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是调动精神力，缓缓触碰向这个巫术模型
刹那间，模型像是一个黑洞将精神力吸纳进去。
而当真知之眼运转起来，他第一个看到的，正是这个巫术的模型本身。
模型内部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边，那由密密麻麻的功能性模块组成的三维构型，化作铺天盖地的信息浪潮，淹没了他的神智！
“昂？”黎明原本正咬着安伦的一缕头发自娱自乐，此时却意识不到不对。
它伸出爪子，拍了拍身下人类的身体。
然而安伦只是直愣愣站在原地，目光发散地看向前方虚无，一动不动。
黎明一下着急起来，背部的鬃毛“哗”地炸开一圈火星。
当它扒住安伦的脑袋，正考虑要不要通过一发龙焰让主人清醒一下时，安伦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眼疾手快，一把掐住黎明的嘴巴。
黎明“咕咚”一声，把还未出口的火星子吞了回去。
它见主人恢复正常，又高兴地咧开嘴。
安伦任由它把自己的身体当做操场跑来跑去，伸手揉了揉额头。
这个真知之眼……
只是稍微启动，他就深入了原本的精神力层次无法到达的微观层面，把真知之眼本身的巫术模型，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是远超他如今的5点精神属性可以负荷的信息量与信息深度。
所以刚才，他的脑子死机了……
再一次使用真知之眼巫术，这一次他小心地控制巫术的作用范围，将目光移向了外界。
月色无声滑过被火球打破的木门，照入破旧的木屋。
当站在屋里的、身披黑斗篷的年幼男孩抬起脸时，紫色的眼眸竟然亮起了微光。
虹膜上，那些属于生命奇迹的色彩，丝丝缕缕的紫蓝与紫红，仿若一片片镶嵌在眼眸深处的细小晶片，迸发出了细碎的光，连月光都要在此刻黯然褪色。
这双奇异的眼眸在昏暗屋子里转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安伦看到了那些在月光柱下飘动的灰尘。
……每一粒，连不规则的边缘轮廓都是如此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灰尘内部的微观结构。
而那些屋子的木板，那些褪色的家具更不用说。
世间万物仿佛撕开了作为表象的皮肤，将那些肌肉、神经，都裸露出来给他一丝一丝地看。
……他知道真知之眼的效果到底是什么了。
这是能够看清事物微观结构的巫术，效果不亚于前世的显微镜，或许已经达到了更精细的层级只要他愿意付出精神力与能量继续深入的话。
这种精度……他甚至怀疑很多当代的正式巫师，都看不到那么深。
然而巫术有两个问题。
第一，他能看到，但这不代表他能理解并处理这些信息。
这些巫术带给他的信息太多、太密，并且涉及到了大量的知识盲区。
这个世界的基础物理规则，应当与他前世不太一样。
第二，巫术的使用会消耗他的精力。
哪怕天赋巫术消耗很小，但身为一阶学徒，他的能量储备与精神力强度更是有限。
一般的一阶学徒，本来就是不能使用任何巫术的。
他取消了真知之眼的使用。
哪怕只是用了几秒的时间，他就感到一阵疲惫，大脑针扎般刺痛。
显然，他接下来需要勤加冥想，勾勒意志符文，提升巫师进度。
另一方面，他也需要成体系的巫师知识。
……然而知识从哪里获取呢？
对此，安伦暂时还毫无头绪。
暂且不去想这件事，他伸手揪住正准备对自己头发作乱的黎明，说道：“走吧，黎明，我们去试验一下你的能力以及，小声点，我们要偷偷地出去。”
“嗷……”黎明伏低脑袋，并压低声音回应了一句。
拿上装着骨灰的布袋，安伦将黎明塞进斗篷下面。
黎明安静地熄灭了身上的光芒。
安伦放轻脚步，跨越被火球烧穿的大门，走入了夜色当中。
出于某种……姑且可称为职业习惯的东西，他在穿越过来后，早已把整座小镇摸清楚。
哪些地方是视野死角，哪些地方便于躲避，哪些地方人迹罕至，适合毁尸灭迹，他一清二楚。
沿着隐秘的小巷，他离开米斯镇，来到了米斯镇北面的一片荒地中。
将骨灰洒下后，再让黎明把布袋连带着烧掉。
他又悄然绕着米斯镇走了半圈，来到了西面的一片树林中。
在树林深处站定，安伦胸前的布料一阵蠕动，“嗷”地一声，一只骇人恶兽从中窜出。
安伦抬起右臂，黎明立即察觉到他的意思，跳到了手臂上站定。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一棵树，没有说话，而是借助契约传达了念头，大意为射击这棵树。
黎明会意，想到这是安伦想要试验它的能力，它立即卯足了劲，一对光与火焰组成的不规则翅翼自背部升腾而起。
龙翼猛然一扇，一道白金色火焰浩荡而出，呈长条形，瞬间击中了目标的树干中段。
安伦此时小心翼翼地开启真知之眼，将它的效果固定在极其微弱的程度。
他清晰地捕捉到，火流与树干接触的地方，先是焦黑碳化，随即在火焰的冲击力下化作齑粉。
如此这般，火焰一寸寸前进。
四五秒后，这棵直径约一米的大树，就被烧穿了一个大洞！
上半截树木轰鸣着倒下，两段树干上，点点炽白火光还在明灭不定。
“真美啊……”安伦眼中映着闪耀的火焰，喃喃道，“如果我‘以前’就有这样的好伙伴就好了……”
不过，现在也不迟。
他又弯下腰，足足3点的体质，是普通人的两到三倍，带来了远超这具年幼身体表面看上去应有的力量，令他单手轻松拿起一块人脑袋大小的石块。
腰腹扭转，肌肉瞬间发力，带动手臂往前挥动，将石块扔了出去
“砰！”
黎明从口中吐出一道扇形火焰，精准地命中石块。
石块还未落地，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单论灼烧力，只是喷吐一个火弹显然比不上持续的喷吐。”安伦俯下身，观察石块碎片并喃喃道，“但是这样的攻击速度更快，机动性更高。”
他又让黎明试验了下其他方面的能力。
总结下来，黎明的体质绝对很高，靠脑袋撞都能撞穿大树，力量、敏捷等至少有5、6点的水平。
最具威胁性的，当属它的火焰。
连那个死而复生的巫师学徒，具备超凡属性的怪物，在龙焰下也如寻常的树木般脆弱。
在大致总结了黎明的能力，也初步掌握真知之眼在一阶学徒阶段的辅助用法后，在太阳升起、“黎明”到来之前，他赶回了米斯镇。
他刚刚拿破木板，随手给自家钉了个敷衍的新门，藏在斗篷下的黎明突然扑腾了几下。
“笃笃笃！”
几乎同时，他也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急促声响。
有规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所到之处，镇上随之传来开窗与窃窃私语的动静。
苍白的烈日自地平线跃出，一整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部队，踏着第一缕晨光来到了镇上。
为首的骑兵身材极度魁梧健壮，坐在马背上，投落在身前的阴影如一个巨人吞噬了小镇。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对被马蹄声叫醒的米斯镇如此宣布道：
“所有镇民听着，你们的镇子从今天起，被征用作莱斯塔尔帝国军军队驻地！”
第6章 邻居
看到镇民安静而小心翼翼地露出脑袋，听他讲话，这个来自毗邻的莱斯塔尔帝国的骑士长继续道：
“接下来，我们会在镇子的外围搭建驻地，并征收一些当地的物资用于后勤供给但是在此之前，还有另一件事……”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下，而安伦隐隐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双眼微眯。
“昨天夜里，一位巫师学徒从原本的军队驻地失踪，考虑到他昨天的行迹，我们猜测他或许来到了米斯镇，你们有谁见到过他吗？”
骑士长话音落下，整个米斯镇鸦雀无声。
见没人回应他，他似也早有预料，向身后士兵一挥手：“按照计划，上门对镇民进行询问。”
身后那些披坚执锐的骑兵齐声称是，然后从马上跃下，分散入米斯镇各处，开始挨家挨户上门进行询问。
安伦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胸口有东西耸动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斗篷，摸了摸不安分的黎明。
黎明低低叫了一声，传递来一个担忧的情绪。
它的心智与小孩无异，但它的智力水平无疑与成人相同甚至可能比人类还要聪明。
因此它能够意识到，这群帝国骑兵想要找到的巫师学徒，就是昨晚它与安伦杀死并扬了骨灰的那一个。
安伦脸上却不见丝毫担忧，斗篷下，紫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外面的动向，瞳孔因在暗处而放大，很像是潜伏中的野兽。
很快，骑兵们就问到了他家附近。
这一片区域的镇民们全部从房屋里出来，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忧虑，看着骑兵询问自己的邻居。
安伦打开那摇摇欲坠的临时木门，从屋中出来。
“吱嘎”一声，旁边也传来一声开门的轻响。
他侧过头，看到此前在集市上送给自己太阳岩羊羊角的年轻猎户，从他隔壁的屋子里走出。
这个年轻的猎户是他的邻居，名叫艾弗里罗伯茨。
艾弗里抱臂站在门口，而骑兵已经询问到了他的邻居。
“你昨天是否看到这个人出现在你们镇上……”骑兵询问的声音传来。
突然间，艾弗里稍微扭过头，向安伦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