那就是不需要向龙神付出报酬。
在月夜，甚至黎明与黑鸦本能的态度中，似乎安伦来使用龙神意志，是最理所应当、最正常不过的事。
而其他巫师使用，那才是原本不合规的事，所以才叫作龙神的“恩赐”。
“我为什么是殿下呢？你们的本能里到底藏了些什么？”安伦不知道第多少次疑惑。
但疑惑也没个结果，安伦又从来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
正相反，身为一个天生的杀人狂，他是典型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及时行乐主义者。
他伸了懒腰道：“算了。”
看了眼脑海里十重分裂术的分析进度，还需要不少时间。
他干脆让这项任务在自己的大脑后台挂着，开门走出了卧室。
“殿下，殿下，我也想玩玩！”
黎明在斗篷里打滚，想要安伦对它也用一个恩赐巫术看看。
“玩什么呢？”正巧这时乔安娜与温蒂联袂走上了楼，看到打滚撒娇的黎明，温蒂脸上顿时迸发出一万分慈爱，温和问道。
安伦微笑着把黎明的头缓缓按了下去，道：“在玩一个以后绝对很好用的东西。”
温蒂闻言有点好奇，乔安娜则嘿嘿笑道：“殿下，帝国的二皇子正在楼下等着呢，他可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魁纳因帝国二皇子丹尼斯弗南利德坐在城堡大厅的沙发上，姿态从容得活像他才是城堡主人。
城堡自带的老管家带着满脸颤巍巍的褶子，给帝国最尊贵的男人之一倒茶。
“尊敬的二皇子殿下，这是我们斐因出产的茶叶，虽然不是特别高端的品种，但口感很特别，回味先苦后甘，您尝尝。”
二皇子可不是皇宫里娇生惯养的货色，他从十五岁起就在边境摸爬滚打，负责为父皇处理帝国与斐亚提雅间的外交事务。
对于茶叶，他自然没有分毫挑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即笑道：
“果然如你所说，先苦后甜，很好喝。”
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这人生啊，也如这茶一般，一开始多是苦楚，但只要运作得当，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甜头，也可以被自己夺过来。
二皇子注视着茶杯里荡漾的茶水，微笑了一下。
老管家没看出他的阴暗心思，只觉得这位二皇子殿下尽管身材异于常人，又是身份尊贵，但样貌却是英俊温和，做事更是不端着架子，令人如沐春风。
“二皇子殿下，你有什么好事找我？”
老管家听到城堡新任主人的声音从楼梯飘了过来，转头一看，眼睛顿时瞪了出来。
斐因的新任领主竟然穿着睡衣就来见二皇子了。
他身后两个女下属也是随意。
年纪稍大的女人手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兽，只顾着笑眯眯和小兽说话。
年纪更轻的女人则在啃饼干，一边啃还一边对新任领主笑嘻嘻道：
“殿……咳，安伦你别说，这城堡里的厨娘是个有本事的，烤出来的饼干香得不行。”
在老管家面皮子狂抽之中，作风散漫的三个人来到二皇子面前落座。
让管家稍感安慰的是，两个下属最后至少没有坐下来，好歹没有把尊卑礼节完全丢掉。
他再战战兢兢地看向二皇子，震惊地发现二皇子面对一个穿着居家睡衣就来见自己的伯爵，脸上竟然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
那表情比面对老管家时要温和一百倍。
活像是自家领主才是地位高的那一个……
老管家正暗忖新任领主究竟是何方神圣时，二皇子丹尼斯放下茶杯，没有废话，直接说道：
“此战帝国大捷的消息传到王都，父皇很高兴，听闻你杀死邪乱君王、逼退众多莱斯塔尔超凡者的战绩，以及拯救了边境万千帝国子民的功绩后，他决定……
将你正式封为帝国的圣子！”
第280章 圣血教会的不满
“什么？圣子？可笑！”
高耸的大理石穹顶之下，日光穿透玻璃彩绘，在地上描绘出黄金狮子与暗红巨蟒交织的身影。
魁纳因王都，圣灵大教堂的主教看过手中的书信，将信狠狠扔到了一边的池水当中。
“哗啦啦！”书信落水，池水刹时沸腾起来，一张张长满狰狞利齿的鱼嘴从水下探出，疯狂撕咬争夺。
前来交付这份写满情报的书信的是主教的亲信，他低声道：
“是啊，伟大的圣血之神从未降下任何预兆言明有圣子出世，那等伟大的存在，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边疆？
更何况皇帝封圣一事从头到尾都没有知会我们教会，显然出现在边境的那个所谓‘圣子’是假冒的。”
主教冷笑道：
“我知道皇帝打得是什么主意。皇室明明是伟大战神的后裔，却有了自己的野心，他们竟然敢无视我们教会，擅自给人封圣，封的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境平民，好，很好！”
说到最后，已经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亲信垂头道：“近年来，皇宫里与我们教会越来越离心离德，他们已经背离了圣血的指引，背离了战神的精神，但是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们要履行圣血神的神谕，的确越来越难办了。”
“圣血的话语就是我们灵魂之所向，伟大神灵的每一个意思都是正确的，需要我们不遗余力的执行。”主教说着，仰头看向教堂深处那尊宏伟的神像。
亲信稍稍抬头，欲言又止。
其实他心里暗自觉得，这些年圣血神交代的神谕有些古怪。
为什么要收集那么多强者的尸体呢？
他亲眼看着从坟茔里挖掘出来的尸骨，甚至是原本还鲜活但如今被杀死的人类超凡者，一具一具流水般被送往神殿。
伟大的圣血之神究竟在想什么？
亲信相信主教内心也有疑惑。
全教会知晓此事的人中，或许只有一心一意侍奉圣血的教皇对此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