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地上留下的并非脚印，而是一个个紧挨着的细小的凹坑，由组成鞋底的蠕虫碾压而成。
这些痕迹仅仅在延续了一小段后，就在田野某处戛然断开。
既然如此，答案只剩下一个了……
安伦低声道：“他们是从地下过来的。”
【灵感检定：21/90，成功。】
【获得线索：地下存在位于画作之外的通道。】
【获得一次随机部位异变。】
【灵感值+5……灵感提升出现错误，当前灵感值已到达极限，无法提升。】
【灵感值：90】
和之前一样，灵感值加值再一次失败了。
安伦不以为意，专注感受身上的变化。
这一次得到异变的部位是……左眼！
“……”
植物枝叶自眼眶内蓬勃长出，三股三股地缠绕，化作十几根细长的植物触须。
触须末端呈螺旋状打开一片片绿叶，直到最末端长出果实样的球形物体。
球体微微震颤一下，从中间向上下掀开裂缝，露出紫色的……眼珠！
十几根触须，便有十几颗眼球。
安伦能清晰感受到，这些眼球与自己的真知之眼巫术连在了一起，每一颗都相当于一颗真知之眼。
相比寻常的真知之眼，这些眼球还能额外看到更不同寻常的东西……
绿叶刷啦啦地摇晃，一颗颗强化版真知之眼看向自己的正下方。
黄褐色的蠕虫地面在视野中无限虚化，而在大地之下，那微微震颤的、比田野更加辽阔无际的荧蓝色空腔显露出来！
一个身披驼色风衣、头发凌乱的身影背对安伦所在的方向也就是相较于大地之下而言的“上方”而坐着。
身影面前是摆着画纸的画架，身影正不断蘸取颜料，挥洒作画。
第344章 灵笔人与作品主题
在安伦看到的地下世界中，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已然陶醉于创作，分毫没有意识到有十几只眼珠正注视着他。
安伦很确定，那个身影就是灵笔人！
从诗人等人的描述来看，灵笔人是一旦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就顾不上外界的性格。
接下来就好办了……
数米长的植物左臂高高抬起，然后对准下方所见的世界
“轰！”
组成泥土的蠕虫高高飞溅，在有生之年体验了一把飞行的感觉，又噼里啪啦地如暴雨般坠落在四周的地面上。
一眨眼间，麦田间已经没有了安伦与月夜的身影，只留下地上一个黑黢黢的大坑。
“轰！”
又是一声震响，安伦感到脚下骤然变得空落落的。
一个旋转弯腰屈膝，重力方向猝然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原本的上变成下，下变成上。
他稳稳立在地面上，低头看去，自己从地表用左臂开凿过来的大洞清晰可见。
按照常理，他既然是从地表向地下的空腔世界开凿通道，那么打通之后大洞应该在头顶上。
然而与之相反，地下世界宛如地表世界的镜面，天空是地面，地面是天空，重力指向的大地位于靠近地表的那一面。
而之前所见的那个作画的身影，此时就坐在他身边。
这一瞬，从左眼眶探出来的十几颗强化真知之眼看清了身影的一切细节。
包括凌乱头发之间诡谲的细小纹路，那些镌刻在皮肤暗影处的图案，构成衣物的蠕动的皮质，以及最重要的
自左手掌末端密密麻麻长出的，各不相同的“笔”！
灵笔人所处的这个世界的“本质”，同样在眼中徐徐展开。
荧蓝色的地面与天穹仿佛两道墙壁，将中间的空腔夹于其间。
每间隔两秒，这两道“墙壁”便会齐齐膨胀再收缩一下。
些许蛛网似的经络随着膨胀浮现，些许不规则的肉泡随着收缩凸起。
而穿透这层幽蓝的假象，安伦的眼球看到那蠕动的庞大的形体。
伟大的，庄严的，圣洁的，不该存在的，错误的，邪恶的，
蠕虫的体态……
他现在，正位于此前两次幻象所看到的庞大蠕虫的体内！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位于蠕虫体表的一颗眼球猛然内缩，缓缓转动看向体内的方位……
“嗡！”
安伦脑海间响起漫长的蜂鸣声。
与蠕虫对视的这一瞬，他仿佛经历千年万年，无穷尽的碎片画面狂风暴雨般刺穿大脑皮层，撕碎了大脑的一切部位。
但没有痛楚，也不迷茫。
他仿佛只是……看着，看着某些东西。
那些古老的，又新颖的，在里梦境的本质间浮动的信息……
“那是‘蠕虫之母’，虚假的代言者，伪饰的巢穴。”
伴随着推开椅子的哗啦声，一个低沉的声音自安伦身侧响起。
灵笔人不知何时站起来转过身，被须发遮掩大半的发灰的脸庞，直勾勾面对安伦的方位。
“呼……这样啊。”安伦也开口说话了，他转过身，对灵笔人笑了笑道，“那么，它是你画出来的，还是本已有之物呢？”
“你……”灵笔人却没有第一时间接上他的问话，埋藏在乱发下的双眼呆滞了一下。
“你看到蠕虫之母竟然没有疯？”
安伦笑眯眯道：“哦……你在为这种事惊讶吗？灵笔人先生，你一直待在蠕虫之母的体腔内，不也没有疯吗？”
在灵笔人看不到的层面，月夜所凝聚出来的光屏上正显示着几行信息：
【灵感事件触发！】
【你所看见的是什么？】
【进行灵感检定，若检定通过，获得一条需求的线索与灵感提升。】
【灵感检定：10/90，成功。】
【获得线索：你看到了伪饰的假面，蠕虫的母亲。】
【灵感值+5……灵感提升出现错误，当前灵感值已到达极限，无法提升。】
【灵感值：90】
【……】
【直面里梦境深层生物“蠕虫之母”，进行一次意志检定，若检定通过，扣除5点理智值，若检定未通过，扣除1~100随机数值理智值。】
【意志检定：88/197，成功。】
【扣除5点理智值与对应意志值。】
【理智值：192】
【意志值：192】
经历了三次看见蠕虫之母的事件后，月夜收集到了足够多的信息，足以把精神遭遇异变的过程以数据形式具象出来。
但目前仅限于作品世界这种梦境信息极为活跃的环境，才能做到。
显然，月夜受到了安伦曾经给它讲过的“传奇调查员空手战大衮”的故事影响，才做出了这个界面。
倒还挺简明易懂的。
不过他的意志数值化后，大致加上前两次幻象扣除的几点，竟然有两百点左右吗？
怪不得之前那些梦境异变都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按照安伦给月夜讲过的“某个规则”，数值化后正常人类的数值上限应当是90，一旦超出上限那就不可以常理来计了。
尽管安伦觉得没什么，灵笔人听了他的话仍然相当震惊：
“是我创作出了蠕虫之母，因此我待在这里自然不受影响，而你……你是诗人的朋友或者学生，是自现实而来的人类吧？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这下轮到安伦微感惊诧：“我是诗人的学生，灵笔人先生，你在别馆的那些朋友可都看不出来我是现实人类呢。”
灵笔人对此嗤之以鼻：
“他们可不是我的朋友，充其量是我的一些讨人厌的邻居而已。
至于你，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和诗人、和我……是一类人，而且你身上有一种不一样样的东西……一种有别于我们梦境住民的‘灵感’。
你或许很像我们，但你绝对不是我们。”
安伦讶道：“灵笔人先生真是慧眼独具啊。”
灵笔人冷哼一声，长在手掌上的羽毛笔、铅笔、笔刷等工具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仿佛他无时无刻不再创造一副想象中的作品。
“不要拍我的马屁，你过来只是得了我那几个邻居的委托，想要把我拉到外界帮他们吧？
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工夫，在完整地实现我的创作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安伦对灵笔人的冷嘲热讽不置可否，只是笑眯眯地上前一步，终于越过灵笔人，看清了他正在绘制的那幅画的模样。
……这仍然是一副阳光明媚的田野画。
近景中的向日葵在炽热阳光烧灼下，似是不堪重负地耷拉下了叶子，但花盘仍然昂扬，执着地追寻太阳的轨迹。
中景里，一望无际的田野栩栩如生，几乎能想象出它们在微风中抖动绿叶的姿态。
一条弯曲的栅栏通往远景的几个起伏的小土坡。
两个农民打扮的人正站在土坡的树荫下，似在小憩。
一副温暖平和之景……除开它与前一副画作一样，都由极度细微的条状色彩构成这一点。
这幅画与安伦在灵笔人房间里看到的那一幅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笔触更加细腻了一分，并且更不容易看出组成画作的本质。
背对灵笔人观察着画作，安伦说道：“先生，您还没回答我有关蠕虫之母的那个问题呢。”
灵笔人没好气地嘟哝了点什么，但还是开口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