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砍下一半的怪物脑袋倒在地上，仍然在朝眼前原定的目标发出嘶吼。
被当做目标的本地人脸上是极度惊恐下的苍白，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双腿一软瘫软在地。
斧刃往下一压，邪乱后裔吃痛，身体猛然一个弹动，惊得这本地人又是一抖。
他颤颤巍巍抬起头，向上看去。
逆着天光，安伦手持斧头，正站在邪乱后裔身上。
黑发紫眼的孩子对他微笑，那笑容在本地人眼中有森森邪气。
“看到了吗？这是只怪物，是邪乱后裔，它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生命’，一旦它完成转变，它的脑子里只剩下两种念头，一种是生存……”
安伦环顾鸦雀无声的本地人。
“而另一种，是憎恨所有不是邪乱后裔的生命，污染他们，杀死他们。”
话音落下，人群中清晰可见有不少人露出了动摇神色。
安伦手臂用力，将卡进怪物脖子里的斧头拔了出来，将其高高举起。
“够了！”这时，仿佛终于难以忍受，少女神使大喊出声。
“砰！”
与此同时，冰冷的斧头再一次落下，切开了怪物剩余的一半脖颈。
一颗硕大狰狞的脑袋从身体上断开，弹跳几下，滚落到人群当中。
神使走上前来，低头看了眼怪物脑袋，抬头与微笑的安伦深深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倏地恢复了平静。
她对所有人面带抱歉地说道：
“很抱歉，是我没有及时和外来的客人们说清楚这里的情况，这才造成了这样的误会……导致一位同伴无法回归神的怀抱。
我接下来会和客人们好好谈谈的，大家请先回家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她面色歉然，看似把责任都拦在了自己身上，实则话里话外都表明是外来的“客人”做了错事。
原本神情已经有些动摇的本地人们，听了她的话，脑中的发条再度上紧，面色又一次紧绷起来。
许多人向安伦投以愤然目光。
安伦很确信，如果不是神使叫他们“休息一会儿”，他们现在就会扑上来，把自己皮剥了。
不过……他的目的仍然达到了。
他敏锐地注意到，人群边缘仍然有几个人处于震惊当中，还没来得及被神使牵着鼻子走。
只要有人动摇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对信仰、对谎言的动摇，就足够了。
月夜的梦境催眠，会让他们知无不言的。
第100章 告密者（第三更求订阅）
本地人激愤的情绪，在神使的“劝说”下缓和下来。
神使为安伦一行安排了空木屋暂住，并大方地表示来者都是客，他们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安伦很怀疑她的真实用意，是让回家后越想越气的本地人有机会能搞死他们。
但他也乐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很快入夜了，寥寥几点星星衬着明月，立于瀑布之上，水中光波摇晃，那尊屹立水中的巨大神像却正好在阴影下，自黑暗中模糊不清地注视外界。
安伦正准备与月夜潜入本地人们的梦境里打探真实情况，值夜的乔安娜却敲响了木屋的后窗。
说是“窗”，其实就是屋墙上的一个窟窿，修补的木板也掉了，任由外面月色侵入。
显然，这群虔诚信神的本地人在搬到这里后，过得并不怎么好。
凡人入睡的时刻，乔安娜却精神抖擞，隔着窟窿对安伦汇报道：“后边来了一个老头，说他有些事，想要和我们这里的领头亲自说。”
“哦？”安伦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这些水车山的幸存者，除了转化成邪乱后裔的，以及那位底细不明的神使，剩下的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这是一帮子超凡者，其实也无需畏惧。
安伦侧头，看了看亦步亦趋黏在自己身边的月夜。
除了月夜，另一个“小”家伙却不知所踪。
在找到这里之前，黎明就已经被他派出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要是真有什么紧急危险，可以直接派遣高机动高威力空袭单位来一波洗地。
于是他拍拍沾了灰的衣服，来到木屋后，直接去见了这位老人。
这个满脸皱纹、微微佝偻的老人，赫然是白天听了雇佣兵的描述后，第一个说出雇主是奥利文的人。
一见到安伦，他就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相信你的话，山上、山上那些东西，都是怪物，根本和神没有一点关系！”
安伦一偏头道：
“倒也不算完全没有关系……但这不重要，这位先生，当初水车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人低头叹息一声，本就苍老的面庞一下子像是又老了十岁。
“当年的情况，其实和、和神使说的差不多，起了白雾，我们只能在雾气范围内打转，出不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接一个人在雾气里消失。
从雾气出现到散去，全程不超过一天时间，当我们意识到雾散了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没了。
然后，幸存下来的我们之中也开始出现怪物，还有外来的怪物受到同族吸引来到水车山，它们就这样在山上聚集起来了。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遭遇威胁的恐慌，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不知不觉间，大家都开始比过去更加虔诚地信仰神。
我们祈祷，我们希望神能庇佑我们，能让我们不再遭遇磨难，但事情慢慢变得不对劲了。
你也看到了，很多人对神的态度，已经魔怔，我待在这样的环境里，有时候也恍恍惚惚地被他们感染，但总归比他们好一点。”
静静听到这里，安伦问道：“水车山附近如此危险，你们为什么不搬走，或者去找边境军求救呢？”
老人苦笑道：“有些人是不想给外界添麻烦，毕竟我们随时随地可能变成怪物，比如我还有几个老家伙都是这样想的。至于其他人……他们，他们可能根本不想改变现状吧。”
为什么要改变呢？
是神对我们不够好吗？
是你对神的信仰不够虔诚吗？
在这里一心一意地侍奉神，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幸福吗？
安伦大概可以想象到这些人的心理。
老人解释完，四下环顾一圈，像是在找雇佣兵三人，神色黯然道：
“奥利文和我一样，是这里少有的勉强清醒的人之一了，也不知道他雇佣你们到底是想做什么……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他在表现出转化成怪物的迹象后，就被神使送上了山。”
说到这里，老人猛然抬起头，眼中倒映着守夜篝火的灼灼火光。
“不，不是都没有意义了。
年轻人，你们说你们想要进山去清理那些怪物，对吗？
我知道一条上山的小路……那是我们曾经进山采药时用的路，怪物们在山头占据的营地，以及它们巡逻的路线，都离那条小路很远，你们可以从那里悄悄上山……
然后找到奥利文，找到其他所有人！”
老人将那条小路的方位与特点，详细地描述给了安伦。
安伦听罢，突然问道：“老先生，神使究竟是什么人？”
在老人全篇叙述里，完全没有提到神使这一号人物。
“神使……”老人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梦游似地原地走了几步，嘴里念叨着，“神使，神使……”
他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与方才如出一辙的表情，像是将安伦的问话直接遗忘了，重复起了之前的话语：
“你们要找到奥利文，找到所有人！”
“……”
片刻后，安伦与月夜目送老人远去。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从老人口中得知任何有关神使的信息。
每次提到神使，老人的脑海就像是被清空了一次，记忆直接回到询问神使之前的状态。
“看来还是得靠梦境了。”安伦说着，与月夜一同闭上双眼
符文光幕大片大片地于黑暗中浮现出来。
随着安伦意念落下，部分符文被选中并运转起来。
众多符文紧接着隐去，一个个光点般的事物，取而代之地浮现出来。
这些符文是他自己搭建的符文编程平台，而眼下浮现的光点，则是附近生命的【梦境】的具象化。
有了这个符文平台，月夜的能力就能以可视化的形式展现。
除了能够自由出入里梦境，窥探并修改里梦境的规则，这种寻常的梦境，即单个生命潜意识构造的场景，月夜也可骇入其中。
月夜带着安伦，以意识穿梭的方式进入本地人们的梦境。
果不其然，受到白天的刺激后，这些人的梦境变得混乱无比，到处充斥过去的记忆碎片。
月夜尚不能够完全掌控这些梦境，但能通过施加暗示的方式，诱导目标的潜意识展现出想要的内容。
安伦因此顺利地得到了众人记忆里的真相。
与老人说得基本类似，一场白雾，许多人失踪，一部分人幸存，接着邪乱污染开始蔓延。
这种情况，毫无疑问让他们立即联想到了“神迹”。
他们终究是原本就有信仰的人。
于是幸存下来后，他们庆幸地向神祈祷。
事情进展到这里，还算正常劫后余生说几句“圣血在上”，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在某一时刻，神使出现了。
安伦站在某个本地人的梦境里，以旁观者的姿态，注视着回忆进行到这一步。
幸存者们仍然处于劫后余生的狂喜，与亲人失踪的悲痛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突兀出现在了他们之中。
没有任何走过来的过程，看不到是自何处出现。
少女就好像原本就一直在那里，在众人中间。
但安伦很确定，此前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少女说：“这是神给我们的考验。”
从这句话以后，幸存者们对神灵的信仰渐渐狂热，整件事信马由缰地沿着错误道路狂奔，一发不可收拾地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安伦若有所思地退出了梦境。