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初的慌乱过去,定睛一看面前少年的穿着打扮还有模样,他们又吓得双膝一软,差点习惯性地跪了下去。
“贵、贵族老爷!”
安伦没有否认他们对自己贵族的认定,但脸上露出了微笑。
毫无阴霾的友善笑容,令这群人稍稍放松下来。
他打量着这群面黄肌瘦、背着大包小包像是难民的人,语气友好地询问道:
“各位好,我是一名云游四方的旅人,一直在自然中游荡,今天刚刚看到人烟,请问现如今是历法几年了?在外面云游久了,有时候真记不得人类的历法了。”
说着,他露出一副苦恼模样。
几个难民愣了愣,其中一人下意识回答道:“今年是双王历189年。”
双王历!
安伦眸光微动,藏在口袋里的月夜也瞪大双眼。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是神圣历533年。
神圣历之前的历法,便是双王历!
双王历一共持续216年,其中从元年起到180年,被历史学家称为“双王时代”,是日王、月王两兄弟统治大陆的年代。
双王历180年,双王陨落,双王时代的贵族纷纷建立自己的国家,大陆被众多势力所割据,一直得不到一个统一的新历法。
一直到双王历216年,莱斯塔尔与魁纳因帝国的势力在大陆占据顶峰,生命教会发展至第一个巅峰,生命神之名响彻大陆,大陆迎来了新的历法“神圣历”。
从此神圣时代开启,期间日神、梦神、圣血神(战神)等存在纷纷出现,直到神圣历152年,八神齐聚,神圣时代落幕。
安伦通过里梦境,再一次穿越了漫长的时间。
这一次,他回到了双王落幕,而神灵尚未启幕的,中间一段空白时期!
与“现在时间”接近六百年的光阴差距,或许就是黎明与黑鸦没有跟来的原因。
它们不像月夜,与里梦境联系深刻,也不像安伦,有尚且不明的梦境体质,无法一同跨越如此长的时光。
至于云芽为何一同穿越过来……
说不定与那枚蕴含生命的回形针有关?
思绪如海浪起伏,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端倪,进一步询问这群难民:
“原来已经到这个年份了啊,多谢告知。
说起来,各位遭遇了什么吗?为何一副逃难的模样?”
这个问题貌似触及了核心。
难民们面色骤然大变,下饺子似地扑通扑通全跪倒在地上。
领头一人战战兢兢道:
“贵族老、大人,请、请您饶恕我们的罪过吧!
我、我们也不愿意擅自离城的,但是、但是城里的瘟疫真的太凶了啊!每天满地满地的有人死去!
我们真的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
大人一看就是一名宽仁的贵族,请您饶恕我们的离城之罪吧!”
第368章 瘟疫之城
“瘟疫啊……”
在一群难民稀里哗啦的悲泣与磕头声中,安伦瞬间明白了。
难民们出逃的城市,必然受到了某种极具传染力与致死性的瘟疫的侵蚀。
这个年代早已有超凡者,也有超凡的治疗方法,但在医学上仍处于相当蒙昧的年代。
如果是上流贵族或拥有珍贵超凡资源的富商,或许能请动一名治疗能力精湛的超凡者。
但一般权贵阶层,以及更下面的普通人,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渠道请动这样的人。
毕竟超凡者中,能应对大规模瘟疫的人也属寥寥。
在这种情况下,一城的统治者对待瘟疫的方法就是
闭锁城门,然后杀!
不让任何人逃出去,以免瘟疫外泄,也是为了方便找到所有染病的人,将他们全部关押或处死。
眼前这些人擅自逃离,触犯了瘟疫时期的闭城律法。
安伦猜也能猜出,按照当前年代的法律,这些违背律法的人一旦被抓住,必然会被处死。
他们在祈求安伦,祈求他不要揭发他们的行为。
想到这里,他与偷偷探出脑袋的云芽对视了一眼。
“嗒噜?”
云芽歪歪脑袋,不解于安伦这一眼的含义。
随即它扭头看向某个方向,眼中难得地透露出渴望。
【死……死……】
安伦一愣,因为云芽难得地传来了心灵感应。
【云芽,你在说什么?】
【死……】云芽瞪圆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那个方向。
【濒临死亡……生命,燃烧,的气味……】
如果没感应错的话,云芽传递过来的情绪,没有同情,而是“可惜”。
【还有,还有……】
它继续组织语言。
【有,好的东西,好东西。】
说话间,它伸长脖子,似乎想化作一根橡皮筋,直接跨越中间的距离,从安伦肩上伸到它的目的地。
所幸那些难民都战战兢兢地低头,没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安伦轻轻一拍云芽脑袋,将它拍回衣服下面,心中有了决断。
他要前往这些难民出逃的城市。
一是云芽对那座城市貌似很感兴趣,还说有好东西在那个方向。
二是他急需找到人烟,找人接一些绘画工具与材料,试一试他新得到的【灵画】技艺。
他伸手按在靠前方一名难民的肩膀上,后者愕然抬头,与他对视。
安伦这名“贵族大人”说的话,在他们耳中宛如仙乐:
“都起来吧,没事了,我不会揭发你们,更不会抓你们回城的。”
“多谢!多谢大人!”
难民们大喜过望,几个心理脆弱的人在大起大落之下,直接流出眼泪。
“但是,”安伦随即话锋一转。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不要走得太远。”
“……为、为什么?”
在难民们迷茫的眼神中,安伦对他们势在必得地笑了笑。
“因为你们的城市的情况,说不定很快就会发生转机呢。”
尽管这句话,是从安伦这样一个很像贵族的人口中说出来的,但难民们还是没有信。
转机?什么转机?
现在城里已经死了至少一半的人,剩下大部份人也染了病。
统治这片领土的贵族早已下令,让卫兵封锁整座城市。
他们的城市,已然被判下死刑!
……但是,万一呢?
不知道为何,尽管理性排斥,他们的内心却对安伦所言,产生了强烈的想要相信的欲望。
那个少年,三言两句带给他们的感觉却是如此温暖、热烈,充满希望。
望着安伦朝着相反方向远去的背影,难民们面面相觑。
犹豫良久,他们缓缓地在原地休息下来。
怀抱着一丝极度微弱的希望,他们遥遥望向城市的方向。
此时的安伦,已经看到了袅袅升起的黑烟。
离开难民们,朝着云芽感应的方向跋涉片刻,拨开枯败的枝丫,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座城市。
浓浓的黑烟便是从城市中各处升起,遮天蔽日。
那是焚烧尸体产生的烟雾。
当安伦走进城市内,瘟疫带给他的观感越发鲜明。
城市里各处都在焚烧尸体,以及尸体的衣物与随身物品。
燃烧的烟雾已经浓郁到遮蔽天光,白日里行走在城市中,却恍若行走于黑夜。
至于他是怎么进来的……
“前面、前面那位!”
观察城市期间,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喊声。
安伦转过身,身后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妇人,在她身后,破败的木屋里还探出好几颗遮掩的人头。
几人脸上的惊讶都难以遮掩。
因为安伦一看便知不是这座城里的人。
尽管城门闭锁,城墙周围都是士兵在巡逻,但在月夜催眠了士兵后,他直接正大光明地从士兵为他打开的正门走了进来。
妇人的眼窝凹陷,眼白布满血丝。
她浑浊的瞳孔里,映出城中仅有的一抹清晰而明亮的光影
那是一名约十五岁的少年,齐耳的黑发柔顺亮丽,微微打着卷儿,皮肤仿佛乳白的水晶那般绽放光彩。
最为迷人的,莫过于少年的一双眼眸。
比妇人曾经远远见过的,戴在领主夫人耳朵上的耳钉还要璀璨夺目,还要浓郁深邃。
万千不同的紫,如破碎的光般在眼眸中旋转,聚集作闪亮的漩涡。
……恐怕世界上品质最高的紫蓝宝石,也美不过这个少年的双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